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风雪（3） 缠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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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之岚的事，苏玉雪认为，她应该要同情她才对…对遭遇不幸的人怀有怜悯，才是正确的…
但她控制不住啊…阴暗的想法像角落里的蟑螂，只要发现一只，就会有更多，源源不断，在你不注意的时候冒出来…
她觉得，这下，之岚维持不了之前的那高尚的品德了吧，血缘和流言会将她吞没，她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但她又想，之前如此艰难都挺过来了，现在应该也行吧？不，说不定会被压垮？而且体验过了和以前相比天差地别的生活，很有可能因为落差太大，无法适应吧…
期待吗？痛惜吗？苏玉雪，究竟想看到怎样的之岚呢？
“铮——”她拨动琴弦，开始弹奏。
……
苏玉雪的生活并无变化，也没有主动去找之岚的——她一直都是被裹挟前进的。
于是之岚降临到她面前了——其实是为了散心。
没有变化，之岚的眼睛，像是被太阳晒过的被褥，柔软，温暖，干净…
……太、讨、厌、了！
那双明亮干净的眸子，明明是镜子！清晰映出了丑陋的她！不！应该是水面吧！就算是再细小不过的动静，也会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扭曲事物本来的样貌…
苏玉雪眉头紧皱，虽然唾弃着这样的自己，可还是遵从内心，排斥着之岚的存在，怀抱乐器，身体僵硬，瞪着她，敌意毫不掩饰。
之岚并没有因此低落，笑容如清风拂面，若无其事地向她打招呼。
伸手不打笑脸人。看到人家这样，苏玉雪也只好回礼并勾起一个勉强的笑容还她，然后招待着她坐下，以尽地主之谊。
她讨厌之岚是毋庸置疑的，可除了之岚外，她不想也不敢弹奏自己的乐曲给她人听。是出于歉意呢？还是希望满足自己呢？苏玉雪为许久未见的之岚送上乐曲，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可能是心中郁气随音乐流出，弹完曲子的苏玉雪想，也许二人是可以好好交谈的，但想起自己方才所为，懊悔不已，低头不敢看她，抿着唇，拨弄着弦。
之岚似是有所感应，轻笑一声，先是夸赞了苏玉雪的曲子，而后问起近期生活，最后分享了自己的现状。
苏玉雪垂眸倾听，既感谢之岚的宽和又对自己的举动羞愧…道歉吗？那太突兀了，她不知道之岚是什么想法，不敢贸然行动…为什么在之岚面前，她就变得这般阴晴不定，忐忑不安呢？
她小心抬头，视线轻轻抚上之岚粉白的脸颊，随后又慌张地低下头，一点，一点，在心中细细勾勒着她的模样。
涓涓细流穿过二人，鱼跃而出，惊起浪花，清风夹杂着花朵的清香与泥土的芬芳，鸟啼清脆，莺歌蝶舞;二人坐在园中的石凳上，暖阳照耀，伸出怀抱拥住二人，一切的一切，都让苏玉雪的心——“如、坠、冰、窟”
……
“……我决意要担起这份罪孽，如若我逃避了，那么谁来偿还那些无辜之人呢？”之岚轻柔的嗓音在苏玉雪听来好似尖针，将她的心扎地鲜血淋漓，扎聋也好，剪掉也罢，她都不想再听之岚说下去了。
“待雨过天晴，拨云见日，他们能再次向前迈进，想必到时我也能问心无愧地离去，过自己的生活…”
“我讨厌你。”愤怒的苏玉雪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阴暗地说出了藏匿已久的真心话，细长的乌发被风吹拂至面上，更显阴郁。她身体颤抖，眼角抽搐，频频喘气，狠狠瞪着之岚。
来吧！让我看看无辜的你直面恶意会是什么反应！觉得我虚伪吧！觉得我恶心吧！厌恶我吧！对我恶言相向吧！
苏玉雪觉得现在的自己一定丑陋不堪，一定会给之岚造成不小的阴影吧？可与其保持温顺的形象，让之岚被自己蒙在鼓里，还不如就此把话说开。
愤怒吧！然后我们不要再见了！
“我知道…”之岚握住了她略微冰凉的手，轻轻摩挲着指尖，目中是心疼，也有欣慰，温和的笑意化为雨滴，浇灭了她心中的怒火。
“我知道的，一直都知道，对不起，害你那么难受…对不起…”
……
你为什么道歉？为什么还是那么温柔呢？你不应该痛骂我？讨厌我吗？讨厌我啊！为什么不讨厌我呢？
苏玉雪能感到眼眶中的泪水欲滴，她死死咬住嘴唇，疼痛和血气警醒着她，不要掉落;那只明明能轻易挣脱的手，她怎么也不想放开，贪恋着那份温暖。
可悲！可笑！
苏玉雪扭头不再看她，她也不再说话，二人无言。时间放缓脚步，万籁俱静，世界只余彼此。
之岚握着她的手，直至回温才松开。起身的同时，目光依旧没从苏玉雪的身上离开，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清凉的风穿过指尖，方才回暖的手似乎又冷了，凉意让苏玉雪抬起头，二人相顾无言，千言万语都难以表明的心境，在这一瞬交融了。
之岚浅浅一笑，行礼告别。
苏玉雪坐在原地，看到之岚走远后便低下了头，乌发如帘，遮住了她的脸，也不知她究竟是在看乐器还是在看自己的手。
苏玉雪用力闭上双眼，然后睁开，想要去拨动琴弦，然双手发颤，有心无力，最后收起了乐器，也离开了此处。
……
“我知道的…对不起…”话语萦绕在脑海，久久无法消散，是因为愧疚？还是厌恶？又或是…
苏玉雪什么法子都试过了，然之岚的身影和话语就是在心中挥之不去，日日夜夜皆是如此。
她意识到如果这样下去，别说修行，日常的生活都会受到严重影响。可是如今的她，并没有合适的理由去欧阳家寻找之岚。
于是，在知晓大师姐因为欧阳启卸任欧阳家少家主，转而培养弟弟们时，准备去往欧阳家探听情况，并和欧阳启小聚，她当即请命，希望能一同前往。
陆千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朝夕相处，作为师姐，她如何看不出自家师妹已然生了痴妄，二人之间已是被看不见的丝线缠绕在一起，越是想要捋清，就越是紧紧纠缠。
解铃还须系铃人，即使苏玉雪不想去，她绑也要将她绑去！更不用说现在自家师妹主动提出，她断是没有拒绝的道理。
得到了师姐答复的苏玉雪思绪杂乱，冥思苦想，不知见到之岚后该说些什么才好，但相见之日终是到来，也由不得她有没有想好了。
也是到了之后，陆千华才对她说她们会在欧阳家住上一天，第二天再回，在此期间她大可以慢慢想。
苏玉雪也没想到自家师姐居然会玩先斩后奏这一招，虽然有些头疼，但事已至此，还是要抓住机会。
诸位前辈目前都不在，欧阳家又或者说欧阳家的孩子们全由大哥欧阳启一人照看，二人先是拜访了欧阳启，闲谈了片刻。
言辞之间尽显对他的关怀，虽不曾说明来意，但他又如何看不出呢？
欧阳启寻了个由头和陆千华私聊，同时告知了苏玉雪之岚身在何处后便走了。
苏玉雪道完谢起身后，便去往了之岚所在之处。
……
芳草般的绿衣，黑夜般的长发，她似是有所感应，转身看向来人，发丝半遮半掩，最终还是还是露出了苏玉雪那在熟悉不过，勾勒了不知多少遍的脸。
“玉雪？”她眼睛一亮，笑容随之绽放，又惊又喜，嗓音那样温和柔软。
“…嗯。”
“快坐下，我去给你泡茶。”之岚亲切地招呼着她，然后一阵风似的飘走了，没一会儿又托着茶回来了。
苏玉雪啜饮着之岚亲手泡的茶，温热的茶水流向四肢百骸，让她的心也跟着暖了，正如那天之岚握着她的手，帮她取暖。
苏玉雪终是下定了决心，放下茶杯，轻叹一声：“上次的话还没说完，你，愿意听我继续说吗？”
之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双眸似是闪烁着星辰的夜空，安详宁静。
四目相对，她明白了她的回答。
也是，能当面听着别人说讨厌自己，不仅不生气反而还担心那人，这如海洋般宽广的胸怀，令人自惭形秽。
“我讨厌你。”苏玉雪又说出了这句话。
“我知道。”还是相同的回应。
“…我”她眉头紧皱，手紧紧攥着茶杯，呼吸渐渐加重，想说的话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让她怎么也窥不清，在她急得头上冒出细汗时，之岚轻拍了拍她的手。
刹那间，福至心灵，苏玉雪总算想起了要说的话。
“喜欢你。”
“我喜欢你。”
之岚瞳孔地震，平静包容的表情终是破碎。似哭非哭，似笑非笑，颤抖着张开了双唇，喉咙上下滚动了两下，声音发颤。
“我也是…”
因为一直断断续续的写，总感觉小岚和雪儿之间的羁绊，她们的情谊和中间的拉扯没写出来啊…
为什么周五下午有课！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风雪（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