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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那是一个周一,启迁开着车往校门口一停校服都没穿就溜进去了,他来的不巧,是个大课间老赵正在班上开班会呢。见他灰溜溜的进来意外的没说什么,只是让他回位置坐好。

      启迁的学习不差,反而很聪明,去年还参加过数学竞赛,联考时成绩还给学校争过光。所以老赵并不担心他,知道他这段时间心情不好便没多说他,也没管他这段时间为什么没来上课,只是给他报了休学。

      如今他来了,班上又是一片热络的询问声。

      表现最强烈的莫过于经常一起玩的那几个,一个两个都在哀嚎“迁哥你这段时间干嘛去了想死你了”

      “是啊,迁哥你干嘛去了?”

      “没有你,学校毫无乐趣啊…”

      “你的意思迁哥是你的乐子是吧…”

      “哈哈哈哈哈哈…”

      “迁哥你是不知道这几天老赵有多变态…”

      启迁坐在座位上应付道“哈哈…出去玩了两天…散散心…”

      偏偏有人哪壶不开提哪壶问道:“迁哥,你爸那小三处理好了没有?”

      启迁将眼睛从手机上扣下来,抬头一看了一眼,又是陈卓那小子,没搭理他。结果那陈卓还是不死心的触他眉头,又问了一遍,启迁将手机往桌上一扔,还没开口呢。李相旬便起身推了陈卓一把“你什么意思啊?有病吧?有病就滚去治!”

      启迁没说话将手机又捡了回来,继续玩消消乐。陈卓却并没有因为李相旬推他就怂“不是说小三还有个和迁哥一样大的儿子吗?”

      这回启迁是怒了,将手机啪的一声往地上一摔,翻过桌子就一脚踩在陈卓课桌上,他身高腿长,一瞬间就翻过去了,踩在桌子上也毫不费力。拎着他的领子平静的说:“班长,你是不是找打啊?”

      陈卓推了推眼镜,贱兮兮的说道:“你敢动我试试,警察可不会坐视不理!”

      启迁拿起他桌上的直尺拍了拍陈卓的脸“就他妈凭你那个公安局的科长爹?你看他敢不敢来抓我,就算我爹有个私生子,我爹也是启华南!你他妈算什么东西?”

      陈卓被他说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抿着嘴不说话看着启迁,眼里都是怨恨。启迁不再理会他,打他都嫌脏了自己的手。

      陈卓怨恨启迁并不是没由来的,高中两年多,谁都知道班主任老赵更偏爱启迁一些,大部分同学都是有自知之明的,谁叫启迁人长得帅又有钱,还聪明。再加上启迁为人仗义,不耍花调子,班上甚至学校人缘都极好。可陈卓呢,仗着自己学习好,也总想让老赵高看自己一眼,老赵一开始就看透了他的心思,于是选他当班长,一是不想让他陷入焦虑,二是想提一提他的自信。谁知道这一提,他就觉得自己可以和启迁叫板了,时不时的要在班上讥讽启迁两句。这种病时常在老赵对启迁包容、或者纵容在或者给他特权时发作。发作时总要闹的不太好看。

      陈卓却像是受到了侮辱,趴在桌上不说话了,陈卓的同桌便安慰他“你说你和他较劲干什么啊,老这样有意思吗?”

      而陈卓听着这话并不像安慰,反倒是嘲讽他!只是捏紧了拳头趴着不说话。内心连这位同桌也一并恨了起来。

      六中是一所综合的高中,算不上是顶级贵族学校,但这个学校师资力量绝对是市里最好的,当年启华南也是看重这一点才花了钱找了关系将启迁送进来。六中也和别的学校一样招一些门面学生给自己做广告,所以里面鱼龙混杂,有家室特别好的,也有家庭条件不好的在这附近群租房里住着,因为六中不提供宿舍。

      六中曾经老校区发生过一起大火,烧伤了两位学生,自那之后才建了新校区,新校区便取消了宿舍,启迁他爹为了儿子有时候能多睡会儿,就在旁边给他买了一个大平层,站在上面可以看到学校内操场上上体育课的学生。

      刚才的插曲并没有让启迁的心情有什么起伏,坐在座位上专心写卷子,天知道他就一个多礼拜没来上课,一共攒了32张卷子!反正闲的无所事事便开始写卷子,写完卷子再去和老赵认个错,看老赵那样子应该是被他气的不想管他了。

      启迁推开老赵的办公室门,就看见老赵对面站着个人,也和他一样没穿校服,背对着他,看不见是谁。

      老赵见他来了,呵呵一笑“来了?正好带着新同学去班里熟悉熟悉。”

      “我来找你有事儿来着!”启迁一脸不满,怎么又给他安排活啊。

      老赵朝他找找手,让他过来“启欢,来认识一下?刚转校来的”老赵似乎想起了什么,尴尬的咳了一声“那什么…你在这等着吧,我自己领他去得了。”

      启迁黑着脸不说话,启欢站在老赵身边,垂着眼正在看手机。

      老赵领着启欢从他身边过时,启迁看了他一眼,上次打架太乱了没发现这小子眼角下面有一颗痣,这会儿阳光正好,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那颗痣就格外显眼。像是会发光一样。

      启迁一时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刘女士说走就走,留他一个人在这个尴尬又熟悉的城市,他仿佛被割裂成了两半,一半想跟着刘女士一走了之,一半想爆揍他爹然后将这对母子赶出他们的生活,让自己家里回到之前的宁静。

      可刘女士很潇洒,难过又纠结的只有他自己,他只有不停的提醒自己,刘女士都不在意,自己也没必要太过敏感。然后陷入这个困境之中,一边劝自己不在意,一边又忍不住在意。

      就像今天陈卓说那些话根本刺激不到他,甚至都懒的给他一个眼神。可他爹把启欢送来,让他感觉自己被抛弃了,他好像没有人可以依靠了。

      刘女士有自己的生活和自己想法,他爹现在只知道围着那个病怏怏的小三转,还将私生子转入和他一个学校一个班,丝毫没有顾及到他的感受,他没有爸爸了。

      启迁在阳光下站了一会儿,没有继续等老赵,而是又去了之前总晒太阳的地方,十一月的太阳就像冰箱的灯,并不能提供太多的温度。启迁躺在附近的椅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腿。

      上课铃响了又响,操场上的学生们纷纷回到了教室,一时间除了风吹动树叶的声音,启迁听不见任何声音。闭着眼睛想着那些破事,不一会儿一件棉外套搭在了启迁的脸上,直接盖住了他的头。

      启迁闷在衣服里,连手都懒得伸一下掀开衣服“干嘛呀!”

      老赵在他旁边坐下,手放在衣服上正好盖在他的头顶,温暖的手掌一下一下抚着他的头发。一时间让启迁心中酸涩起来,这些天的委屈也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好在有衣服遮着,并没有人看见他偷偷流泪。只有老赵温暖的手一下又一下的抚在他头上。

      默默哭了一会儿,老赵点了一支烟问他:“愿意听我唠叨会儿吗?”

      启迁闷闷的声音从衣服里传来“嗯”

      老赵却没说话似乎在思索从哪里开始讲起,一只烟抽了一半这才慢慢开口“其实我也是个私生子,我妈按现在的说法应该叫小三,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为了这个事而困扰,那已经不能说是困扰了,简直是噩梦,经常有人背对着我指指点点,甚至有人当面叫我私生子,或者叫我妈很难听的话,那些话我至今说不出口。在我们之前发生的任何事按理说我们不应该为它负任何责任,可责任与谩骂就在肩上压着。我小时候学习成绩很好的,那几年成绩下滑的很厉害,从前两名一直掉到倒数,也不是不学只是学不进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直到高三那年,我们班换了一位老师,那是一位刚毕业没多久的女老师,她温柔而又娴静,总是端庄优雅的站在讲台上,她也不讲大道理,最擅长的莫过于照本宣科。可就是她在我高三第一学期的一个黄昏叫着我,问我愿不愿意听她说两句,我答应了,她带着我来到操场上,操场上很安静,我甚至记得那天操场边树上的蝉鸣,她问我是不是在为这些事而困扰,原来我每天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她都看在眼里。我点了点头,她说其实人的一生挺长的,有些时候你可能会觉得很难熬很痛苦,但这段时间也必须是自己一脚一脚的踏过,你要是觉得痛苦,不如更痛苦一点?我当时就愣住了哪有这样劝人的啊!她接着说不妨试着痛苦的去学习,痛苦的前进,至少当你度过了这段痛苦的日子后会发现,原来痛苦的日子里并没有荒废,而是慢慢成长了起来。等你长大以后会忘了这段痛苦的日子,但这段日子里所学的知识却永远印在你的脑海里,并且为你所用,然后再用这些知识给这破日子狠狠的还上一刀,并且大骂一声去你妈的!她应该是第一次给人讲道理,也是第一次骂脏话,说着说着自己就笑了,我听着听着却哭了。后来我顺利的考上了最好的师范大学,大学毕业后我也当了一名老师,我想告诉她我真的做到了,可她早就去世了。她从小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读完大学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她还教了好几年书。”老赵讲课的水平很牛,但讲故事的水平很一般。但他的的声音里不难听出对这位老师的怀念,还有言语里的惆怅。

      启迁心中郁结似乎一下就散了,并不是听了老赵的大道理就散了,而是想着老赵年轻时也曾经历过比他还痛苦的事,但老赵好像从来没有放弃过任何一个学生,都愿意开导、劝诫对方。他好像一直在追着那位老师走过的路,说着那位老师说过的话。启迁拉开衣服破坏气氛的问:“老赵,你好像还没结婚吧?”

      老赵气急败坏“什么老赵老赵,被你们这群小崽子气的,哪有心思结婚!”

      启迁翻了个白眼,吐槽他:“分明是有人暗恋自己的老师,暗搓搓努力五年才敢去找人家!”

      老赵一把抓过衣服,恼羞成怒“嘿!你个小崽子,就是这么对待为师的吗?”说完就走,不给启迁反驳的机会,从启迁的角度看,老赵红了耳朵。

      原来少年时真的不能遇到太惊艳的人,不然会遗憾一辈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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