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天台》素圈

8、第 8 章

　　“看过了。”郑赢的视线在林羞脸上停留了几秒，他的声音听起来淡淡的，完全没有丝毫的起伏。

　　看过了？林羞整个人紧张了起来。

　　郑赢既然说他看过那些信，那他肯定也知道那些信的来历。

　　难道说……那些信真的是自己给他写的？

　　“那个……”林羞紧张到连声音都已经开始抖了起来，“关于那些信，你还知道些什么？”

　　“什么都不知道。”郑赢依旧一副十分淡定的模样，“只不过是一堆白纸而已，我为什么要知道？”

　　话音刚落，林羞嗖的一下就从地上站了起来。

　　白纸？怎么可能是白纸呢？自己刚刚看的时候那些纸上分明都是有字的，可为什么郑赢会说那是白纸呢？

　　林羞将那些信从口袋里掏了出来，但掏到一半的时候就后悔了。

　　这个郑赢老谋深算，万一他是在框自己怎么办？

　　万一他知道是自己把信藏起来了，这么说的目的就是为了骗他把信拿出来，那自己岂不是就上当了？

　　但想归想，林羞的手显然比脑子快多了，没等他想到这儿，那些信就已经率先一步暴露在郑赢视线中了。

　　“先说好，君子动口不动手。”林羞心有余悸道。

　　“我不是有意要拿你东西的，我就是好奇想再研究研究……”

　　郑赢没说什么，望着林羞的那张脸上充满了不耐烦。

　　“你似乎对那些白纸很感兴趣？”他问。

　　林羞彻底无语了，都到这个时候了，信都已经摆在他们面前了，他实在想不明白郑赢为什么还要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很感兴趣。”

　　林羞故意将声音拖得长长的，随即一屁股又坐回了地上，将那些纸重新摊在了面前。

　　郑赢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犹豫了片刻后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林羞蹲了下去。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问。

　　“这些纸我已经看过无数次了，上面除了那几条深浅不一的折痕之外没有任何的东西。”

　　“是嘛……”林羞一哂。

　　他明明都已经看到字了，真不知道郑赢到底在装什么。

　　“天气预报说最近天气很好，明天要一起去图书馆吗？”

　　林羞纤长的手指轻飘飘地夹起了一张纸，然后当着郑赢的面将上面的内容念了出来。因为不确定这些信到底是不是自己所写，所以念到最后的时候他刻意将最后那两个字隐藏掉了。

　　四周的空气仿佛正在逐渐凝固。林羞望着郑赢，郑赢望着他手上的那张纸，两人谁都不说话，郑赢的脸色看起来非常复杂。

　　“如月酒店没有图书馆。”沉默了半晌后，他突然说。

　　“什么跟什么啊？”林羞眉头微皱，“又不是我要去图书馆。”

　　说话间，他的眼神不由自主般又落回了手中捏着的那张纸上。

　　“好吧，可能真的是我想去图书馆，但不是现在的我，是之前……哎呀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总之我现在是在给你读信，信上就是这么写的，问你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

　　林羞的话听得郑赢头皮发麻。

　　他确实没骗林羞，那些信在他眼里真的就只是白纸而已。

　　如果不是林羞说上面有字，或许他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些自己看过无数次的东西居然是信。

　　他除了只知道那个播放器是一个曾经对他很重要的人送给他的之外，别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么多年，他竟然真的天真地以为那些被人放进播放器内部的纸只是单纯地因为要防潮。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一直追寻的东西其实就藏在眼皮子底下。

　　更加不会想到，此时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会和自己有什么更深层次的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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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赢从地上站了，面色非常凝重。

　　只见他缓缓地朝着沙发的方向走了过去。林羞望着他的背影，不太能明白他现在的这个反应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真的看不见上面的字？”半晌后，林羞从地上爬起来，将那些纸收到了桌上，小心翼翼地盯着郑赢试探道。

　　郑赢摇头，视线又落回了那些纸上。

　　“还有呢？上面还写了什么？念给我听。”他沉沉地说。

　　林羞顿了顿，手指重新朝着那些纸探了过去。

　　“这张问你放学后要不要一起打球。”

　　“这张问你周末要不要一起吃饭。”

　　“这张问你放假准备去哪儿玩，如果没安排的话能不能一起去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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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羞一张一张地读着那些信。郑赢双手交叉，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听着，越听脸色就越沉，整个人的状态似乎也跟着愈发地变差了。

　　“你还好吧？”读了一会儿之后，林羞见郑赢不说话，主动问道。

　　郑赢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重的哼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说。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林羞的手指一直在不停地捣鼓着那些纸，窸窸窣窣的声音钻进郑赢耳朵里，不知不觉间就变成了一阵阵舒缓的乐声，就仿佛那个已经坏了很多年的播放器突然间就又变好了一样。

　　“你怎么知道那些信是写给我的？上面有我的名字吗？还有，写这些信给我的又是什么人？”半晌后，郑赢冷不丁问道。

　　“啊？”林羞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脸上明显闪过了一丝慌乱。

　　郑赢盯着他，表情看上去十分严肃。

　　“不要想着骗我，如果让我知道你在骗我，我会让你立马消失在这个世界上。”郑赢冷声道。

　　林羞神色一滞，一双眼睛滴溜滴溜地转着。

　　但最后，他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他已经沦落到这种死了还要寄人篱下的地步了，如果郑赢要是真的生气了的话，想让自己消失那也就是动动手指的事。

　　不行，我要投胎，我要做人，不管怎么样都绝对不能得罪这个活阎王，林羞心想。

　　“虽然你可能不相信，但我说的接下来所说的全都是实话。”林羞表现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这些信……好像全都是我写给你的，因为这里的每一封上面都有我的名字，但我真的想不起来了，我甚至连自己的字迹都认不出来了。”

　　林羞的说话声越来越小，郑赢望着他，脸色忽明忽暗。

　　片刻后，他从沙发上猛地站了起来对着那个专用电话按了几下，不多时，本本酱就出现在了二人的视线里。

　　“你什么意思？你不相信我？”

　　本本酱一出现林羞瞬间就明白郑赢是什么意思了。

　　很显然，他并不相信自己刚才所说的一切，所以才会把本本酱叫上来。

　　换句话说，如果林羞刚撒谎，那么郑赢很有可能真的会让他灰飞烟灭。

　　对于林羞的不满，郑赢并没有做出任何的解释。

　　他让本本酱坐在沙发上，将那些信一股脑全塞进了他怀里。

　　“读，一封一封一字不漏地给我读。”郑赢说。

　　“啊？”对于这个莫名其妙的差事，本本酱显然还没反应过来，眼睛不由自主地就想往林羞那边瞥，却被郑赢猛地喝了回来。

　　“不准他看，不想死就赶快给我读，错一个字我保证你接下来在如月酒店的日子都不会太好过。”

　　郑赢的声音很大，那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整个人的神色看上去非常吓人，本本酱被他吓得手都开始哆嗦了，不敢再磨蹭，立马低头望向了那些纸。

　　“郑……郑赢，我给你寄了一张唱片，但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会收到，提前祝你生日快乐。林……林羞。”本本酱哆哆嗦嗦道。

　　他的视线在郑赢和林羞之间疯狂徘徊着，他知道最近林羞总是缠着郑赢，但怎么都没想到他们俩之间竟然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

　　林羞都已经知道郑先生的生日了？我在这儿待了这么久都不知道郑先生的生日。本本酱心想。

　　等等，不对啊，郑先生什么时候开始过生日了？

　　据他所知，如月酒店好像就没有过生日的习俗……

　　“那个……还读吗？”见郑赢和林羞都不说话，等了片刻后，本本酱试探道。

　　“读。”郑赢咬着牙甩出了一个字，眼神死死地定在了林羞身上。

　　本本酱深吸一口气，只好按着郑赢的意思又读了几张。纸条上写着的大概都是一些日常琐事，大都不怎么重要，但有一点很明显，那就是这些信全都是林羞写给郑赢的，只不过这时间嘛……

　　看起来有些不太对劲。

　　“郑先生，这时间……”本本酱盯着手中的纸，眉头不觉地皱了起来。

　　“时间怎么了？”郑赢问。

　　“这时间看着怎么好像是二十年前？”本本酱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那张纸，脸上的表情有些错愕。

　　二十年前，这下，郑赢和林羞全都愣在了原地。

　　但下一秒，他们俩就不约而同地朝着本本酱扑了过去。

　　“给我。”

　　“给我看看。”二人异口同声道。

　　那些信虽然林羞先前已经看了一大半，但上面标明日期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郑赢的手指叠在林羞的手指之上，但却没用力，因为他知道，即使林羞现在把信交给他，他也依旧什么都看不出来。

　　与其和林羞去抢那张纸，倒不如将希望寄托在他看过那个时间之后能想起些什么来。

　　“怎么样？”片刻后，郑赢问。

　　林羞低着脑袋，手指不断地在那个日期上摩挲着。

　　“这上面写着的日期是......1997年？”他抬起头说。

　　“可如果是1997年的话距离现在就不止二十年了，少说也有二十四五年了吧。”

　　1997年……郑赢的眉头随着林羞刚才的话皱了起来。

　　如果这些信是真的的话，那么自己跟林羞之间就肯定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系，说不定1997年就是一个重要线索。

　　直觉告诉郑赢，只要顺着这个日期往下查，就一定会查到他想知道的事。

　　“你……还记得你是哪一年去世的了吗？”郑赢问。

　　林羞想了片刻，“如果我的记忆没出错的话，应该是2003年春天。”

　　“2003年。”郑赢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但他似乎不太相信林羞的记忆，几秒钟后，他冲着本本酱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立马将林羞的档案调了出来。

　　对于郑赢的这一举动，林羞表现得非常不满，嘴登时就撅了老高，但奈何对于他而言，郑赢属于绝对强大的存在，林羞就算再怎么不服也只能是敢怒不敢言。

　　三人围着林羞的档案看了一会儿，但其实压根儿也没什么需要看的，档案上写得很清楚，林羞确实是2003年春天去世的，因为死因不明的原因，去世之后在外面一飘就是二十年，直到前些日子才来到了如月酒店。

　　“所以你跟我之间，我们1997年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而且看样子那会儿我跟你之间的相处得应该还算不错。”郑赢总结道。

　　林羞没说什么，他正在试图唤醒自己那已经沉睡了几十年的记忆。撕心裂肺的痛感正从他头部逐渐地往他的四肢百骸扩散着。

　　咚的一声，林羞在郑赢的注视下猛地跪在了地上，一旁的本本酱被他吓了一跳，立马随着他蹲了下去。

　　“你不要强迫自己去想那些想不起来的事，不然你的感知力会下降得非常快，你就会有很长时间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会很危险的。”本本酱蹲在林羞身旁，焦急地说。

　　林羞的表情看上去很痛苦，他整个人蜷缩在沙发旁，双手不停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很显然，本本酱说的话他丝毫没有听进去。

　　明明已经有很多线索了，但他就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就仿佛一切的答案于他而言就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纱一样，但不管他再怎么努力，这层纱却还是牢牢地笼罩在真相之上，让他窥不见一丝的光亮。

　　“林羞，停下来，看着我。”不知道过了多久，郑赢浑厚的声音从远处猛地砸进了林羞耳朵里。

　　他睁开眼，痛苦地望着自己面前的那张脸。

　　“郑赢，我想不起来。”他流着泪喃喃地说。

　　“我知道。”郑赢将他抱起来放在了沙发上。

　　“我知道你想不起来，但那不是你的错，我们都忘记了很多事，你相信我，我之所以留在这个地方就是为了查清楚真相。”

　　林羞没说话，一双眼睛静静地望着郑赢。

　　这是第一次，他对郑赢产生了一种除了害怕和恐惧之外的别的感情。

　　他说不清楚那份感情到底是什么，但仿佛就是从那一刻开始，他才真正地走向了郑赢，他们才算是真正地站在了一起，拥有了同样一份模糊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