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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自我怀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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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行真是第一次去下山捉妖,御鹤准备了很多东西给她带着,什么缩地千里的手镯,吃一颗就能恢复灵力的丹药,还有许多乱七八糟的符咒……主打一个什么都带。
行真:“我们去除的妖……这么厉害吗?”
需要带这么多装备?
御鹤道:“我们抽中的是万虚之窟和人类边境,那离妖界近得很,虽然以往没遇见过什么大妖,但必须以防万一。”
虽然他知道以行真的本事,就算真有什么危险她也能全身而退,但是第一次做别人师父,他总是有些不放心。
行真轻笑:“多谢师父。”
她知道御鹤是想好好保护她不被伤害,这些时日以来御鹤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但不可否认的是,行真并不讨厌。
她上前帮着御鹤一起装包袱,御鹤却道:“你去多和其他几个小孩聊聊天,我们除妖任务也是希望每个团队能好好配合,我看你和其他的人都不怎么熟。”
他说完又一顿,补充道:“除了那个徐醒洲。”
行真垂头答是,却没有接他后面的话。
本来御鹤也只是随口一说,见她这副模样倒有点意外,和行真相处的这些日子,他已经深切地体会到她是一个多么对外界漠不关心的人,别说朋友,就是点头之交她都不去找几个。
可是这徐醒洲……
御鹤捋了捋胡子:“是因为在幻境里你们熟悉了?”
行真抬眼看了看有些八卦神色的师父,只点点头就要敷衍过去。
没想到御鹤自顾自道:“那小子长得倒是可以,天赋也不错,就是出身徐氏……那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疏陵徐氏,传承几百年的修仙世家,根基深,势力大,作为一个盘根错节的家族,外表繁花似锦,实则内部水深火热,不然徐氏家主也不会千里迢迢地将自己的小儿子送来这里。
说着是徐醒洲顽劣,想找个地方管教,然而自从十年前盘武大会后,徐家主就再未在人前出现过,谁又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呢?
御鹤从来是消息灵通的,他把这给行真灌输了一通后,又补充自己的猜测道:“盘武大会徐醒洲他爹徐重音一力支持建立玄明教,结果第二日就被人刺杀,再没出来过。徐家叔伯们怎么做得住?恐怕早就斗成一片了。”
行真听了这话倒有些好奇:“玄教?”
御鹤顿了顿才道:“说起来玄明教还是打着月神的名义建立的,自称是月神信徒,天天宣扬拯救世人,打倒偏见……你之前让我们调查的那个桃花观,就是玄明教所管辖的。”
桃花观?
行真脑海里浮现刚从神殿出来时看到的那个全是女子的道观,香火极盛,可实际上却是做些杀人剥皮的勾当。
记得当时那个观主死前还一直心心念念的什么“大人”,看起来被洗脑得不清。
行真沉吟道:“我当日在桃花观中根本没有见过任何与月神相关的东西,这个教何来被称作月神信徒呢?”
御鹤叹气道:“他们说自己是千年前被月神拯救之后为了感激神才创立教派,真真假假谁又知道?不过有个由头罢了。”
“当今万千宗教,没有哪个比玄明教势力更大,你之前让我调查桃花观,得知其是玄冥教之下的,我便没有在做什么了。”御鹤接着道,神色有些悲哀:“万境宗虽然是第一宗,可说到底只是个道士聚集的地方,可玄明教的信徒不只有道士妖魔,更多的是普通人,他们对玄明教简直奉若神明。”
他看着行真道:“只知有玄明这个伪神,早不知月神真神了。”
行真沉默,良久才道:“若只是给人们一个信仰支撑,真假没什么区别,但若他们都纵容桃花观这样的邪观害人,就是罪应当诛。”
御鹤却苦笑着摆手:“掌门与我早在多年前就想好好查探玄明教的底了,可惜寻觅多年也只找到他们确实是在帮别人,根本没什么害人的证据,顶多是狂热了一些。”
因而偶尔有几个小支派如桃花观这般行事,他们也撇的一干二净,让人根本找不出毛病来。
行真蹙眉,却听御鹤停顿片刻又低声道:“只是……我在查探中意外得知,他们最初似乎来自下界。”
行真一怔,抬头道:“当真?”
御鹤摆摆手:“我这点本事哪里能当真,当个八卦讲过就算了,只是你既然是神使,不如和月神知会一声,若真和月神大人有关系也便算了,若只是打着旗号……”
行真:月神已经知道了,可是她现在根本回不去自己的原本形态,就算知道了,又怎么调查?
想起来又有些气愤,平日里她也该交二三好友的,就不至于现在想找个神僚帮忙都不知道找谁。
……当然,那些同僚一听说是中界九州的事,恐怕躲得飞快。
九州是她自己拉上来的,这千年间便也完全成了她一个人的责任,每次出了什么事,所有人都袖手旁观,只等着行真去处理,哪怕她有很长一段时间因为神力耗尽不省人事……九州也没任何人去看一眼。
倒让这些宵小横行。
当然,九州本来也是她的责任,只是被这样孤立,行真难免有些无奈。
说起来众生平等,神爱世人,但实际上每个神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也都有自己更偏爱的一处。
中界无边无际,可资源灵力只有那些,她拉了九州上来,大家自然不开心,恨不得九州重新坠落回下界。
哪怕她为了补偿,在保护其他中界地方时鏖战几次差点死掉,也不能让他们一视同仁。
御鹤看她面色,忽然又低声道:“说起来……你别告诉别人啊!若不是月神久不来此,又怎么会有那么多事呢?神本应保护自己的属地,可这月神大人……也实在太久没出现了。”
话语中实则是有几分试探和埋怨的。
行真神色微凝,许久,才道:“的确。”
说到底是她的错,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偏偏要做那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到头来让所有人都跟着难受,没有谁真的是开心的。
收拾好东西后,行真便离开了,她走在幽幽小路上,一时之间有些烦闷。
不知是不是心脏打开了一个缺口的缘故,她忽然有了许多以往没有的想法,从前的她没什么感情和烦恼,一往直前也没考虑过那么多,好像是为了心里的梦去努力,实际上这么多年似乎也只是空谈。
而现在……她忽然有了很疲惫的感觉,为了成神,为了去上界,她好像已经习惯了日复一日的重复修炼,习惯了变成一个刀枪不入的人,可当这一切都好像没有什么意义时,她现在做这些到底又有什么必要呢?
九州没有她也存活下来了,太多年的失责,已经有新的宗教和信仰取代了她,他们自给自足,自荣自洽,月神变成了一个符号,甚至是众人已经开始怀疑、厌恶的符号。
行真默默地坐在石头上,天边云彩慢慢飘过她的头上,遮挡了一点阳光,她的心情也跟着变得乌云密布。
行真摸着胸口有些怀疑自己的行为是不是错的,放任心和情绪,是真的会影响她吧,也许后钧才是对的。
只有无情无欲,才能无坚不摧。
“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清朗的声音穿过片片树叶来到她耳侧,行真转头看去,徐醒洲拿着两串糖葫芦,笑吟吟地看着她。
行真只看了一眼就又垂过头去,一言不发。
这明显的低落情绪让徐醒洲一怔,而后夸张地跑到她面前,张大嘴巴道:“怎么了怎么了?难道是后钧死了??”
不然坚强的行真怎么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天肯定是要塌了。
行真翻了个白眼:“你小心被他听到,用雷劈你。”
徐醒洲忙拽住她的袖子遮在自己头上,装模作样地害怕道:“那月神大人可要保护我!”
行真眼疾手快地抢过他差一点就沾到自己裙子上的糖葫芦,无语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脏?”
徐醒洲蹲在她面前,捧着脸:“你竟然说糖葫芦脏?那你还给我,我自己吃!”
行真冷哼一声,当下照着两串挨个咬了一口,瞪着他的眼神却因为鼓起的脸显得有些可爱:“都是我的。”
看你怎么吃。
“是吗……”徐醒洲拉长声音,而后忽然贴近行真,把她手里咬了一半的糖葫芦整个叼走,边吃边微笑:“原来你是想喂我呀!”
行真连忙站起来,把两串糖葫芦都背在身后,徐醒洲瞪大眼睛:“你眼里只有糖葫芦是吧?!”
行真故意气他:“不然呢?还有一头和我抢食的猪吗?”
……然后徐醒洲和她在“战火”中抢着吃完了糖葫芦,最后两人都一片狼藉,行真坐倒在地上,哼道:“还是我咬到的更多。”
徐醒洲捂着被她捶了一拳的肚子,连连点头:“你赢了,你赢了,侠士,侠士!”
行真看他那副样子,不自觉地唇角微扬,徐醒洲贴过来看着她道:“心情好些了吗?”
行真点头:“果然还是要适当发泄一下的!”
比如打他一顿。
徐醒洲也笑了起来,拿手指怼了怼她左脸的小痣,又道:“为什么不开心?”
行真躲开他的手,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拍拍裙子又朝着前面继续走去了。
她的烦恼她自己可以解决,徐醒洲就做个暂时的开心果就好了。
徐醒洲也不再追问,跟着起身,在她后面唠里唠叨,一会问看不看月亮,一会又说下山可以去看看什么皮影戏,逛夜市,斗蛐蛐……把每天的行程安排的明明白白。
好像他们不是去除妖,要去游玩一样。
可是听着他不着调的声音,行真的心好像从手中被人轻轻捞了起来,重新放在了半空中,风又可以吹拂,月亮又可以照在它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