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参加极乐游戏》南方小猫

6、极乐游戏（六） “使者您好

　　“警告！此次探视时间已到！警告！此次探视时间已到！”

　　眼前滚动着猩红的提示语句，冰冷的、没有一丝情感的提示音催促着他尽快离开。

　　颜茶叹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想要进入传送门离开医院的走廊。
　　尽管颜槿的病难以治愈，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深坑，但他不能对自己唯一一位亲人，放任不管。
　　时间紧迫，必须要马上找到赚钱的方法，为小槿能顺利移植人工骨髓做准备。

　　正当他挪动步伐准备离去时，忽然间，颜茶的表情一空，提起的脚堪堪停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颜茶猛然在原地站定，倏然回头，看向上一秒还在朝着自己微笑的白大褂一身。

　　走廊内五花八门的虚拟广告在虚空中轮流播放，饱和度极强的色彩落在白大褂上，染成五颜六色的光辉。

　　颜茶呼吸一滞，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试探性地问道：“林……林清医生？”

　　正朝着颜茶微笑的医生向着他眨了眨眼，清秀的面容上露出了诧异的表情：“颜茶，我都给你的弟弟治了那么久的病，你还不认得我吗？”

　　那位医生的声音停顿了片刻，机械版地露出了标准的笑容：“我是王清啊，颜茶。”

　　“……”

　　颜茶瞪大了眼睛，一时间只觉得头晕目眩。
　　怎么回事？他分明记得给颜槿治病的主治医师名字叫做林清，而且林清他还……死在了自己面前。

　　……等等、死在自己面前？

　　颜茶毛骨悚然地瞪大双眼，金色的眼充斥着绝望的惊恐。碎片化的画面闪过脑海：血肉飞溅的医院、狰狞着匍匐前进的非真者，浑身上下长满头颅的……

　　他不顾眼前轮转播报的猩红色预警，踉踉跄跄地冲向病房的玻璃窗，撕心裂肺地怒吼：

　　“颜槿……颜槿呢！”

　　王清一惊，反应极其迅速地跨步上前，将颜茶拦在了玻璃窗前：“颜茶，冷静一点，你身上没有无菌手环，不能强行进入无菌病房！颜茶！你清醒一点，颜槿他好好的！”

　　无菌室内的仪器正在正常运转，颜槿双目紧闭，面上蒙着呼吸面罩，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听到了颜茶的呼唤，呼吸略显沉重。

　　颜茶愣愣地看着玻璃窗后躺在病床上的人，忽然间像是被抽空了力量，扶着王清的胳膊，颓然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喃喃自语：“小槿没事……小槿没事，他没事，他没事就好……”

　　反倒是王清皱起了眉头，疑惑不解地看着颜茶，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颜茶张了张嘴，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会下意识地做出这样的举动，也无法确定脑子里闪过的画面是否是真实发生过的回忆。
　　就好像刚刚经历了一场巨变，自己的弟弟死在了灾祸中一样。
　　而且，他同样也不能理解，为什么对着王清医生，第一反应不是“这是我弟弟的主治医师”，而是“他是谁”。

　　眼前的警报像是紧箍咒一样催促着自己离开医院，颜茶自嘲地笑了笑，深吸一口气，在王清的帮助下站起身来，面带歉意深深鞠了一躬：“抱歉……王医生，刚才是我太激动了。”

　　王清摇了摇头，将颜茶送到传送门边上，十分贴心地说道：“颜茶，如果你压力太大，可以去脑科那边转转。”

　　颜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步入传送门，离开颜槿病房的结界。
　　直觉告诉他，如果是那位林清医生在的话，不会说这样的话。
　　毕竟他穷得人尽皆知。

　　……

　　来住院部的人穿过结界后，就被传送到了医院大厅的光门前。

　　颜茶站在光门前，看着雪白的大厅，和大厅内浮动的虚拟光屏，有一种不真实的触感。

　　似曾相识的感觉笼罩了他全身，似乎接下来会碰到什么人，随后发生了灾祸一般，让人难以理解的灾难。

　　究竟是什么呢……

　　正当颜茶茫然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的时候，红发机车男被两位小弟架着胳膊，一瘸一拐地向着颜茶走来，他比划中指的手还没放下，一见颜茶，嗤笑出声，边走边说：“哟，这是谁啊，这不是那谁谁病秧子的哥哥吗。”

　　颜茶下意识地想拽着自己的衣角离去，但转念一想，忽然又勾起唇笑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第一反应要逃避这群人，但直觉告诉他，这些人都是些怂包。

　　曾二乙十分嚣张地挑起眉梢，正等着颜茶露出怯懦的表情，好让自己抒发一下心中憋闷的情绪。
　　却不想，颜茶反倒朝着他们轻笑，视若无睹般地与他们三人擦肩而过。

　　“你？你……哎？喂！颜茶！你小子竟敢无视我？！”

　　曾二乙愣了片刻，露出了恼怒的表情。他正要追赶上颜茶的步伐，一时间忘记脚上有伤，竟被自己绊倒在地。
　　若不是身边还有两个小弟一边说着“算了算了”，一边慌忙地将他搀扶起身，恐怕曾二乙脚上的伤会更加严重。

　　颜茶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着。
　　隐隐约约的不安笼罩着他，不管刚才他想到的事情是否会实现，总之，先离开这个地方会比较好。

　　在即将离开医院时，颜茶回头看了一眼大厅内忙碌的人们。形色匆匆的人脸上挂着或是慌乱，或是悲伤的表情。高耸入云的建筑内，回荡着一声声机械女音，重复播报着：“不夜城第一人民医院欢迎您。”

　　颜茶叹了口气，转身正要踏出笼罩医院的结界。
　　正在此时，他忽然凝住了步伐。

　　巨大的玻璃倒映出他的身形，白金色的发丝略显凌乱，一双黄金的瞳孔正震惊地看向右耳的方向
　　一枚垂挂着书本挂件的黑色耳钉，闪着金属质感的寒光，悄无声息出现在颜茶的右耳上。

　　什么情况？
　　自己从来没有打过耳洞，这个耳钉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皱着眉头从光门前移步，凑到整片玻璃墙面前，凝神细看。
　　耳钉上没有任何花纹或者纹路，尖锐的针刺穿过耳垂软肉，细碎的黑链栓着翻开的书本模样的吊坠，精致又不失古朴。

　　……古朴？

　　颜茶微微一愣，下意识地伸手去触摸吊坠。

　　瞬息之间，天旋地转，耀眼的白光在他眼前炸开，无数道信息流一般的数字代码自下而上将颜茶笼罩，在他尚未反应过来之际，清脆的童音响彻耳畔：

　　“欢迎参加‘极乐游戏！’”
　　“我是您的专属向导小蜃，请问有什么需要帮……”

　　眼见着白光之中逐渐浮现出一道模糊的人影，颜茶一惊，倏然松开触摸耳坠的手，踉踉跄跄地后退两步，正好撞到路过的服务型机器人身上。

　　雪白的机身极快地扶住了颜茶摇晃的身躯，贴心地用机械音问道：“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颜茶瞪大了双眼，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通体雪白的机器人，恍惚间觉得，眼前的机器人和幻境中的人影相重叠。

　　诡异的巧合蜂拥而至，颜茶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现状。

　　自己加究竟是在做梦，还是在经历真实的世界？会不会是自己的思维被黑客劫持了，现在所处的是某款全息游戏？
　　不夜城的科技发达，一些不法分子会劫持居民的信息终端，强迫他们在虚拟世界内替他们打工。

　　颜茶唰地变了脸色，冷汗都快下来了，慌忙摆手，逃似的穿过医院的光门走向医院外的大街。

　　通过水波一样的光门之后，繁华喧闹的大街恍如隔世般地重现在颜茶眼前。阴云连绵的青石街道旁，色彩饱和度极高的电子光屏铺天盖地，路过的行人形色匆忙，无人驾驶的运载飞机在头顶轰鸣呼啸着飞入仙气缥缈的里城。

　　熟悉的街景让颜茶稍微有了些安心的感觉，至少在虚拟世界中，还做不到如此真实的一比一复原的技术。

　　往返于里城与外城的黑色航船在头顶发出低沉的嗡鸣，不同于内城之间造型流畅美观的飞行器，黑色航船采用了笨拙的巨轮形象，巨大的飞行翼在船身两侧摆动，古老的泄压系统在船尾后方喷出乳白色的浓雾。

　　颜茶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他垂下眼，小心翼翼地融入人群中，沿着街边宽大的屋檐，缓缓向着站台走去。

　　往返于内城外城的航船因为价格低廉，因此乘坐这艘船的人，基本上都是来里城谋生的外城人。

　　这次看望弟弟颜槿的时候特意请了一个假，回去还得加班补上假期，最近也得留意一下里城里面有没有多的兼职，多打几份工，多攒点钱……

　　他意念一动，眼前便浮现出一块算盘模样的计算器，黑子正随着他的念头起落，井然有序地算着不菲数字。

　　半晌，颜茶沉重地叹了口气。
　　钱真难赚啊。
　　如果有什么途径可以原地暴富就好了。

　　正当颜茶站在排队等候上船的队伍中一筹莫展之时，耳畔传来熟悉又陌生的清脆童声。

　　“使者您好，我是小蜃！”

　　阴魂不散的声音一路紧随着他，颜茶脸色一白，警惕地看着四周，发现并没有一个人对着他讲话。

　　难道是被人入侵了思维？

　　他咽了咽口水，瞬息间打开了自己眼前光屏上的防火墙。
　　虽然是地下市场配备的劣质防火墙，但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抵御黑客的攻击。

　　“欢迎参加‘极乐游戏’大奖赛，请问是否将刚才的愿望计入愿望清单中？”

　　……很好，防火墙没有效果。

　　颜茶略显紧张地定了定神，思索片刻，问道：“……等一下，‘极乐游戏’到底是什么东西？”

　　“您在上一届‘极乐游戏’中因为优异的表现被选为使者，所谓‘极乐游戏’……”小蜃顿了顿，它的声音明显变得欢快，“就是能满足您一切愿望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