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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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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相陈是被一阵鸟叫声吵醒的,她窝在不远处的洞穴里,揉着眼睛爬了出来。
……对面两人一如既往地“恩爱”,徐醒洲就烤鸟吃的这一小会也要抱着行真一起。
原本前几日被徐醒洲救了之后,相陈还有点旎旖心思,可自那天发现她是假冒的之后,他就再没给过她一个眼神。
而且在行真表示要看管相陈一起上路时,徐醒洲甚至问能不能把她打晕装进储物袋里。
为了让相陈不碍眼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幸好行真否决了这个提议,虽然也是为了让她能保持游走状态不被司泽怀疑,但好歹给她留了一点狐权。
不过像这种日常吃饭睡觉,她都被徐醒洲赶得远远的,可怜她伤还没好全,这几天都只能扒点野草果腹。
相陈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这边,行真当然有所察觉,她无奈地拍拍徐醒洲的侧脸:“我说,给她吃点吧。”
这样如影随形的凝视你也真受得了。
徐醒洲哼了一声:“让她活着都便宜她了,还吃,有能耐自己抓去。”
要不是行真拦着,这坏狐狸早被他大卸八块了,轮得到她不满意吗?
徐醒洲把手中的烤肉翻了个面:“你觉得不舒服,我去把她眼睛刺瞎吧。”
行真默默道:“还是让她饿着吧。”
徐醒洲笑了一声,把烤好的肉递到行真嘴边,行真有点别扭:“我自己可以吃。”
这次受伤后,徐醒洲就好像把她当成易碎的瓷器一样,不仅要抱着她赶路,还天天衣不解带地照顾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脸都要给她洗了。
行真原本那点火气在面对这样的徐醒洲也只好咽了下去,还得和他说自己没事让他别这么小心翼翼。
徐醒洲没说什么,只垂着眼睛把肉递给了她。
徐醒洲看着她咬了一口,才道:“再有两天到终玉山,那里灵气充沛一些,你闭关几日应该就能恢复人形。”
行真点了点头,终玉山就是她出生的地方,徐醒洲所说的记忆里她从山中逃出来,千里迢迢找到了徐炀救她的哥哥,而她的记忆里对终玉山却是一片模糊。
只记得出生在那里,而后她下山修行,被梵月门抓去做灵力供给,在数年的折磨和厮杀中活了下来,飞升成神,再未回过下界。
不曾有过哥哥,也不曾有过徐醒洲。
只是这些她却没有和徐醒洲说过,事到如今,行真知道自己的记忆的确有篡改和缺失,她也相信此刻的徐醒洲是真心实意地喜欢她,可是前一次渡劫时他杀她的动机和前世那些纷扰,终究还是让行真有些迟疑。
徐醒洲也说自己只是拥有了魔神的记忆和力量,并不代表他真的是前世那个被她害死了的魔神。
如果他真的与魔神合二为一……那徐醒洲又会如何看待自己的所作所为呢?
行真不想这样瞻前顾后,可是现在,至少现在,她不想被他用怨恨、冷漠的眼神对待。
所以她还是保持一如既往的冷淡神色吧,不让他知道自己所思所想,也就不会在他离开时表现得太过丢人。
潇洒,行真咬了一口肉,默默想着,对,她要保持自己的潇洒。
等到她想起那些过往,徐醒洲也恢复了全部力量……再分说前事吧。
两人把相陈封印在一个林子深处,开始向终玉山行去。
遥看冷山巍峨,茫茫然隐在云间,山中树木稀少,显得有几分冷意。
行真在山脚下站定,她抬头望去的一瞬间,山上忽然风声大作,成千上万的灵丝自四面八方而来,涌到她面前。
行真和徐醒洲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讶,看那些灵气和整座山仿佛在欢迎她的模样,不由得相视一眼。
行真伸手轻轻触碰了其中一条灵丝,霎那间,整座山如同旱逢甘露一般,枯树甩掉满身落叶飘起飞扬的绿枝,干涸的山泉重新涌动潺潺流水,终玉山仿佛忽然从一场经年的大梦中醒来,一切停滞的生命都重新开始焕发生机。
行真在下一刻忽然感受到蓬发的灵力充斥了她的身体,她瞬间化回人形,长长的发丝随着跳跃着的山风一起飞舞,银白的睫毛划过一片坠落的水滴。
行真终于在这一刻回归了她本有的形态和力量,这久违的感觉让她情不自禁地飘荡在半空中,千丝万缕的灵力伴随着她的身体一齐歌唱,它们的神,终于在这一天回到最初,神力震荡着四面八方的空气,燃起轩然的波浪。
行真睁开双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泠,她笑着望向徐醒洲,飞到他面前,向他伸出手:“跟我来。”
徐醒洲有些怔愣地看着咫尺的行真,他的心忽然狂跳不止,现在的行真,眉眼淡然可却含着纯然的光芒,就仿佛……就仿佛是在下界他最初认识她的模样。
徐醒洲伸手握住行真,他提步和她一起飞跃在空中,进入这片已然生机勃勃,绚丽夺目的终玉山。
行真此刻近乎停不下来的在山中飞行,她看着满目清新的景色,只觉得这是自她渡劫以来最快乐的时刻。
她回到了故乡,这片土地的每一寸都在她的脑海里逐渐清晰,行真不由得开始变得话唠,和徐醒洲说这棵树是她亲手种下,那个小水洼是她调皮时挖掘的,还有那只凤凰雕像,她刻了整整一个夏天……一点一滴,都鲜活地好像就是昨天。
“我最喜欢到这个小山坡玩!我以前很矮,只有这里摔下去不那么疼!”行真兴奋地对徐醒洲说:“因为受伤太多次,后来被哥哥下了禁制,再不许我过来了……”
话音未落,行真面上的笑容一怔。
哥哥,这两个字突如其来又理所应当地被她唤起,过往那些时候她不曾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可是在这里,每一点回忆,好像被倾泻的洪水一般涌入她的脑海,分明都有哥哥的身影。
从她睁开眼睛看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他就陪在她身边,他们是骨肉至亲,也是这无望无垠的下界里相依为命的唯一。
哥哥。
我怎么会忘了你?
行真捂住自己的头,太过汹涌的回忆让她忍受不住的痛苦,他总是穿着那样一件青色的衣裳,有时是把顽皮的行真抱在怀里,有时是轻柔安慰受伤哭泣的她,更多时候是在教她如何生活、如何成长。
最后一刻,行真看到他的最后一眼,是他挡在她身前,被梵月门一剑穿心。
他用最后的力量把行真推至千里以外,茶色的眼眸被血色充斥,他好像是想对她再说什么的,然而最终却没有说一句。
就只是那样看了她一眼,千言万语,从此再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他的脸……她怎么会没有认出他的脸?
柔和的轮廓每一分线条却那样清晰,俊逸的眉眼永远是带着几分笑意,温暖的好像春日的阳光,照亮了幼小的行真全部的生命。
陆镀殷,我怎么会没有认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