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星河不及你》八月桂花香

4、糖&她喜欢的

　　高中英语成绩特别好的人一般分两种，一种能把每句话主谓宾定状补拆精准解开，讲透其中的每一处语法要点，哪道题该选什么不该选什么，对在哪错在哪心里都一清二楚。
　　还有一种就靠两个字：语感。
　　宋优优只要扫一眼卷子就知道哪个学生属于哪种，因为前者做题喜欢圈圈画画，卷子上总有诸多痕迹，后者基本只有ABCD。
　　但是语感型的，却少之又少。
　　宋优优经常说，她其实更希望三班的同学能着重锻炼一下语感，语感好的前提下再搭配语法，做题速度能提升一截，但这帮倒霉孩子大多不以为意。

　　宋优优溜达着到了安思卓的身边，看着他只会在重要的词语上点上一两下，然后迅速的选出答案。
　　一中卷子的特点就是题多，正常卷子是五十道题四十分钟，而一中是七十题四十分钟。一般情况下，学生能在规定时间内做完卷子，准确率相对就会低一些。
　　而安思卓，宋优优扫了一眼，二十几道题竟然没有一个错的。
　　沐言头晕脑胀的做到五十题，听身后传来一声：“靠！”
　　在安静的教室格外响亮。
　　“宋明松你干什么？”宋优优看向宋明松。
　　“没事老师，我喊一声清醒一下！”
　　“清醒？”宋优优微微笑了笑，“那你清醒了吗？没有的话要不要打自己两巴掌？”
　　班级里同学都忍着笑。
　　一节课下课，集体停了笔哀声一片。
　　沐言也是在最后一分钟才答完题。
　　课间休息，几个和宋明松玩的好的男生凑了过来，争着抢着要给他几巴掌让他清醒清醒。宋明松让他们都滚滚滚，然后撸起袖子，“我觉得我有望赢啊，三十分钟的时候安思卓就把七十题都做完了，那时候我才写到四十！”宋明松看向安思卓，“安哥，我严重怀疑你是带着答案来的，你都不需要思考吗？”
　　安思卓笑笑没有说话，宋明松又拍了拍沐言问：“哎，沐言，你三十分钟的时候做完多少？”
　　沐言从桌子上爬了起来：“不记得了，但应该过五十了。”

　　第二节上课铃响了，一群人叽叽喳喳的回了自己的座位。
　　安思卓放下手里的笔看向沐言：“你赢了，我请你吃门口那家新开的冰淇淋。”
　　沐言瞥了他一眼：“那我要是输了呢？”
　　安思卓想了想：“叫我声哥？”
　　哥你大爷！
　　沐言果断转了回去。
　　宋优优讲卷子的时候，为表公正性，安思卓和沐言都把卷子交给了同桌。
　　沐言看着杜章的卷子，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宋明松一声大吼，把沐言吓的差点没蹦起来。她惊悚的回了头，宋明松一脸激动的喊道：“老师，我同桌全对，全对！”
　　那吼声震耳欲聋，震的沐言都要聋了。
　　“宋明松，你同桌全对你激动什么？看把沐言都吓醒了！”
　　全班哄笑。
　　沐言尴尬的转了回来，又趴了回去。
　　“杜章，沐言怎么样？有错的吗？”
　　“有...错了一道。”杜章声音不大，沐言听闻赶紧坐了起来凑过去看自己的卷子，果然，是那道不知道是选C还是D的答案中随机蒙的那个题。
　　这运气，没救了。
　　“愿赌服输啊，沐言，下课来我办公室拿卷子。”说完又看了下宋明松：“班长去买饮料。行了，还有点时间，自习吧！”
　　“安思卓好牛啊！”
　　“沐言也很厉害啊！”
　　“这可是竞赛卷子啊！”
　　“他们俩真是...”
　　...
　　沐言看着手里的卷子，宋优优让她十天之内做完。她叹了口气，到底是为什么要答应打赌的？脑子抽筋了？代价太惨痛了！
　　班级里的人沸腾起来，安思卓和宋明松回来了。
　　宋明松在讲台边喊：“人人有份啊。安哥还给大家买了巧克力呢！人人有份啊！”
　　这是收买人心呢？都是同一个爸爸，为什么他有那么多的零用钱......
　　沐言撇了撇嘴，把卷子摊开，拿起笔就写了起来。
　　安思卓走到沐言旁边，笑着看她，轻轻喊了声，“言言...”
　　沐言突然瞪大了眼睛看着安思卓，三秒钟之后，沐言双手抱胸，身体靠在了椅子背上，嘴边露出一个疏离的笑容：“跟你不熟，连名带姓的叫。”
　　安思卓被她那防备样子逗笑了，从口袋里拿出一袋糖递了过去：“别生气，请你吃糖。”
　　沐言看了那糖一眼，葡萄味的，是她最爱吃的那种。心里犹豫了一下后，那要伸出去的小爪子就被自己及时的按住了，她抬起头看向安思卓，“你是觉得我买不起？”
　　安思卓被堵了个彻底。

　　刚上高一的时候，沐言就知道一中和别的学校的不同了，一中是没有晚自习的，他们的晚自习全都有老师来上课，一部分时间是提前学新课程，一部分时间是在讲竞赛题。
　　那时候的沐言经常揪着一天发下来的卷子发愣，晚自习都上课，那这些破纸什么时候做？八点放了学，还要回家做卷子，每天做到下半夜都是家常便饭。
　　后来老师们开始要求了做题速度，课堂上掐着时间做卷子，一群高一新生连滚带爬，连哭带嚎，愣是把速度提了起来，有幸在十二点之前睡觉了。
　　所以她每天晚上要在累的半死的情况下，还要多做一个半小时的竞赛卷子？

　　沐言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差点没把碗戳破了，范文琦看着沐言有些奇怪。
　　他看了看沐言的碗，问黎慕欣，“她怎么了？”
　　黎慕欣笑着把下午发生的事儿告诉了范文琦，顺便说了沐言一袋辣条都没吃着，还得多做十套竞赛卷子。范文琦听着直笑，他就不明白了，沐言为什么要去招惹安思卓。
　　范文琦揉了揉自己笑的直抽筋的脸问：“沐言同学，你的饭不想吃了？”
　　沐言这才注意到自己碗里的饭被弄的满哪儿都是。她拿纸巾把桌上的饭粒收好，扔进垃圾袋。
　　“哎，小安的人缘挺不错的啊。”范文琦看着不远的安思卓，他身边坐了几个同学，男女都有，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安思卓偶尔跟着笑一下。
　　“人长得帅，是不一样啊！”范文琦说。
　　黎慕欣把自己盘子里的鸡翅夹给范文琦说：“你也很帅。”
　　范文琦看向她，挠了挠头，把自己的排骨夹了过去。
　　“你们两个在虐狗？”沐言不满的说。
　　范文琦扬眉，“你觉得自己是狗？”
　　黎慕欣又夹了一个鸡翅给沐言，“别那么想，狗不用做卷子。”
　　沐言看着他俩，心里默默的骂了句真烦人，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最后三个人笑成一团。
　　沐言瞟了一眼安思卓的方向，恰好安思卓也抬起头看过来。

　　“和你说话呢！”范文琦在沐言身边说“你那竞赛卷子给我看看呗？”
　　卷子！
　　不提还好，提起来沐言就一肚子气，“都给你，都给你。你替我做去！”
　　“不，不做！”范文琦直摆手，“我只是想瞻仰一下传说中的竞赛题而已。”
　　“哼！”沐言使劲儿拽了拽书包带。
　　沐晖今天白班，回来的比较早。三个人回来的时候，大人们正坐在桌边等着他们吃饭。沐言看了一眼沐晖，气呼呼的上了楼。
　　沐晖莫名其妙，还是喊住了她让她吃点东西，“言言，吃点东西再去学习。你婶婶给你包了你最喜欢的香菇肉的馄饨。”
　　沐言上楼的脚顿住了，回头看了一眼沐晖，正好看见安思卓站在沐晖的身边。顿时觉得龙肉都没有味道了。
　　“我现在有十套竞赛卷子要做，每天写作业都要写到十二点了，一套竞赛卷子要两个小时！有个屁的时间吃饭！”说完瞪了一眼安思卓，转身上楼。
　　“哎，言言，你怎么那么多题要做？今晚都要做完吗？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啊言言？”沐晖在楼下问，回答他的只有沐言“嘭”的关门声。
　　文澜端着还冒着热气的馄饨问：“言言怎么了？”
　　“不知道啊！”沐晖摇摇头。
　　“这是学习压力太大了？”文澜问。
　　范凯航看向范文琦，“你们也这么多卷子吗？”
　　“我没有。”范文琦夹起一个馄饨塞进嘴里，“我没和人打赌，我没输。”
　　范凯航？？？
　　沐晖？？？

　　沐言做到两点，累的要死。整个人直接摊在床上，没洗脸没刷牙的就睡了过去。第二天早上，闹铃响了三次，沐言才从被窝里爬出来。一整天，都处于一个发蒙的状态，还默默的睡过去最后一节数学课和晚饭时间。到了晚自习，终于睡精神了。
　　晚自习，小宁老师背着手进教室，笑眯眯的环视了一圈才说：“大家今天一天没见到我，有没有想我啊？”
　　小宁老师晚自习一出现，除了考试就是考试。好累。
　　大家哀嚎声一片。
　　沐言抬起头，跟着嚎了两声。是一天没见到，因为今天没有物理课。
　　小宁老师看了看哀嚎的同学们，说：“哎呀，怎么这么大反应呢？看起来大家都很想我啊，行吧，那今天不考试了，那把书翻到第七十三页，我们接着往下学。”
　　教室里有人没忍住，嘤了一声。
　　小宁老师皱了皱眉头，“也不想上课？”
　　大家纷纷点头，一个同学举起了手，“老师，让我们自习吧，今天已经发了三套卷子！”
　　“对啊，小宁老师。要是你再上课，今天晚上我们就不用睡了。”
　　小宁老师想了想，把手从背后伸了出来，“行吧，那今天的考卷就当作业吧。”
　　一群人又是一阵哀嚎。

　　“言言，还没做完吗？”黎慕欣收拾好书包等着沐言。
　　沐言的卷子还有两道题没写完，“五分钟。”她说。
　　“不着急，等你一起回去。”
　　沐言抬起头，眼神瞥见站在班级门口等她的范文琦。
　　她眨了眨眼，挥了挥手笑着对黎慕欣说：“看错了，还得一会儿。要不你和文琦先走吧，我等下还要去趟书店呢。”
　　“那...好吧。我先走了，你也别回去太晚了。”
　　沐言抬起头，看了眼站在门口的范文琦，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范文琦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终于做完了，把笔扔进笔袋里，沐言摊在了椅子上，自然自语到：“累死我了。果然人上了年纪是不能熬夜的。”
　　“全家你最小，怎么就年纪大了？”
　　沐言吓了一跳，猛地转身，“咦，你怎么还没走？”沐言奇怪道。
　　走读生的晚自习到八点，但是住校生的晚自习上到九点半。三班的住校生很少，这时候班级里也只剩下四五个人。
　　“等你一起。”安思卓说。
　　沐言皱眉，“不用，和你不熟，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安思卓掏出手机，递过去给她看。
　　消息来着范文琦：太晚了，你等言言一起回家。
　　沐言收拾好书包，“不用你等我回家，我自己可以。”
　　“快九点了，你自己不安全。”安思卓拿过沐言的书包挂在自己身上，“还去书店吗？”
　　沐言点头。
　　“还生气吗？”安思卓问。
　　沐言抬头看他问：“什么？”
　　安思卓摊开手，几颗葡萄味的糖在他手心里，落在沐言的眼前：“不生气了好不好？请你吃糖，都给你。”
　　沐言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伸手抓过那几颗糖。

　　沐言小的时候特别爱吃甜食，范凯航是个惯孩子的，又架不住沐言撒娇，巧克力，棒棒糖之类的甜食家里就没断过，沐晖惯着，沐言要啥都给。只有文澜管着不让吃，怕她有蛀牙。文澜把家里的甜食都藏了起来不给她吃，范文琦就趁着文澜不注意，偷偷把糖果偷出来给沐言吃。两个孩子大半夜的在被窝里吃糖，又不刷牙。等文澜发现的时候，沐言的牙已经坏了好几颗了。
　　领去医院的时候，沐言嗷嗷的哭，心疼的文澜踢了范文琦好几脚。从那之后，家里就再也没有糖果之类的东西出现了。
　　而沐言每次在小卖店看到有卖糖果的都会觉得牙疼。
　　糖很甜，葡萄味抵在舌尖。沐言的心情似乎因为这几块糖好了起来。

　　校外的书店除了教辅也有很多课外书，沐言转了一圈没找到想要的书，找到店员不死心的问：“你好，《阿兹卡班的囚徒》还是没有货吗？”
　　“没有呢，估计要等一阵子了。”店员说。
　　“好，谢谢。”
　　安思卓拿着两本练习册要去交钱，沐言看了一眼就给拦了下来，“这两本我有，不用买。”
　　安思卓又把书放了回去。
　　出了书店沐言才说：“那两本书我之前买过，现在不用了。”
　　“不用了？”安思卓奇怪的问，“为什么？”
　　“小琦哥找了十几道题之后就再也找不出来了有用的题了。”
　　安思卓......
　　沐言说：“你如果遇到不会的数学题可以去问小琦哥，他数学真的很厉害。高考去掉英语，清华北大抢着要他！”
　　安思卓笑出了声：“你这是在表扬他？”
　　“不然呢？”
　　“我有时候真是羡慕他。”安思卓说。
　　“羡慕什么？”
　　安思卓摇头，“没什么。”
　　羡慕他能和你毫无隔阂的在一起，羡慕你们的从小到大，羡慕你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