《一拳打爆黑莲花狗头》雪圆一千金

73、对峙

　　若说海神司泽为何疯狗一样咬着二人不放，实则还要从更早的一段时间讲起。

　　太初之始，父神死后，天地间原本只剩两个得到造化的生灵，一是平衡之神后钧，另一个却是与他相对立的破坏之神，徐醒洲。

　　他们在混沌中沉睡不知多少岁月，终于有一天苏醒过来，在天道的引导下逐渐开灵修炼，教化众生。

　　二人相生相克，是遵循万物生灵的规律，但都居于古神之位，虽不亲厚，但也能一同维护世间安宁。

　　司泽却是父神最后的元神所化，他本不该降临世间，应随父神一同消散，然而不知冥冥中何物指引，徐醒洲于无意间救下了他。

　　徐醒洲将他带回天界，指引他修炼明智，于司泽亦师亦友，可后钧却视他为异类，直言司泽为三界六道之外的产物，不该存于世间，理应就此沉灭。

　　司泽年对自己的审判一言不发，实际上他也不觉得生和死有什么区别，也不放在心上。

　　徐醒洲那时坐在辉煌宫殿门前的玉阶上，神色懒散，闻言只是摆手：“什么应不应该，只要存在就是应该，老天既然让他活着，那就是天意！”

　　司泽闻言一顿，抬眸却对上后钧黑沉沉的眼睛，彼时后钧开道教化，众生眼中他是一个光明而美好的神明，可这一眼，司泽却只觉心中泛起寒意。

　　可后钧终究没说什么，天地初开，世界混乱，他一人再强也无法支撑整个天界，他需要徐醒洲的帮助。

　　于是司泽便这样活了下来，徐醒洲救了他，他本应感激涕零，然而司泽原本只是父神的一口清气，可以说他眼中没有任何事物，心中也没有任何的感情，面对徐醒洲的善意也是视而不见。

　　唯有那至高无上的力量，才是唯一能震颤司泽心弦的东西。

　　徐醒洲也不在意，救了司泽不过顺手，他每日眼里除了讲道，便只有逍遥玩乐，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可是不知为什么，看着他这样恣意洒脱，经年累月下来，司泽的心里却对他越来越厌烦。

　　他早已知晓自己和徐醒洲之间的差距，可他不明白自己明明出自父神之体，为何还比不过徐醒洲这个具灵而生的杂种？

　　而有这样得天独厚的修炼能力，徐醒洲却并不珍惜，每天沉迷于各种浪费时间的游戏里，让他想起就觉得心中愤恨。

　　于是在那场两个古神对峙，经年累月的见解不合所造成的裂缝再无法缝补时，司泽站在了后钧的一方。

　　他看着徐醒洲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睛，在看到司泽背叛时略微收缩的模样，只觉得心头快意。

　　当然他也并不是那么肤浅只知嫉恨的小人，实际上这么多年来大事小情中，每每二神意见不合，各持己见，司泽总是会被后钧的想法说服。

　　后钧就是那样慈悲，光明，高高在上，所有人眼中神应该有的样子，他自诞生以来一直兢兢业业建立神界，所作所为无不在奉献，保护众生，他所说的教义和规则，都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相比之下，徐醒洲整日无所事事，做任何事情都只凭喜恶，哪里比得上后钧大帝呢？

　　于是在这场旷日持久的世界划分之论战中，徐醒洲彻头彻尾地败下阵来，几乎所有的神都站在后钧的一方，支持他所说的三界平衡之论。

　　徐醒洲却没有司泽想象中的颓废，他见大家如此一致，也只是扬了扬眉，不再坚持划开三界的危害，只笑了笑便离开了。

　　整场论战中，他唯一有所状况外的表情，就是见到司泽毫不犹豫地站到了后钧身后。

　　至此，徐醒洲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销声匿迹，众神都议论他输不起躲起来了，可司泽知道他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而畏缩。

　　司泽开始了上千年的寻找，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一定要找到徐醒洲，可能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

　　直到……他看见徐醒洲堕落在满是妖魔的暗处，和他们对酒当歌，称兄道弟，好像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没有半点神的样子。

　　恶心。

　　司泽冷冷地想着，一个神，怎么可以做出这副与魔共舞的姿态，让高贵的神格沦落在这肮脏污秽的地方，徐醒洲……你会有报应的。

　　他提步离开，再未去寻找过徐醒洲。

　　…此刻，眼前眉目冷然的徐醒洲，他不由得更恨，就是这样一个人，让司泽整整坚持了几千年，却仍旧不能追上他的修为。

　　……却不仅是修为。

　　看着眼前的徐醒洲，他的神态面容与当初一般无二，仍旧是对神魔妖人之分毫不在意，好像在他眼里没有什么事值得他去用神的身份碾压。

　　他明明只是一个杂种，能得到上天眷顾成神，为什么不好好珍惜自己的身份？偏偏要陷入泥潭，偏偏要和那些东西沆瀣一气？

　　又为什么经历了这么多痛苦折磨，仍旧和当初一样，从不改变一分？！

　　司泽想着，眉目阴沉，提剑直对着徐醒洲的心脏而去！

　　徐醒洲这样污浊的灵魂不配承载神的力量，今日他必要取他性命，再把那行真碾死在他面前，想到徐醒洲会有的表情，司泽便觉分外快意！

　　……

　　如此巨大的灵力波动，远在上界的后钧自然有所感应。
　　他驱动给行真设下的锁链，然而另一侧却毫无变动。后钧神色一顿。

　　一旁的神侍上前道：“大帝，海神大人传来消息。”说着将一抹灵识呈递。

　　却是让后钧即刻前来下界斩杀行真。

　　后钧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玉石，行真一千年来在他身边从未有质疑和背叛，倒让他忘了她曾经有怎样的一身反骨。

　　偌大的三界皆在他掌中，没有人可以逃脱他安排好的命运。

　　行真，为什么不听话呢？

　　神侍惊觉面前人一闪，再抬头看去后钧已无踪迹。

　　行真迷迷糊糊睁开眼，忽然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眸。

　　那眼睛她曾在万般冷漠中品味出丁点暖意，支撑着行真走过那么久的路途，可如今也终究成为了经年的噩梦。

　　后钧抬手抚上她耳侧的碎发，一如从前般好像什么都发生过一样问道：“受伤了吗？”

　　如同不知道她已经恢复记忆，也可能对于记忆中他所做出的种种毫不放在心上。

　　可行真再不能忍受这样的平静，她狠狠打开后钧的手，眼眸明亮似有火焰，怒视着直到现在还假惺惺的后钧。

　　他仿佛全然没有料到她动作一般，怔愣了一瞬，忽然道：“这样鲜活的你，好像许久未见了。”

　　行真心知自己刚献祭神力不是后钧对手，此刻应该做出一副求饶低姿态保下命来，可她厌烦了对着后钧有任何的情绪，宁死也不想再和他周旋，当下冷声道：“要杀要剐，少说废话！”

　　后钧微微蹙眉，好像有些不解地和她对视，道：“你为什么生气？”

　　行真看着他这副模样救压不住怒火：“大帝何须在意我等鼠辈有什么情绪？”

　　后钧垂下眼睛，琉璃似的眼珠凝视着行真：“我从未把你当作其他人一般对待，行真，你知道我对你是不同的。”

　　行真抬眼冷哼：“不同？”她攥紧了手心：“所谓不同就是给我下管制奴隶的心锁？还是为了衔制把我的记忆全部篡改，让我亲手害死过去的朋友？！”

　　后钧面对她咄咄逼人的话语神色仍旧平静，他侧目好像真的不明白一般问道：“我做的不对吗？”

　　他起身信手而立，拂面有清风徐来，飘飘欲仙，后钧一贯是神之翘楚，此刻他说出的话也仿佛就是神都应遵守的信条一般：“行真，从你飞升的一刻起，本就与其他生灵不同了。从前你肆意妄为，沾染因果没什么报应，可是作为一个神，如果还这般随心所欲，会有多少人因你一时之念而改变命运你知道吗？”

　　行真冷道：“可笑！你眼里的神就应该抛却所有，撕毁、甚至是斩杀过去，见死不救，每天只坐在天上做一个吉祥物最好！”

　　后钧却接着道：“没错！神本该如此。我们拥有了天道赋予的偌大权力，就也应该收到制约，非是见死不救，而是要维护三界平衡，不萌随意插手，顺天而为本就是我们的职责！”

　　行真冷声打断：“顺天而为还是顺你而为？天道何曾说过要我们把世界一划为三？又何曾说过层层阶级有人敢越过便要打入无间地狱？”

　　“三六九等本就是你强加给我们的！现在又来冠冕堂皇说些冰冷虚伪的话，成神如果就是成为没有感情的自私小人，那这个神有什么好成的？！”

　　她话音刚落，冰冷的手指已经狠狠地扼住了她的喉咙，后钧的神情仍旧云淡风轻，可那双眼睛中却又隐隐闪过阴冷的波澜，他低声道：“妄议天道平衡，若你不想再做神，我现在就可以送你去地狱。”

　　他的指骨越来越紧地捏着她，看着行真在他手中几乎窒息的模样，后钧面上闪过一丝厌恶：“你为什么还要和当年一样愚蠢冲动呢？”

　　他花了这么多年去教化、改变她，难道最后行真该是这样一副令他不快的样子吗？

　　行真在阵阵窒息中冷笑，她颤抖着声音道：“比不得……你，始终如一的恶心。”

　　这句话终于激怒了后钧，他平静的面具寸寸碎裂，面无表情地看着在他手里挣扎的行真，如同看着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许久，在行真以为自己就要被他掐死时，后钧忽然松开了手，他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行真，突然轻笑道：“有一件事，你应该一直不知道。”

　　行真剧烈地咳嗽着，没有理会这个神经病。

　　后钧却不在乎，自顾自地道“昔年徐醒洲与我意见相左，除了划分三界之外，还有一事。混沌耗灵气过多，致使我在建立神界时处处受制，可贸然用其他地方的灵气弥补，天道自然不会允许。”

　　“此事困扰我许久，我便想出了一个办法，在建立三界之门时独开一道，借取其他世界的灵力，维持运转。”
　　原本不想听他废话的行真闻言一顿，她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后钧：“……什么？”

　　她本以为三界灵力不均乃是先天所致，可是现在后钧的话如同当头一棒，分明在说他窃取了其他地方的力量！

　　后钧神色坦然，垂眸看向她时不知为何带上了些许诡异的欣喜，他接着低声道：“原本这法子已经快被天道察觉，可是你却出现了。”

　　“行真，你是一个最好的容器，从你出现开始，我就知道只有你能运送这些灵力。所以我把神咒赐于你，让你能最大限度地完成吸取各方灵力的任务。”

　　他看着瞳孔微缩的行真，轻笑了一声，仿佛有些苦恼一般地继续道：“可惜你实在太贪吃了，扎眼到让所有恶灵知晓了你的存在，害死了父母，又害死了哥哥，这实在是我意料之外的……”

　　他一字一顿，充满恶意：“你可真是天生的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