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心魔（4） 是爱 ...
-
时至今日，林之岚依旧对当初的点滴记忆犹新。
自打她记事起，她就全心全意地依靠着血剑。
怎么能不依赖呢？血剑是她的生身母亲，她身上的每一滴血液，每一寸骨肉，都源自她，血缘的脐带将她们紧紧联系在一起，相互纠缠。依恋母亲，是人的天性。就算她打她，骂她，但…
“我的女儿，我爱你…”
血剑向她诉说着爱意，轻抚着她的脸，如同在抚摸某件珍宝，四目相对，温柔缱绻，她嘴角扬起弧度，轻哼着不着调的歌曲。
在她鼓起勇气，想要拥抱她的母亲时，又继续被狠狠地殴打。
被压在地上的她抬头望去，在血液和发丝的缝隙中，那愉悦的面庞是多么的清晰。
血剑是认真的。
她能感觉的到。
那份愉悦，那份爱，都是认真的。所以之岚深信不疑，那些伤痛，那些饥饿，那些寒冷，所有的一切都是血剑对她的爱。
她笑着拥抱了血剑对她的，全部的爱。
……
她很少哭。
一旦她哭了，血剑的心情就会瞬间跌落云端，并开始新一轮的打骂。
“要笑！”她尖锐的叫声穿透了她的耳膜，刺进了她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刻印“不管怎么样都要笑！”
在她不管是面对血剑怎样残暴的殴打和辱骂后，都始终微笑着后，血剑第一次将她拥入怀中。
“我的女儿！”那是前所未有的喜悦。
“你也理解了这份爱…比娘当年还要快…”柔情似水，快要将她溺死。
“以后，你也可以这样，全心全意地爱着娘了！”
啊…原来如此，都是因为爱啊！不管是怎样的伤害，怎样的温情，都是因为爱啊…娘幼时遭遇的爱，如今通过血缘在她身上延续…
“最后你再…”
血剑的轻声耳语在她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她瞪大双眼，身躯僵硬地看着欢欣雀跃的血剑，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语，只是木讷地点头附和。
“乖孩子…”她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
……
血剑于她而言究竟是什么呢？回忆当年的林之岚思索着。
无法言明，但毋庸置疑，血剑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影响。
……
被血剑的爱意浇灌，如预期一般长大的她在血剑不在时，会像阴暗洞中的老鼠一样，偷偷望向屋外。
血剑外出是不会特意准备东西给她——虽然就算她在也不会准备就是了。
不过血剑在的时候至少她还能吃点残羹冷炙，可血剑一走，她只能靠自己解决。所幸她们住的地方是个大院子。
带着浓厚泥土气息的草叶，形态不一的虫子，反正能活下来就行，吃什么无所谓，她对好吃与否没有概念。
但也有意料之外的食物。
离屋子最近的是个卖糖的铺子，据说是家中传下来的手艺，是心有怜悯吧，毕竟他家也刚添了新丁，设身处地，偶尔善心大发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而让她印象最深的则是那位光鲜亮丽的小姐——她的穿着其实是朴素的，可眼中迸发出的光亮彰显了她的与众不同——鲜亮是从她灵魂中透出的。
好奇心强烈的小姐不顾仆人的劝阻，执意靠近了周围人都避之不及的地方，见到了屋中的“小老鼠”。
善良的小姐递给了她一颗糖，在仆人的再三劝告下匆匆离开了。
她木然地看着年幼的小姐离开，然后摊开手掌。满是污泥的手心中的那颗糖晶莹剔透，好似能映出她的模样。她伸出一小截粉红的舌尖，轻轻地，试探着舔了一下。
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啊？
油然而生的愉悦感令她心跳加速，她忍不住又舔了一下，砸吧着嘴，却没有再进一步。
是在害怕吗，她？是因为担心吃完，还是…害怕这从未体验过的感情？
她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这样，难道这就是为什么“糖”会这么受欢迎的原因吗？无法形容的，从未体验过的滋味，让她舍不得吃掉这颗“糖”。
结果被当晚突然回来的血剑发现了，她将这颗糖扔在地上，用力踩了上去，鞋底不断摩擦着，碾碎了它，并把她狠狠打了一顿。
……
林之岚含着糖，牙齿一用力，咬碎。
唔，没有当初的好吃啊…
明明是祖传的手艺，是因为不同的人终究做不出相同的糖吗？还是因为心境？难道要再把糖沾染灰尘，碾成碎渣才能尝到当初的味道吗？
她做过，但被发现后就一直克制着自己不去那么做。
……
血剑给予了她所知晓的爱，她也对此深信不疑。
她被血剑拽着长大，也做好了回馈血剑的觉悟，直到一天，血剑不由分说地把她带到一个地方。
朦胧间，血剑好像说了些什么，又好像只是错觉，她被血剑丢弃在门前。
……
归元门的弟子清早出门就看到了这个单薄瘦弱的孩子，惊讶地互相谈论，最终还是不知该怎么办，于是匆匆回去想找师长。
而一早听到动静的林丹书已经在众人背后的不远处，当即让弟子们将这孩子抱进去。
一碰到她时，血剑放在她身上的留声符开始燃烧，传达着讯息。那对于归元门来说憎恶到极致的声音响彻整个宗门。
即使弟子们意识到不对想要拒绝收听，但那段伤痕累累的过去依旧通过加害者的诉说，向他们展露了一角。
大部分的事他们都不得而知，林丹书在认出了那个可恨声音后，第一时间用符咒捂住了众人的耳朵，让他们暂时丧失了听觉。
冰冷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咬牙切齿的凶狠，面上却和往常一般无二，淡淡地听完了血剑转达的话语。
门中的长老们也全都出了房门，眼中阴晴不定——林丹书虽然能让门中所有弟子都听不见，可无法顾及长老们，还有…强大到能感受到这里动静的人……
……
那孩子还是进去了。
林丹书本来担心弟弟愈合的心会再一次受到伤害，所以想把这孩子先送去别家。但林墨箓出来制止了，他说这孩子也是无辜的，他能感到这孩子的气息虚弱，露出的手腕纤细、带有伤痕…
等这孩子痊愈后再把她送走吧！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林墨箓做出了决定。
他是受害者，无法说服自己去全心全意爱一个自己根本毫不知情，也从未期待过的孩子，但他再怎么说都是这孩子血缘上的父亲，所以林墨箓会全力让这孩子好起来。
到时候，他们就再无瓜葛了……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心魔（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