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画画 ...
-
陈逝言罢,垂首等着她做什么反应似的。
她能有什么反应,之前主动献吻已经是极限了好吗!别妄想她再主动!林绘快步朝里面走去,到底没有在问出口之前在前面那座宅子门口看到的女人是谁。
能把他们带到这来对陈逝来说已然不易,她不打算把他逼得太紧。
收拾好心绪,她才有心思观察四周环境,这栋小屋的别有洞天才被纳入眼帘。
客厅里是看上去就极为舒服的懒人沙发,阳光被格子窗切割开来一块一块分布其上,还有一堵墙,上面挂满了画作。
中国画油画版画水粉画漫画,写实印象抽象后现代……一眼望去,林绘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巨大的“哇!”。
这是画画人的天堂!
鉴赏绝对是所有美术生的入门要课,观赏学习大师之作,从笔触选材构图作画顺序里体验他们的心境会让人受益匪浅。
陈逝看了这堵墙看了十多年,看着它从白墙一点点变成如今模样,早就看腻了。他侧眼看向女孩,林绘眸子却是发光闪亮,她走的一向都是商业漫画路线,难免迎合大众,这样极富个人特色的作品在她眼里,真真是别有风趣。
她看了许久,才笃定道:“你妈妈一定属于印象派的。”
一墙的画作,光莫奈仿品就占了一半。
“你说的没错。”陈逝应和着,他垂在身侧的指尖不自觉地颤了颤,又想起了那十几幅画作。
“不过我想她的印象画作肯定很……”她轻皱眉,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良久才道:“很真实。”
陈逝扬了扬眉,来了兴趣:“何以见得?”
她见男人移来视线,忙摆了摆手道:“不是说技法上啊,就是我觉得,估计可能大概色彩运用上会很暗沉,嗯,看上去会很矛盾。”
墙上除了一向以浪漫梦幻著称的莫奈名作之外,其余的都是毕加索啦,达拉啦,雷内·玛丽格特等等抽象艺术大家,和莫奈风格大相径庭。
收藏品的价值无非是为了升值,以顾琴梓的身价实力肯定也不是冲钱来的,那就是纯粹热爱的。那在藏主在收藏观赏这些画作的时候会想些什么呢?
林绘在那天回去之后第一时间搜了这家名为留梓的文化公司,发现它的前身是一个无盈利组织,是顾老头子私人投资给最小的女儿的成年礼,最后转变为盈利组织也是因为顾琴梓女士实在是非常成功的商业画家,IP影响力巨大,大到没法再以无盈利组织运营模式继续存活。
何况这家公司旗下还有她的美院同学,几个人加在一块,无论是从个人商业活动还是整体运营模式,都要做出改变。
但这改变成果最后却落入了顾女士的丈夫,也就是陈逝口中的“他”,即生理意义上的父亲,陈佑宁。
这种生意场上豪夺巧取的事情,林绘跟着林父也见过不少了,耳闻目睹的终究是他人瓦上霜,最多只能给自己提个醒儿,多留点神。
但落到自己在意的人身上便是眉头紧拧,尤其是一想到顾女士最后的结局,简直是恨不得抓住那凤凰男一顿暴打。
心绪千回百转间,林绘悄咪咪抬眼看了一下陈逝,对方兀自出神。
她收回了视线,抿抿嘴角,有点心虚。刚刚那些观画分析很是勉强,能让他有如此非同寻常的表现只能说她真的猜中了一小部分。
唉,不枉她找人高清修复顾女士作品,网上流传的画早已找不到存处,她都翻到顾女士学生时期的作品了,才发现她对印象流派的偏爱。
她转面注视着另外半边墙的非印象派画作,这份偏爱在后来许多年宛如行尸走肉般的婚姻生活里也许早已变质了吧。
“你说得没错。”
男人低沉的嗓音惊回了她的心神,“她后来最喜欢用暗沉粗糙狂野无序的画法去画鲜花、云朵、独角兽。当然,反过来也一样。”
一样的意思是指会用温柔松散斑驳光影的笔触去画那些难以言表的痛苦吗?
她没有问。
不远处厨房餐厅不间断地有吵嚷喧闹声音传来,却只能听进她的耳朵里,没法扰乱这一方沉默。
林绘突然有些后悔开启这个话题,后悔对他操之过急,明明来时还对季珊说过哪怕现在主动权在她手上,她也会慢慢来的。
一上来单刀挑开他妈妈的矛盾纠纷,岂不是也是划开他的遮羞布?
毕竟他那么爱顾女士。
但林绘还是忍不住,就像流浪猫被人喂食,眼神虽然警惕,但动作诚实,探头探脑地,一点一点探索着陌生人的底线,总也摸不到头,总也有往下再蹦跶蹦跶的权利。
她很清楚,这是陈逝给她的权利。
但这远远不够。
毕竟她那么爱他。
好吧,今天是她错了。林绘垂首,过往的情感经历总是让她索取的更多,但没有人教她这合不合适。
感情这件事上,她也是个孩子。
她道:“我们……”
“要不带你去看看我的画室吧。”
要不先吃饭吧。
林绘:“?”
“怎么了?”他说,上手想要拉的动作一顿,“你不想看吗?”
“不是……”
林绘脑子有点跟不上他的节奏,她刚刚还在道德谴责自己的良心,觉得自己非把两情相悦搞成对赌博弈于情爱一事很不恰当,转头就发现这货根本不觉得自己冒犯了他的私人领域……?
小偷看了眼主顾家的家徒四壁,难得退却,完了主人家顶着财神爷的佛光冒出头,指了指地下室说你在找什么,金子都在那儿呢。
林·小偷·绘:“……”
“我们等下还要吃饭呢。”
闻言,陈逝放松了紧绷的心弦,不是嫌弃他就好。
而后又笑了:“没事,你是饭桌主角,你不来也不开饭啊!”
你知道还让我在长辈面前没礼貌啊!林绘下意识就要反驳,话到喉头才觉不对劲,太自恋了,应该是:“我什么时候就成主角了?”
他抓起她的手往楼上跑,听见问话,笑着回头:“我在这,你可不就是主角?”
季珊曾经恨铁不成钢地问她那顾辞阳到底有哪儿好,值得你这么多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她坦然回答:“因为他长得好看啊!”
好看在第一次牵她手的回头笑望,让她怦然好多年。
那道白衬衣停留在她心里好多年,她像最顶尖的导演,不断复盘那一刻的回忆角度光影动作,力求完美。
后来,她甚至都快忘了顾辞阳长什么样了,却记得那时的明亮笑意。
林绘时至今日才突然发现自己审美着实单一,做大导肯定是做不成了。
年少的身影在陈逝朝她伸出手的瞬间崩然碎裂,咔嚓啪嗒,落地无声,而此刻男人的背影不断地附着其上,筑成不灭的神明。
终究是不一样的。林绘笑了起来,他能为了她走出来,那她也可以放下过去背叛带给她的警惕计较,是不是?
心情从未如此愉悦,好似要乘着向上的阶梯飞上天际一般。
直到站在他的画室门口站了好一会,林绘脸上都还挂着叫陈逝心里发毛的温柔笑意。
眼见着这人一脸怪异地盯着自己,林绘推了推他,催促道:“你不是要带我看你画室吗?”
“我觉得你刚才那表情不像是要看画,看上去是看上我了。”陈逝很敏锐。
“那倒也不错。”林绘也诚实。
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这会儿功夫,林绘推门而入。
他的画室出人意料地占地不大,正对门的是一排柜子,上面摆满了各类航模车模乐高积木和少数雕塑,下面是各类书籍,从小到大,规整有序。
向里迈两步,就能看到一大片白布铺开,上面摆着椅子、画板和各色画具。林绘慢慢走近,走上白布,最里面是卫生间和洗手台。
她边转身扫视边感慨:“你这还挺干净的……哇!”
那是一整面的涂鸦墙,上面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从变形金刚到长相奇艺的大怪兽,花花绿绿,线条杂错,他还用了分镜格将他们划分开来。
林绘凝神细看,具体讲述了一个冰淇淋王子被恶龙杀死,化为沼泽,在其中诞生了许多怪兽,誓要消灭这世上每一丝阳光。
她看完了涂鸦,转过头看向陈逝。男人也很有些茫然,脸上挂着“自己还有这么中二的时期”的复杂表情。
“你,”林绘犹疑着吐字,下一秒她看着陈逝变得谦逊努力压平嘴角的模样便莫名不想让他得意:“你这么画画,你妈不打你啊?”
“她才舍不得打我呢,要不是张姨拦着,我家每面墙都会被我画满。
“对自己还真是自信啊漫画家。”
“这天赋都在那儿摆着,不服不行。”
好似到了这儿,陈逝才脱去平时冷淡的伪装,重新变得神采飞扬。
“这么得意啊……”林绘斜睨着他,眉毛轻挑,看着他“老子天下第一”的表情,突然脱口而出一句:“那要不给我画幅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