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快滚 天天翻脸不 ...
-
岳希容今日出了小院的门,非常高兴。其实他仍然面无表情,但元膺能看出来,他眉头舒展了一些,没有最近成日里拧巴得那么厉害了。
元膺道:“主子,刚接了报告,姜钰出府了。”
岳希容道:“被他爹给放出来了?”
元膺道:“大约是。也说不准,万一是圣上找他做事。这要是圣上的意思,可就麻烦了。说也奇怪,圣上想除掉姜家,怎么还要重用呢?”
岳希容道:“姜家的长女做了宠妃,自然要重用——不要胡乱揣测圣意,小心你的脑袋。”
元膺闭上了嘴。两人一道往姜钰出没的那条街道骑行,只带了数个侍卫和阿章一起,阵仗不大,令人难起戒心。
阿章如今也算出息了。在都尉府呆了才半个月,整个人便如脱胎换骨了般,显得更精神许多。他穿上那身都尉府的制衣,看着更加可靠了。岳希容出任务时,也时常将他带在身边,多多历练。
今日本是休沐,但对岳希容来说,与平日也无甚分别——不过是通宵工作后抽空去找玉蝉吃了个饭而已。本想饭毕回府内休憩,谁想姜钰给放出来了,这可不得来场“偶遇”去探探。
一路过来,却听见前方街道热闹。岳希容伫马立在角落看了一会儿,原来是姜家一个家奴嫌路人挡了主子马车的道儿,将那挑着篮筐的小贩抓过来就是当头一劈,筐子里的瓜果撒落一地,周遭人都敢怒不敢言。
阿章的眼神犀利起来,道:“我认得他。”
阿章说,此人就是当日带头大闹许家、试图强抢玉蝉和春容之人。那日一片混乱,岳希容恰在宫中不得脱身,叫他给走脱了,从此遁回姜府不肯出来。如今见主子接了封禁,才跟出来作威作福。
阿章咬牙道:“逮到他了。”
他虽未擅动,但捏着缰绳的手已悄悄挪向腰间新配的挎刀,只听岳希容一道命令。岳希容抬手制止,催马上前,故意带人往姜钰马车前走,偏要来个狭路相逢。
周遭人声沸动,都喜道:“岳大人来了!这人运气真好。”
“好运气”的小贩本在跪地苦苦求饶,这会儿一溜烟爬到岳希容马蹄前,几乎要抱住岳希容腿靴道:“大人,求您救救小人呀!小人真不是故意冲撞姜大人的呀!”
岳希容命人将他搀走,叫阿章下马去帮忙捡起还未砸烂的瓜果放回筐内。
姜钰本闭眼在车内休息,对外头的吵闹视而不见。他知道今日出府,岳希容定会来“寻”他,他就专门叫家奴挑起乱子等着。
果然等来了。
姜钰叫人挑起车帘,正好看见岳希容骑马拦在前头,面色肃沉阴郁,盯着他像在盯什么要死的猎物一般。
姜钰置以一声蔑笑,打招呼道:“岳大人,好久不见。”
岳希容厌恶看见他这张脸:“姜公子今日好兴致啊,竟得闲出来遛狗了。”
姜钰明知故问:“哪里有狗?”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瞥了一眼惹事的家奴。
岳希容道:“把这条狗交给我。”
姜钰道:“哟,一条狗而已,值得岳大人当街强抢吗?还是说,岳大人的什么宝贝曾被疯狗咬过,岳大人不高兴了?”
自从回来将玉蝉安置在朱府,京城内人十有八九都在谈论此事,众说纷纭。岳希容不喜流言,命人压下,但他和一个舞伎相好,为此与庆国公府结了梁子,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等着看好戏的人不在少数。
岳希容就满足了他们这个愿望:“你的家奴强抢民女,你包庇之,并在此纵容他欺压无辜人等,你的罪过更甚于他。虽说打狗也要看主人,而你这个主人我暂时动不了,只能先杀了你的狗,但是你——”
他将手中马鞭朝姜钰指了一指,好叫天下人都知道他与姜钰的仇怨:“我迟早也会杀。”
姜钰似是有些不敢置信他竟当街讲出这些狂放之言,一时一愣,随即哈哈笑道:“岳大人,你说这些疯话,圣上知道吗?”
岳希容道:“你心里应该比我清楚。”
姜钰面上笑容渐去。他怎么会不清楚呢?自上回生辰宴姜老大人被扣押在宫中一夜未回,他就明白了圣上对姜家的敲打之心,但没当回事——以往常经验来看,过不了多久,圣上便会重施恩宠。
但他想错了。上回他肆无忌惮指使盗贼烧杀玉蝉,圣上虽不至于为一个小小舞伎治他的罪,却拿他夜放山火之事将父亲狠狠骂了一通,父亲这才将他禁足。近日又听闻,姐姐姜蓉在宫中被一个新人抢了风头,圣上已许久不去看她了。
不好的预感在岳希容嘴里成了真。岳希容最会揣测圣意,他的话,岂不就是圣上的意思?
姜钰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发狠道:“姓岳的,你想杀我,可没那么容易。”他大喝一声:“河奴!”
河奴便是那被岳希容盯上的家奴。河奴没成想主子突然这么凶,大吃一惊,随即又听主子道:“事情是你惹的,你以死谢罪吧。”
姜钰言语冰冷,不容反抗。他身边连个侍卫立刻将河奴堵上嘴巴,压到岳希容跟前跪下。河奴挣扎,不懂主子怎么突然就不向着他了。
一柄刀子被扔下来,由人举着横在河奴脖子前。姜钰道:“岳大人,我们之间许是有些误会,我这就给你一个交代。”
他狠了狠心,一挥手,河奴的脖颈被人向前一摁,撞在了刀刃上。一双不可置信的眼睛死不瞑目。
完毕后,姜钰一笑:“误会已解,岳大人,咱们不妨找个地方喝上两杯,我再与你赔罪。”
岳希容也慢慢一笑,笑中有绝不肯放过猎物的意味:“好。”
姜钰当街杀了家奴为冒犯玉蝉姑娘赔罪——这桩事很快便会传遍京城,顶多就是一桩姜岳二人争夺美人的艳事绯闻,人们当热闹议论个一年半载的也就过去了。可是只有明事人知道,这两人的争斗才刚刚开始。
河奴是姜钰的心腹家奴,知道的事情太多,如今被岳希容盯上,迟早会落入岳手。趁早杀了他,便绝一桩后患。姜钰退了一步,岳希容也并没捞到好处。
这件事很快由阿章告诉了苟老鬼,苟老鬼又告诉了春容,最后春容又说给了玉蝉听。
玉蝉大惊:“他还和姜钰同去吃酒了?”
春容道:“可不是!想想真够吓人的——我是说岳大人和那个姓姜的,都好吓人。”
她对河奴的死没说什么,只觉得他可怜,生下来就是姜府的一条狗,还不如养在她膝下的大黄过得幸福。大黄这时候头上顶着小鸡,前来找她蹭蹭,玉蝉于是摸摸大黄的脑袋,又挠挠大黄的下巴,自言自语道:
“来世做个好人吧。”
大黄呼哧呼哧地笑,春容道:“什么?”
玉蝉道:“真想知道他们会说些什么。”
不知怎地,她这一夜总觉得忐忑。熄灭灯烛后,翻来覆去半夜也没睡着。最后,听见房门轻轻被拉开,她还以为是在做梦。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她床头,浑身散发着熟悉的味道,才知道是岳希容回来了。
玉蝉连忙点灯坐起:“你怎么来了?深更半夜闯入女子闺房,好大的胆子。”
岳希容一笑,眉间疲惫减少一些。玉蝉举灯细细将他打量,道:“你憔悴了。”
岳希容道:“是不是变丑了?”
玉蝉道:“是呀。”
说罢伸手去扯他的脸颊:“唉哟,从前这小脸多么水嫩,现在怎么满是皱纹,眼角也耷拉下来了……呀!这儿还有根白头发!”
岳希容喜欢她胡闹,心中顿时轻松一些。可是一听她的形容,又立刻把脸拉下来道:“胡说,我哪有这么老了。”
玉蝉道:“岳大人,你今年几岁?”
岳希容脱口问道:“你不知道吗?”
玉蝉眨眼道:“你也没说过呀。说说看,你多大了?”
岳希容道:“比你年长两个年头。”
玉蝉道:“噢哟,那还不算老,不算老,毕竟姑娘我可风华正茂呢。”
岳希容终于笑了。见此,玉蝉继续胡搅蛮缠,将手向他腰间一搂,挠他道:“过来,我要好好审问你一番:今天都干什么去了?”
岳希容受不了她的酷刑,可也不愿意在她跟前提起白日的不快之事,便翻身将人压倒,道:“想审问我,你的手段还是太嫩了。”
玉蝉笑嘻嘻道:“确实太嫩了,这么容易就被岳大人打了翻身仗,真是惭愧。不如岳大人亲自教教我该怎么审问?”
岳希容道:“正有此意。”随即将灯烛熄灭。
教了一夜,玉蝉也没学会。次日早起,为了报复岳希容没有好好教她,便将尚未清醒的枕边人一脚踹了下去,道:“说,你到底跟姜钰谈了些什么?”
岳希容滚落在地上,没好气道:“没什么,喝酒而已。”
玉蝉再踹:“胡说八道,我不信。你要跟姜钰那个死人言归于好,我就扒了你的皮。”
岳希容道:“怎么可能!你是不是傻。”
但无论如何他就是不肯招供。
玉蝉恼了:“快滚。”
岳希容也生气了:“大清早的,又是踹又是叫人滚,怎么天天翻脸不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