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星河不及你》八月桂花香

34、番外一 分开的那些年

　　安思卓看着站在门外泪眼婆娑的沐言，他知道，他骗了她，沐晖和范凯航是不会再给他机会让他们见面了。
　　卧室门缓缓关上，两人被彻底隔绝。安思卓叹了口气，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和言言，你们发展到什么程度了？”范凯航问。
　　“什么都做了。”他没有半点隐瞒。
　　“是你要求的？”
　　安思卓垂眼，“是。”
　　“你...”沐晖努力压着自己即将要爆发的情绪说，“言言还那么小，你们...你们怎么能...”沐晖气的说不出话来。
　　“沐晖，把言言送走吧！”范凯航叹了口气，“送到G市去，文琦的外公外婆那边。”
　　“不行！”安思卓突然抬头，“不能送她走。”
　　“不送她走怎么办？难道让你俩...”
　　“我走吧，”安思卓打断范凯航的话，“她一直生活在这，离开你们她会不习惯。我走，如果她问起来，就说是我自愿的，就说...我想去美国。”
　　沐晖有些不忍的看着安思卓，眼圈通红。
　　“你决定了？”范凯航问。
　　安思卓点头，“就这样，我走。”
　　安思卓什么都没带走，只带走了他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新年礼物。

　　去美国之前，安思卓偷偷的回到D市，他想再看一看沐言，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一眼。
　　他看到了，她穿着宽大的校服背着沉重的书包走进学校。他记得走之前她穿着校服还没有这么宽大，这才一个月，她为什么瘦了这么多？
　　飞机上，空姐递来毯子，安思卓道谢接过来。飞机飞上万米高空，他不知道自己要离开多久，还会不会回来。她会一直记着他吗？还是过几年就忘了。

　　安思卓的外公有三个儿女。安绍芬是最小的那个，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很小的时候，八岁的姐姐带着四岁的妹妹出去玩，结果把妹妹弄丢了。全家耗尽心力，找了几个月也没有找到，大姐更是因为这件事内疚成疾，不久便夭折了。外公外婆伤心不已，那时候外公正好有个机会可以出国，便举家离开了这伤心地。
　　安绍芬发现姐姐不见之后就嚎啕大哭，可一个四岁的孩子，说话都说不明白，更别提住在哪里了。她越走越远，不知道走了多久，最后晕倒在田里，被一对老夫妻相救，收留了她，一起生活了十几年。
　　和沐晖离婚后再婚，和第二任丈夫白手起家，公司越做越大。一次合同的时候遇到了王思媛的爸爸，也就是她的哥哥。安绍芬完全没有印象了，只是男人看了她太久，最后终于忍不住问道：“安女士，请问你您哪里人。”
　　安绍芬长得和她母亲如出一辙。
　　时隔三十几年相认，四个人痛哭流涕。
　　七岁的安思卓第一次见到了十岁的王思媛，王思媛操着蹩脚的汉语热情的和安思卓打招呼，给了他一个拥抱。
　　她说：“太棒了！我有弟弟了！”

　　安绍芬去世的时候，按照遗嘱，公司一半留给安思卓，一半留给父母和哥哥。
　　安思卓下了飞机是王思媛来接的他，一如从前，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这次的汉语好了很多。
　　外公给安思卓安排好了学校和住处，一切就此稳定了下来。
　　慢慢的，王思媛发现，安思卓比从前更不爱说话了。以前好歹和她这个姐姐还能聊几句，现在连她也不愿意搭理了，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发呆。终于有一天，王思媛看到了安思卓藏在钱包里的照片，女孩穿着纯白色的外套，梳着高马尾，手里拿着一个甜筒，笑的无比的开心。
　　“她是你女朋友吗？”王思媛问。
　　安思卓默默看着沐言的照片，说：“她是我妹妹。”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也是我喜欢的人。”

　　安思卓按照计划，修了双学位。把自己的时间填的满满的。
　　到美国的第三年，安思卓在图书馆偶遇了一个留学生，那女生的侧脸和沐言有几分相似。安思卓鬼使神差的走到了她的身边，女生抬起头，安思卓才发现他认错了人。
　　有些事大概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初雪的那天，外公的老友带来了他的孙女，就是那个和沐言有几分相似的女孩，沈晚棠。沈晚棠对见到安思卓很是惊讶，但也许是从小教育的喜怒不形于色，只是红着脸和安思卓问了好。
　　在场的人，没有不是人精，包括王思媛。
　　王思媛和安思卓说，总要有新的开始的，为什么不试一试？
　　安思卓看了她好几分钟，最后低下头去。
　　他和沈晚棠交往了。
　　沈晚棠很好，比沐言更温柔，更懂事，更聪明。相处下来，安思卓无法从沈晚棠的身上找到一点点沐言的影子，只是很多时候会看着沈晚棠的侧脸默默出神。
　　沈晚棠不傻，她感觉的到安思卓心里有人，可她喜欢他，她不想放弃。

　　相处一年多，两家长辈对彼此很是中意，商量着什么时候把两个孩子的事定下来。那时候安思卓已经要毕业了，而沈晚棠还有三年。
　　沈晚棠看着安思卓，很期待他能说些什么，可安思卓只是低着头，认真的吃着盘子里的煎蛋，似乎说的事与他无关。
　　交往的这一年，安思卓对她很好，做到了一个男朋友应该做的一切，节日从不忘送花和礼物，也会和她去约会看电影，但沈晚棠总觉得缺点什么。大概是安思卓没有主动和她亲近过，最亲昵的动作，不过是偶尔揉过她的头发，与其说是男朋友，不如说更像个大哥哥。有几次沈晚棠主动亲吻他，他也只是笑笑。

　　毕业的那天，沈晚棠陪着他出席了毕业舞会。那天安思卓被灌了很多的酒，沈晚棠把他带去了酒店。
　　大概是真的喝了太多的酒，大概是压抑的太久不得已宣泄。他压在她身上吻她，轻轻的叫着她的名字，脑海一片空白，全被欲望支配。
　　直到沈晚棠叫了他一声“思卓”，他才骤然清醒过来。她不是言言，言言不会这么叫他。
　　安思卓看着衣衫尽褪的沈晚棠，低声说：“抱歉。”
　　沈晚棠从床上坐起来问他，言言是谁？
　　安思卓不语。沈晚棠笑了下，不知道是笑他还是笑自己，“我早知道你心里有人，我以为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我可以取代她。是我错了，你真是深情。”
　　安思卓低着头，沈晚棠笑着笑着就哭了，“原来你也会接吻，你也会有冲动。可为什么不能是我呢？你有一点点的喜欢我吗？”

　　沈晚棠和安思卓分了手，外公问安思卓为什么，安思卓只说是他的原因，别的并不愿意多谈。
　　几天之后，外公被好友找去，说毕业晚会那天，沈晚棠一夜未归，第二天到家的时候眼睛都哭肿了，问什么都不说，只抱着母亲说心里难受。
　　外公以为安思卓始乱终弃，不想负责，让安思卓立刻去找沈晚棠道歉，并且答应订婚。安思卓只同意去道歉，并不同意订婚。外公不知道安思卓为什么不同意，安思卓也不解释，只说除了订婚自己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愿意补偿。外公气急，拿着拐杖把安思卓狠狠地打了一顿，要不是外婆拦着，安思卓估计得断几根骨头。
　　外公到底是老了，经不住折腾，当场气晕了过去。
　　安思卓把老爷子送进医院的时候，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滴滴答答的往下滴。
　　他站在手术室门口丝毫没有感觉到疼痛，直到舅舅和王思媛赶来，才把安思卓也塞进了诊室。
　　一周后，外公回了家，常年心脏病的他经过这一遭身体更不如从前了。外公的好友带着沈晚棠第一时间来到家里拜访，
　　沈晚棠亲自和外公解释，安思卓没有始乱终弃，没有不负责任。他们只是性格不合适，和平的分了手。
　　吃过午饭，沈晚棠站在花园里看着一院子的花发呆，安思卓走过去递给她一杯咖啡，“谢谢。”
　　沈晚棠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说：“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是什么感觉吗？”
　　安思卓摇头。
　　“第一次见到你是在一次华人聚会上，一个学姐发现我一直看你，就和我说我没戏，说你大概不喜欢女生。”沈晚棠喝了口咖啡，“我当时就想着，这么大个帅哥，可惜了。”她笑了下，“之后你在图书馆主动和我打了招呼，我特别高兴。你相信直觉吗？我有感觉，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她放下咖啡杯，手一摊，“你看，之后我们又见面了。”
　　安思卓点头。
　　“我不知道你每次看着我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可我总想着，时间久了你就会忘记她，毕竟我也很优秀。”沈晚棠有点伤神，停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可是我错了，那晚你抱着我叫她名字的时候，眼里是我没见过的温柔。那时候我就知道，我输了，一败涂地。”
　　“抱歉。”
　　“其实你如果不喜欢我，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可你为什么要答应和我试试呢？”沈晚棠的眼圈有点红，“只是因为我像她吗？”
　　“对不起。”
　　沈晚棠擦了擦眼角，挤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安思卓抬起头看了沈晚棠一下，然后把视线落到手里的咖啡杯上，“其实你们一点都不像。她...很吵。”
　　“很吵？”
　　“对，每天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喜欢恶作剧，有点小矫情，有点小脾气。”
　　沈晚棠一愣，“你竟然喜欢这样的人？”
　　“是，我很喜欢她。”安思卓抬起头看沈晚棠，认真地说，“小棠，我很抱歉。那时候我以为我可以放下过去重新开始了，所以才说想和你试试。可是我错了，我根本没办法忘记她。”
　　“你这么喜欢她，为什么还分手了？”沈晚棠问。
　　安思卓摇头，苦笑着说：“因为我们...注定不会有结果的。”
　　沈晚棠没有再问，两个人相对无言。过了很久，沈晚棠突然开了口，“好吧，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真的很丢人。”沈晚棠看向安思卓，“你很优秀，我很喜欢你，可我也有自己的骄傲，我不会做谁的替代品，不会委屈自己。思卓，我们退回朋友的位置吧！”

　　感情一旦破了口子就再也藏不住了。
　　他想沐言，想她的笑，想她的闹，想她在他身下软软的喊他“哥哥”的样子。他没有办法再和别人“试一试”，他的心里再也放不下任何人。他只想要沐言，除了沐言，谁都不行。
　　在美国的第五年，外公把手里一半的股权给了安思卓，有着外公和舅舅的扶持，有着王思媛的帮忙，安思卓很快就在公司立足。一切都稳定下来，他回了国。

　　他从同学那边打听来消息，沐言在C市念医学院，安思卓想不出沐言有什么理由放弃了她喜欢的文科去考了医学院。
　　他到了C市，打算稳定之后就去找她。没想刚到和人约好的地方就发生了火灾。本来他可以毫发无损的，可他为了救一个摔倒的小女孩而受了伤。
　　他没想过这么快就能见到沐言，看着从门口进来的医生，安思卓一眼就认出了她。
　　沐言近在咫尺，微凉的手拂过他的皮肤，让他下意识的往后躲。
　　“抱歉。”她说。
　　她认出自己了吗？她过的好吗？她是不是已经放下了？她还记得他吗？
　　千言万语，安思卓有很多话想说。末了，只说了句“好久不见”。
　　他看着沐言，看着她摘下口罩，淡淡的说：“是，七年了。”
　　之后的每一次检查，直至出院，安思卓都没有见过沐言。因为公司的原因，他提前半天出了院，在医院门口，他看到了沐言。她走向另一侧的男孩，脸上带着笑容，然后男孩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
　　心脏突然就疼了起来，有些喘不上了起，他捂着心脏往后退了几步，靠在医院门口的柱子上。抬起望去，沐言和那男孩手拉着手消失在拐角处。他忍着伤口疼，快步跟了上去，从医院一直跟到一个小区附近，看着两个人携手上了楼。
　　已经...同居了吗？
　　大概是跑的动作太大了，伤口撕裂了。安思卓又重新躺回医院休息了三天。第四天上午他看到了下夜班的沐言，跟着她回了家。安思卓很庆幸，那男生今天没有在。
　　门打开，沐言看到他的表情僵住了，还没来得及关门，他就挤了进去。
　　“言言...”你过得好吗？
　　“有事吗？”沐言问。
　　满肚子的话都说不出来，安思卓只得点点头，问：“用换鞋吗？”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那句话说错了，沐言突然的尖叫和晕厥让他措手不及。还没来得及送沐言去医院，范文琦就来了。
　　范文琦见到晕过去的沐言，抓住了安思卓的衣领，一拳打在他脸上，然后愤怒的问他：“你对她做了什么？你对她做什么了？！”
　　原本亲密如家人的两个人，彼此愤怒的看着对方，终于说出了时隔七年的第一句话。
　　他跟着范文琦去了医院，看着沐言疯了一样的厮打着范文琦，他惊呆了。他不知道他不在的这年，沐言发生过什么，范文琦发生过什么。
　　范文琦对他说，“小安，我们谈谈。”

　　纵使有万般不舍，安思卓还是没有办法留下沐言。他看着沐言跟着韩亦行进了安检口，看着飞机起飞，看着沐言又一次的离开他。
　　他突然想起那年两个人从北京回来，她靠在他的怀里和他说，如果他走了，她就不要他了。
　　没想到一语成谶，她真的不要他了。
　　范文琦和他说，沐言上一次有好转是两年，这次情况严重些，也许是三年，也许是更久。他想，多久他都等。
　　他用着在美国的第一桶金买下了一个要解散的娱乐公司，不为别的，只是因为某一天，他在街上看到了顾九城的海报。他记得顾九城，那个当年沐言笑着走向他的男孩子。
　　顾九城真的很好看，也很优秀，他翻着顾九城的资料，名牌大学毕业，成绩在专业的前10%。这样的人为什么会选择进娱乐圈？顾九城的资料干净的好像一张白纸，他有些欣慰，沐言喜欢过的人不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人。
　　他没有为难顾九城，也没有特殊照顾。好在顾九城自己争气，没两年从一个平平无奇的N线红了起来。
　　第二年，尚华在安思卓的手里发展的约来越好，旗下的艺人越来越多。范文琦告诉他，沐言已经好很多了，她在那边医学院读了研究生，半工半读，不再收他的钱。
　　第三年，尚华预备上市。沐言的研究生读完，已经开始工作了，却没有要回国的意思。安思卓慌了，他想去找她。可他答应过范文琦，如果沐言不愿意再回来，他就不会再去打扰她。
　　就在这时，顾九城出事了。作为公司老板的他本应该让运营出面解决这件事，可他却传话下去不要管，放任其发展，甚至还推波助澜，愈演愈烈。他给沐言发了邮件，告诉她自己是顾九城的老板，有办法帮他，只要沐言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他想沐言回来，却又不希望她是为了顾九城回来。
　　一周之后，王思媛告诉他，沐言联系了她。

　　他坐在车里，看着小助理把所有的证据和资料递给沐言，又跟着沐言去了酒吧，看着她把所有资料交给孙海洋。看着沐言一杯一杯的酒喝下去，她在为谁难过？为顾九城，还是为自己？
　　他把发着烧的沐言带回家，自己坐在她身边照顾了她一整夜。安思卓总觉得不真实，总是会拉着她的手，或者低下头轻轻的吻她的脸颊。
　　沐言醒了之后的态度很冷淡，安思卓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老板面对沐言却无可奈何。他以顾九城为要挟，把沐言留在了自己身边，两年。
　　他看着沐言在合同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心痛到不行。可是，他要她留在自己身边，无论用什么办法，多么卑鄙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