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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出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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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延奴从没觉得自己离死亡这么近过,行真捏着他的脖颈,垂眸看着他被掐得涨红的面容,淡声道:“陆镀殷在哪?”
洛延奴和陆镀殷不过半路成伙,根本没什么交情,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只他命在行真手上,自然不能说实话,便哑声道:“你放过……放过我,我就告诉你。”
行真可没空和他讨价还价,指骨用力:“别废话,不说现在就让你魂飞魄散。”
当然,说了也是关入无间地狱,只留他一条狗命,永世不能出。
洛延奴喘息着心念急转,欲开口先编个瞎话争取一点时间,虽然就算拖延住也没人来救他……
念头刚落下,斜刺里忽然从天而降寒冰万顷,对着他们铺天盖地而来。
这对行真来说自然是雕虫小技,可是下方百姓和侍卫却难逃。
行真念起法决,淡蓝色的光芒闪现,她手掌微翻,灵力瞬间涌动成巨大的波浪,将那冰锥抵挡在众人之外。
台下众人已经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骇得震颤尖叫,看着行真把道长像玩偶一样随意打杀,本以为冰雨也是她这妖孽召唤来将他们赶尽杀绝的。
却没想到行真反倒保护了他们。
当然乱作一团的百姓是没空管谁救了他们的,眼见被灵海阻拦不能离开,还有人大骂行真放他们离开。
一片嘈杂中,天空忽然响起尖唳的鸟鸣,抬头望去,一只巨大的状似白鹤的鸟自众人上方飞来,其翅遮天蔽日,尾羽宛若骇浪,旋在上空不过微微一震,便是成千上万的冰锥向着他们射来!
行真推开洛延奴,提起剑飞到上空,剑身急速舞动的同时念起法诀,那鸟也不甘示弱,对着她旋飞刺下冰刃,行真持剑抵抗,偌大的光圈自他们相接之处震颤自四方,周围的空气随着两方拼动的气浪而存存碎裂。
众人不过一瞬便被这波动挥到伏地不起,甚至纷纷口吐白沫,骨骼渗血。
行真见状另一手召唤出万缕灵绸,向那怪鸟甩去欲绑缚它,那鸟倒灵敏左闪右避,却还是没有躲过四面八方的网罗,被她网在灵绸中尖喝鸣叫。
灵绸丝丝绞起,怪鸟再不能展翅,匍匐在其中不甘地鸣叫,行真提剑走向它,忽然从其中灵光一闪,一柄剑自绸中划开,却是陆镀殷。
他手中的剑趁着这势飞速刺来,行真甩剑打去,火花四溅,而身后洛延奴也拔剑劈向她。
行真与二人缠斗,那只怪鸟也冲她的眼睛啄来,行真的灵力飞速消散着,而两人也看出来她这一弱势,不与行真死斗,只拖延时间消耗她的灵力。
幸好此前她完成了一些节点,那灵力和徐醒洲给她的还能支撑着完成最后一个阵。
行真眉目凌然,忽然收剑双手作决,半空中蓦然化出数只透明的蝴蝶,环绕在行真周围翩飞,行真一手抚地,千万条红线从她手中向四面八方铺散。
顷刻间地面现出深于万丈的渊涧,行真手指执白刃,飞速穿梭在二人之间,灵蝶随她跃动,宛若游龙般绚烂,然而对于陆镀殷二人来说却是地狱之门的呼唤。
他们甚至来不及挣扎,就被行真拖入深渊。
行真在地面上微微垂眸看着他们急速被吞噬,手中金光涌现,正要向他们作最后一击。
陆镀殷念决作阵,勉强止住了下落,他驱动行真的心魔,沉声道:“若我死了,就再也别想见到你哥哥。”
行真充耳不闻,放过敌人让对方有机会反杀从来不是她的风格,那金光万丈顷刻间向着陆镀殷而去。
然而打出去的那一刻,行真忽然感到双耳轰鸣,她的灵魂在这一瞬震颤不已,从未有过的恐惧让她来不及思考便飞入深渊硬生生挡下了那雷霆一击。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行真愣愣地看着陆镀殷二人在深渊内消失不见,有些反应不过来自己做了些什么。
方才……不知为何她忽然感到无比心悸,仿佛要杀的是她自己一般。
“月神大人。”一声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
行真转头望去,却见一个白衣老人站在不远处,眉目温和地望着她。
行真与他相视,低声问:“天道?”
老人点头:“我重伤多时,未能及时察觉您的到来,还请勿怪。”
行真摇了摇头:“是我与同伴惊动了您。”
老人笑称无事,又神色慈善道:“月神许多年不曾来过中灵界,我上次见您已是千年前了。”
行真侧目望去,老人道:“您成长了很多。”
行真记忆里好似也有些许对方的身影,但考虑到自己记忆不全,便也没有回话。
老人看她神色漠然,便不再说,拿出一截几近枯萎的树枝,在行真面前轻轻一划,漫天的绿叶随着那枯枝飞舞在半空,仿若枯木逢春。
而灵动可爱的枝叶慢慢地打开了幻境,老人道:“您还有许多事要做,老夫就不留您了。”
行真先是作揖道谢,而后看着灵体些许透明的老人,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您遇到了什么难处,可要我帮您?”
老人却是一怔,似乎没有想到行真会问这样的问题,而后他轻笑道:“您比从前有些不同了。”
他又低声道:“不必助我,此乃命数,不能强求了。”语气中却有些叹息。
行真便不再问,她将徐醒洲和沉睡中的齐明樾一齐缚在灵绸中,而后道:“那我就先走了,再会。”
老人与她作别,行真穿过绿叶向外走去时,幻境中随着他们离开而逐渐分崩离析,层层灰败。
所有国家、人类、花草树木日月星辰的一生都在她眼前飞速划过,行真本没有去看,然而不知怎的她还是看到了些许画面。
陆重亥为保大魏安宁,拼死救出皇帝,和敌军血战落下了终身残疾,然而待到皇帝掌权,却疑心他和太皇太后勾结,皇帝因陆镀殷前太子的身份对他耿耿于怀,终于还是痛下杀手。
皇帝找来一群道士,扮作寻常百姓,骗陆重亥入局,而后将他一剑穿心,肢解其尸体分别埋入京城九个地方,因道长说陆镀殷杀伐之气深重,镇压在京城永不能超生,可保徐氏大魏江山永存。
却也没过多久便败落了。
成千上万的魔兵忽然从天摔落,砸向这片大地,魔兵奄奄一息,可他们却带来魔气环绕的毒疫。
这瘟疫瞬间席卷了整个大魏,连带着周遭国家都陷入了黑暗的时刻,人鱼鸟兽无不被瘟疫沾染,纷纷呈现全身情意,血管外凸之态,死伤者不计其数。
天道欲出手制止这突如其来的劫难,可是却被法则制约,只能眼睁睁看着整个世界落入无尽的地狱,等到一切结束,苟延残喘下来的人不足百万分之一。
一个原本繁荣的小世界就此没落。
行真看着那些翻滚在地上痛不欲生的人们,面前忽然飞快的跑过一个白衣女子,她定睛看去,竟是宋妤,她和不断向城外逃跑的人群逆行,苍白的面容满是焦急,神色却又坚定。
这时天空忽然下起大雪,呼啸的风卷起冰雪掩盖了成河的鲜血,宋妤顶着疾风,一刀一刀地将深埋地下的丈夫的尸骨取了出来,因为零落在九处,到后面再去挖掘时,她的手已经握不住刀了。
周遭惨叫声此起彼伏,而她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一般,用她瘦弱的身体抵挡着寒风,然而这样本是感人的一幕却没有感动上天,她死在那寒风凛冽中。
抱着陆重亥的尸骨,被众人踏过,最终堙灭在洪流中。
行真的手动了动,想起那个前不久还和她谈笑,眉目温柔的女子,她不忍宋妤就这样死去,然而还未等行真行动,天道忽然道:“莫去。”
行真回眸与天道对视,天道本也是神族,然而因为这个小世界的消亡,神力不济,他原本明亮的双目竟然也与凡人一般变得浑浊,然而那眼中的清明却不减分毫。
只听他低声道:“非是此间人,莫问此中事,天理昭昭,不可更改。”
行真一震,再看去时一切的景象都化作烟云,随着老人一齐隐入万丈深渊。
再不得见。
过去幻境几月,仿佛一场大梦,此刻梦醒了,一切也应归于原位。
行真恍惚地站着,周遭虚景退去,万境山的模样缓缓显露出来,一点一点的鸟语花香逐渐环绕在她身侧,行真抬头望去,远处流水潺潺,青山相接。
他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