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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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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翘起脚,半躺半靠在弧线下滑的椅背上,兀自出神地笑了笑。
看到老板娘祈求她时脆弱无助的模样,竟一时让她回想起前世时,她落魄到是个人都不愿意给她一点帮助的倒霉境界。
但并非触景生情,若真的还有老板娘说哭就哭的敏感神经,想来,她只会更早的丧命,好给盼望她早死的人助兴。
柳青悠悠一叹,全因回顾来到落湖城后的所作所为,竟然全是些好人好事。
实在不像她,不像前世在世人眼中,欺师灭祖,心狠手辣的邪道形象。
要是还留在巫谷,她可不会想到自己会变得如此善良。
烛光中,柳青的眉眼从冷厉转为柔和,门外人渐行渐远,她收回碎成水中月的良心,笑容满面地推门回到房间里。
陆念琴已经在大口扒饭,抽神快乐地望了她一眼,单纯的为超乎她预期的美食感谢柳青。
只见不知是用的什么法子。
明明客栈里如今除了刚才的那两个人,和房间里的三个人外,并没有其他人的呼吸,却有好丰盛的宴席和一大桶的热水,悄无声息的送入房间中。
柳青眼神一凝,却仿若未觉般闲闲的坐到陆念琴身边,从容收下陆念琴的谢意。
她敛袖抽筷,夹起放在较远位置的菜肴,给陆念琴布菜。
她的眼光极准,对人心的把控放在区区一张餐桌上,简直是大材小用。
因此很快,陆念琴便发现,柳青给她的菜,全是她爱吃的,有的菜,她不过是拿眼略一瞧,还没取用,也被柳青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
陆念琴百忙之中瞄了瞄柳青,看她耐心的给她去刺挖骨,行动间如行云流水,赏心悦目之余食欲不由更加旺盛,转眼间,满桌宴席便被她一扫而空。
“嗝。”
陆念琴扔下筷子,胡乱的用旁边湿巾抹了把嘴,洗净双手。
等做完这些她本不在意的事情后,陆念琴表情羞涩的瞅向柳青,“我吃好了。”
陆念琴手指搅在一起,眼神飘忽,“你破费了吧。”
她虽是在南疆长大,可看面前宴席上的精工细酌,也能猜到费用定然超乎她的想象。
她一下止住话,舔舐唇角,眉头纠缠,柳青好整以暇地用一种柔和的目光看她,似乎知道她的为难和无措。
半晌,陆念琴才在这样的目光下放松的舒了口气,底气不足的扑闪她长长的眼睫,“虽然我现在没什么钱,但以后就不一定了。”
“所以,你要还我的钱?”柳青挑眉,好笑地敲敲桌子。
“你知道这桌饭菜值多少钱吗?”
不等陆念琴涨红了脸回答,她话锋一转,“我又哪里需要你的钱。”
她垂下眼帘,昏黄的光给她镀上层柔软圣洁的光辉,让她肉麻极了的话语都平添几分真诚,“我已经把你当成了我的晚辈,你却拿钱来伤我的心。”
“你真的把我当成你的晚辈?”
陆念琴结巴起来,视线左右漂移,随即她双手猛地握拳,“那我可以叫你师父吗?”
显然,此话已经在她的心里酝酿很久,所以一遇到柳青若有若无的示好,陆念琴就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甚至没有时间去动一动她的小脑袋瓜,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蹊跷。
柳青眼皮跳了一下,旋即转过脸,直勾勾的盯着陆念琴的眼睛。
要知道,陆念琴在她这儿的怀疑还没解决,竟然已经敢顺杆子往上爬,想直接把两人的关系彻底绑定?
呵。
她在心底冷笑,瞬间重新打量起陆念琴身上的苗衣,试图从精致的绣图中挖掘出陆念琴更多的信息。
南疆地域何其辽阔,就算柳青曾被巫谷打成欺师灭祖之辈,在南疆流离逃窜,可也不是每个部族都对巫谷言听计从。
正如北地天高皇帝远,政令都能被改成狗啃模样。
南疆民风剽悍,更是胜出中原百倍。
柳青快把那些花朵的绣法针样盯出洞来,但还是看不出更多。
她上辈子的前半生不必在针线上费神,后半生潦倒的到处躲藏,更不必在意需要妥善维护的绣件。
柳青伤神的按了下额角,陷入两难之地。
可要是把陆念琴再打晕带在身边,柳青为难的瞥了眼陆念琴期待的神情,忽然恍然,来自身体上的拘束,哪里有无形的绳索来的了无痕迹而又容易操控。
于是,忐忑的等待起后续的陆念琴,就见到灯光下的玉样美人冲她悄然一笑。
她的呼吸骤然紧张,情不自禁的抿起饱满柔韧的红唇。
后脑勺位置传来轻柔的抚摸,陆念琴几乎热泪盈眶的听到天籁之音。
“你愿意成为我的记名弟子吗?”
柳青温柔的轻叹着询问,仿佛有些羞赧,“我还没有收过弟子。”
她眉宇微皱,“近来也不准备回南疆,既如此,你也愿意?”
陆念琴此时哪里还听得到什么记名弟子后面的话,记名弟子,不也是弟子。
柳青御使蛊虫的能力,她可是亲眼见过,何况柳青还对她心中藏有的蛊王放过她的性命。
如此人美和善,实力高强的师父,还能上哪里去寻呢?
陆念琴连忙从椅子上蹦起来,跪倒在柳青膝盖前,连连磕头。
柳青也不制止她,好整以暇地接过陆念琴恭恭敬敬端到她手边的一盏新茶。
轻抿一口,将茶水重新搁到陆念琴摊开的手掌上。
“你既然成了我的徒弟,我有几句话,不知你愿不愿意听。”柳青淡淡开口。
陆念琴忙表露心意,乖觉道:“师父尽管说,做徒弟的哪能不听师父的话。”
“好孩子。”
柳青随口夸了一句,眉间现出几分愁绪,“为师在南疆有些冤家,你要是出去,绝不要说你出自我的门下。你做的到吗?”
陆念琴虽有些茫然,不过还是利落的举起手,向天发誓:“弟子出去,绝不说出师父的来历。”
“很好。”
这便能杜绝大部分的后患,而巫谷中的老家伙,绝不会想到,她这个初出谷的叛逃弟子,竟然还有胆量和能耐,在外收弟子。
柳青脸上闪过一丝讽意,声音里却带上满意,继续道:“我问你,你学蛊的手段,来自哪里?你的蛊王,又是从哪里来的?”
这问题许是陆念琴早已打好了腹稿,她几乎未作思考,便一骨碌的说了出来,“阿乃教的我养蛊,阿玛教的我御蛊。”
她扬起脸,大刺刺的观察柳青的反应。
柳青诧异脱口,“你是生苗。”
陆念琴颇为自得的点点头,仅剩的怀疑也散去,自揭家底给新鲜出炉的师父,“阿玛和阿乃告诉我,我已经从他们那儿学不到东西了,便让我出来闯闯。”
柳青蹙眉反问,“你怎会从南疆闯到中原。”她警惕追问,“谁带你来的?”
仿佛戳到痛处,陆念琴低下头,手指搅弄起垂在胸前的大辫子,“我本来是在南疆的边陲,帮那里的叔伯耕虫田,有一位五仙教的前辈见我田养的好,便带我来到中原,给他养蛊。”
她撅撅嘴,“结果,等来到这附近,他们遇上另外一拨人,竟然想把我给蛊当口粮,我气不过,抢了他们的蛊王就跑。”
陆念琴冲柳青甜甜一笑,“可巧,便碰到师父了。”
柳青眼神闪烁,直到陆念琴扑闪着她的大眼睛,无处着落的四处看时,她才拍拍陆念琴的头发,心酸道:“苦了你了。”
这都没事。
陆念琴嘿嘿一笑,觉察柳青不再提起蛊王的后续,便在柳青身边尽徒弟的孝心。
黑沉的天色从远处泛起晨辉,隐约的人声伴随人间的烟火气息蒸腾着氤氲出雾气。
柳青合起双眼,躺倒在徒弟打理好的柔软被褥上,神思一时清醒一时昏沉。
她仿佛曾经也获得过如此的安宁,却再也找不回曾经的心态。
床榻的脚凳上传来清浅的呼吸声,那是睡得正熟的新徒弟,安然的躺倒在认识不久,一天前还交过手的师父身边。
胆子太大,心也太宽。
而门边的椅子上是晕着的小道士,和新徒弟比起来,又未免太过听话。
与这两个人同处一室,柳青既无法陷入全然的放心,也恼怒起他们二人出门在外的防备。
至于客栈里的某处,交托给老板娘的金蛊,却让柳青能一会儿陷入种看热闹的心态。
直想到窗边都传来熙攘车马声,柳青才勉强陷入休憩。
怀抱或许天明时会有一场好戏的期望,柳青唇畔不由带出一抹浅淡的微笑。
而这不到几个时辰的休憩,很快便在客栈里的一声尖叫中停止。
柳青睁开清明的双眼,门外传来一夜未归的南石伴随着敲门的试探,“前辈,早膳已经准备好,您现在要用吗?”
说罢,他停顿片刻,似乎和旁边的人陷入争执,“老板娘真有这么好心,先前怎么不见。”
南石压低嗓音,半晌,他压抑着烦躁,补上一句,“客栈里的老板娘,也有事找您,您要见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