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礼物 你要做什么 ...

  •   玉蝉在团扇后翻个白眼,砰地将窗子关上,向春容道:“瞧他!”

      春容忍笑道:“姑娘这是被姜家气到了,拿岳大人来撒气呢。”

      玉蝉将团扇往桌上一扔,那白玉扇骨恰砸在一面铜镜上,“啪”地一声。玉蝉轻蔑道:“他一向不爱与这些人走动,怎么今日偏巴巴地来赴宴?”

      春容道:“是啊。不过姜家心思多着呢,我方才瞧见啊,有人悄咪咪跟在岳大人身后,只怕岳大人走到哪,都要盯着他哪。”

      玉蝉一愣:“是么?”

      春容道:“那可不嘛。”

      玉蝉突然不气了,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

      正说着,那两位姜家侍女已然上了楼来,立在珠帘外施礼,心里很明白玉蝉姑娘恼气原因——这楼阁据说,本是从前姜家人专门招待贵客的一处地方。这原也没什么,可恶他们却总将家中姬妾也招来,有时一时兴起,竟会将姬妾们当场赏送给贵客们。

      姜家那么大的府苑,偏指名将此楼借与她梳妆,其轻蔑和色心可见一斑。玉蝉想她虽拼命练习舞艺,立誓成为天下第一等舞者,却架不住她身份卑微,明面上风光艳丽,背地里却要遭受多少蔑视觊觎。

      她周围的姐妹们对此倒是司空见惯的。不过与其说是看开了,倒不如说是没奈何——一介舞伎,就算再怎么技艺高超,在这些人眼里也跟烟花女子并无分别,跟一件儿摆在屋里的花瓶也并无分别,不甘心又能怎么样?

      玉蝉按下恼怒,心知再恼也没办法。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多从这些人口袋里拿钱,拿得越多越好。等有朝一日她攒够了钱,有了足够的底气,也许日子就会好过些。

      可是,多少钱算攒够了底气呢?像她这等一辈子脱不了奴籍的人,什么样的日子又才算好过呢?这个,玉蝉自己也说不清楚,心中一片茫然。

      春容瞧她发呆,提醒道:“姑娘,时候不早了,只怕贵人们要等急了。”

      玉蝉醒过神来,瞧着桌前一片凌乱。方才她关起门来发脾气,不小心将妆奁盒子推到地上,里头珠钗金篦散落一地,华服也只上身了一半。一个舞伎登台前要做很多事情,可姜府竟连一个帮忙的也没派来。

      还是春容眼尖,看见岳希容带两位侍女恰巧走过,出主意将她二人借来一用。

      玉蝉定了定心神,起身先谢道:“劳烦二位姐姐帮我着衣,可以吗?”

      见女子和气,两位侍女为难之色稍减,果然过来帮忙。

      半个时辰后,玉蝉梳妆完毕,光艳照人。她轻抚着身上华光若云的舞衣,很是满意。

      这件舞衣是岳希容为讨她欢心,花了大价钱请大周最顶尖的绣娘费时半年制成:不同于以往舞裙镶珠嵌金的艳丽,这件衣裳通体不着一颗珍珠,不缝一丝金线,仅以一种大周从未见过的布料剪裁——此布料滑若凝脂,颜色如白日耀阳,又如月夜燃烛。

      据说,这是岳希容费尽心思从外邦寻来的布料,一尺贵当千金,就连宫里的妃子娘娘们,都未必能有如此奢侈之物。若能着此一舞,必将再次轰动京城。

      从妆楼到厅堂之间,有一条小小的长廊相通,廊边栽满花草。玉蝉走在其中,连透过树荫的光也偏爱她,使路过的婢女小侍们都看呆了眼。

      厅堂的后门缓缓打开,她登上那座高耸舞台,并不看舞台下的人一眼。

      台下人从喧嚷到寂静。有人赞叹,有人逢迎。姜钰撇开酒杯,嫌上前来邀功的杜某挡了他的视线。岳希容假作抿酒,目光环视四周诸人,不喜他们瞧着玉蝉的眼光。

      但这一切,都与玉蝉无关。

      玉蝉她看不见,听不见。眼前只有随性而跳的舞步,耳边只有花鼓与琵琶的乐声。只要乐声响起,她就只为这一刻而生。就算天倾地灭,末日降临,也不能够打断她。

      一曲舞毕,玉蝉轻轻施礼。鲜花与珍珠如落雨般掷上台来。春容心喜,要上台来捡,玉蝉却扶住她手,低声道:“不。”

      春容道:“什么?”

      玉蝉道:“不要捡。”

      春容以为自己听错了,想了想道:“是了,台子上到处都滚着珍珠,容易脚滑跌着,还是姑娘心疼我。那等会儿咱们收拾停当了,姑娘出来入宴的时候,我再带人细细来捡,定不遗落一颗。”

      玉蝉道:“不,我不入宴,也不要姜府的钱。咱们现在便走,快!”

      春容惊道:“什么?”她的主子莫不是被姜家气昏了头,连自己爱钱都给忘记了?

      玉蝉只催她道:“快走!”

      舞伎下台,人人都道她是为换妆谢酒。已经有人开始艳妒姜大人今夜的好福气。一介舞伎,就算之前再怎么清高,成日里推脱这个拒绝那个,难道还能在国公府放肆不成?

      今夜一过,舞伎如玉蝉也不过如此。人人摩拳擦掌,只等姜大人摘下这朵花儿来,她便不得不任人攀折了。

      只有岳希容察觉到了不对劲。接着众人恭喜姜钰之时,他悄悄离了席。

      果然如他所料,不出一刻,便在前院一处小门外见着了她。

      玉蝉早已换下那价值连城的舞衣,改妆换面,与春容一同身着国公府侍女的衣衫——正是她从先头那两个侍女处“借”来的。

      岳希容想,她必是给了那二人好处了,否则她们怎敢在姜大人眼皮子底下将私物外借。

      岳希容闪身在墙后,正听春容娇滴滴向守门侍卫垂泪撒娇,说姜大人喜欢玉蝉姑娘,特命她二人即刻去给玉蝉姑娘采购些东西,因姜大人催得紧,出来时忘记带上令牌,往侍卫大哥放行,不要误事云云。

      守门侍卫看她俩并不可信。但主子对玉蝉势在必得,他们是知道的,若真误了事,他们谁也担罪不起。

      就这样侍卫沉默了一下。就这么一下,春容和玉蝉已经快速开溜,并在下一个街角拐角处,成功撞上了堵在此处的岳希容。

      岳希容虽在人家墙角下行踪鬼祟,可身形气息依旧沉稳,一点没有心虚的样子。他眉间微有怒意,不及他开口,玉蝉抢先讪笑道:

      “哎呀,岳大人可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连这也猜到了。”说罢就要从他身旁溜过去。

      岳希容拽住她的胳臂:“你胆子倒大。就不怕过了今夜,姜钰会找你算账?”

      玉蝉由他拖着,走了另一条路。这条路上没有人,想是岳希容来时已经探过。待走出去时,已见岳希容的一辆车马等候在此。那车头前悬挂着燃亮的灯笼,上书一个大大的“岳”字。

      这样一辆车,一盏灯笼即便扎在水龙车马里,也显眼得很。玉蝉隐约明白了什么。上车时,她还故意笑嘻嘻道:“原来岳大人一早便打算与我同行。”

      岳希容微微白了她一眼,挡住了春容上车的步子,自己钻了进去,与玉蝉挨坐在一处。春容先是震惊,继而心领神会,于是忙乖乖跟到车子后面去了。

      马儿轻嘶一声,车轮毂毂向前。玉蝉炽热的手摸上了岳希容冰凉的指尖,笑吟吟道:“岳大人,这么一来,姜钰就该找你算账了。你抢了他今夜的好福气。”

      岳希容一把紧攥住她的手,几乎要捏断了那纤细指骨。

      过了半晌,他道:“你给了那两个侍女什么好处?”

      玉蝉将头轻轻歪倒在他肩上,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样会让她有一丝安心。她道:“我看出她们有一些秘密,所以跟她们做了交易。我请她们将秘密告诉我,日后待姜钰倒台,她们便可不受牵连,重获自由。”

      岳希容诧异却不震惊。玉蝉微微笑道:“别忘了我是你的线人。你要做什么,你想要什么,我都知道。这算是你送我礼物的回报。”

      她说的不是那价值连城的舞衣。她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枚小小的青玉珏,质地很好,触手生温。是岳希容晨间塞在她枕下的。

      玉珏曾是她心爱之人的物件儿。后来辗转流落到乔方安手里,这其中只有过坏事,没有好事。她恨透了乔方安,也一直想将玉珏拿回来。

      多谢岳希容,他做到了。她没有选错人。

      如今处在与国公府姜钰姜大人的风口浪尖上,她深知单凭自己扛不过,仍旧选择了跟岳希容同行。她知道这一回,她仍旧不会选错人。

      玉蝉手中攥着玉珏,闭目微笑。她拆去簪花的头发不再高耸,软软暖暖地,又往岳希容紧绷的颈窝里拱了拱。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