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天台》素圈

10、第 10 章

　　郑赢回到房间的时候，林羞还在睡。白皙消瘦的面庞半掩在被窝里，就像只小猫一样，连呼吸都是静谧的。

　　对他来说，要想恢复感知力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这段时间里，郑赢必须要时刻保证他的安全。

　　苧正的话还在郑赢大脑深处不断回荡着，他站在床边，盯着林羞的侧脸静静地望着。

　　他正在试图回忆起曾经和林羞在一起时的那些快乐时光，就像信里所写的那样，他们之间一定有过一段非常美好的记忆。

　　但最后，和往常一样，他还是什么都没能想起来。

　　郑赢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吩咐本本酱给林羞再做些有助于恢复感知力的特殊餐，但不等他有所行动，林羞的手就已经抢先一步从被窝里钻出来搭在了他手腕上。

　　“你去哪儿了？我一个人很害怕。”林羞半眯着眼轻声说。

　　那一刻，即使什么都没能想起来，郑赢也还是觉得自己左边的胸膛处突然产生了一丝本不该有的异动。

　　他感受着林羞搭在他手腕处的那只手，明明没有丝毫的温度，但郑赢却觉得自己手腕处的那片肌肤好似突然间就烧了起来。

　　那种感觉令郑赢感到着迷。

　　以至于他根本不想回答林羞的问题，也不想打破这一刻的宁静。

　　见郑赢望着自己不说话，林羞以为他是不喜欢跟自己发生肢体上的触碰，立马便识相地将手缩了回去。

　　“我……刚才没睡醒。”林羞悻悻地找补道。

　　郑赢没说什么，但转身的时候，他眼底竟然闪过了一丝几不可见的失落。

　　“我去找苧正了，向他打听了一些我们之前的事。”他实话实说道。

　　一听跟自己有关，林羞立马便从床上爬了起来，但也许是因为感知力的原因导致他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最后他选择半倚在床头上，耐心地等待着郑赢继续往下说。

　　“苧正说很久之前，你还活着的时候，我们是在一起的，说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福利院，福利院你还有印象吗？”郑赢问。

　　“福利院？”林羞喃喃自语道。

　　他眉头紧锁，模样看上去认真极了。郑赢在一旁定定地望着他，抢在林羞再次强迫着自己去回忆那些事之前制止了他。

　　“想不起来就算了，时间还很长，我们可以慢慢想。”郑赢说。

　　林羞哼了一声，随即使劲儿晃了晃脑袋。

　　片刻后，他盯着郑赢问：“还有呢？你们还说什么了？我的事他知道多少？你有没有帮我问过我到底是怎么……”

　　“林羞。”

　　不等林羞说完，郑赢便张嘴打断了他。

　　“我知道苧正肯定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以他的身份知道那些不足为奇，但我认为，有些事我们必须亲自去做，你觉得呢？”

　　郑赢的语气很温和，就连落在林羞脸上的目光都显得格外的平静。

　　卸下了平日里那副轻蔑与高傲的神色之后，他现在看上去既落寞又孤独，就仿佛一尊矗立在广场中央的雕塑一般，林羞在他身上看不到一丝感情。

　　“郑赢，有件事这几天以来我一直想问问你。”对视了片刻后，林羞终于鼓起勇气说。

　　郑赢看了他一眼，随即在床边坐下，侧身对着林羞。

　　“你问吧。”他淡淡地说。

　　林羞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到底应该怎么说才好。

　　“我想问你，如果我们之间没有以往的那层关系，如果我没发现那些信，那我在你心里又会是什么模样？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对待我吗？”

　　林羞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这些日子里，他眼中的郑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一开始动不动就要让他消失，到后来面对恶鬼的时候郑赢竟然主动出面保护了林羞，再到后来他竟然同意让林羞在他的房间里过夜。

　　还有现在，他们甚至就睡在同一张床上。

　　种种迹象都表明郑赢真的变了。

　　最起码，林羞现在已经不再害怕郑赢会伤害他了。

　　可这一切难道真的仅仅是因为他们之前有过那么一段的缘故吗？可到现在为止，他们甚至都想不起来那究竟是一段怎样的时光。

　　郑赢的眼神动了动，他知道林羞在问什么，但却没办法直截了当地回答这个问题。

　　他之前明明那么期待林羞能够再次出现，可当苧正亲口告诉他他跟林羞以前真的是恋人关系的时候，那一刻，郑赢的内心竟然没有丝毫的波动。

　　可就在刚才，林羞拉着他问他去哪儿了的时候，他的心却突然跳得非常的快。

　　“我不知道。”郑赢轻声说。

　　“我不知道我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那就是就算我不知道之前的那些事，也已经不会再对你做什么了。”

　　“我在这里等了你很久，久到我以为你不会再出现了，但说起来其实挺可笑的，我现在终于等到你了，却已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想不起我跟你，我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两个人了，但我依然希望你可以相信我。”

　　郑赢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林羞脸上。

　　“林羞，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或者我对你做过些什么，再或者你身死之前到底是恨我还是爱我，这些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其实都没那么重要了。”

　　“现在，我就只想查清楚你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要我帮你查清了真相，你就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了。”郑赢说。

　　“我想做的？”林羞盯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疑问。

　　“做人。”郑赢说，“你不是一直都想再做一次人吗？虽然我觉得做人没什么好的，但只要你想，我就一定会帮你。”

　　郑赢的话让林羞有些小小的感动，他从没奢望过有谁会帮自己，但这一刻，郑赢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却又真的希望郑赢能够说到做到。

　　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地想转世当人，而是因为他真的很享受这种有人能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的感觉。

　　二十年，他在外面的世界孤身一人飘荡了整整二十年。

　　遇见郑赢之后，林羞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也不是那么的孤独，这个世界上原来真的有人能跟自己感同身受。

　　起码，郑赢跟他是同样孤单的存在……

　　见林羞没了动静，郑赢转头看了他一眼。

　　“饿吗？要吃饭吗？”他问。

　　“吃。”林羞笑着冲他点了点头，“但我不想让你离开，我就想让你坐在这儿，坐在我眼前。”

　　郑赢神色一滞，脸上随即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林羞与他对视着，恍惚间觉得自己现在一定是在做梦。

　　郑赢怎么可能这么温柔地对着自己笑呢？

　　“郑赢，我大概真的要彻底消失了。”林羞喃喃地说。

　　“为什么这么说？”郑赢问。

　　“因为我刚才竟然看到你对我笑了，一定是因为我的感知力出现了问题才会产生幻觉的，可我不想那么快就消失怎么办？”

　　林羞的声音越来越小，郑赢有种他下一秒就会哭出来的错觉。

　　他犹豫了片刻，最后伸手在林羞头顶轻轻地拍了拍。

　　“放心吧，有我在，不会让你消失的。”

　　也许是因为在林羞心里郑赢真的很厉害的缘故，他的话让林羞感到很安心，整个人立马就放松了不少。

　　本本酱很快就将饭菜准备好送上来了，一进门就见林羞躺在郑赢床上，他脸上的表情立马就开始变得复杂了起来，心里更加确信他们俩是真的有一腿了。

　　“那个……我刚才看苧先生来了，他不一起吃饭吗？”本本酱将手中的盘子放在桌上，对着郑赢问。

　　“他还有事。”郑赢淡淡地说。但说话的同时，他内心突然对本本酱产生了一股极其强烈的愧疚感。

　　本本酱已经在如月酒店待了七年了，可七年来郑赢竟然一次都没有产生过要为了他向苧正寻求帮助的想法。

　　本本酱不是林羞，他跟自己之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或许只要自己开口苧正就会将事情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他，可七年了，郑赢却一次都没问过。

　　郑赢的脸色看上去有些难看，本本酱以为他是嫌自己碍事儿，不敢再多说，人立马就退到了房间门口，可就在他准备出去的时候，郑赢却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三天后苧正应该还会来，到时候我会带你去见他。”郑赢说。

　　“见苧先生？”本本酱有些没反应过来，“我为什么要去见苧先生？”

　　见他不开窍，床上的林羞都快急死了。

　　“当然是帮你找真相了。”林羞掀开被子下了床，两条腿战战兢兢地打着颤，看得郑赢眉头都皱了起来。

　　“郑赢的意思是他要帮你去问苧先生，你的事只要苧先生肯透露那么一丁点儿，我们查起来就会方便很多。”

　　林羞边说边艰难地朝着郑赢和本本酱站着的地方挪了过去，郑赢上前一步，大手立马就将林羞半个身子都环进了自己怀里。

　　本本酱望着他们俩紧紧贴在一起的身体，脸上的表情更加的一言难尽了。

　　“其实那个真相对于我来说也不是特别重要。”本本酱无所谓道。

　　他跟林羞不一样，他内心并没有林羞那种迫切地想要再当一回人的欲望。

　　如果可以的话，他宁肯永远都待在如月酒店。

　　郑赢显然没想到本本酱会这么说，他沉默了片刻，良久之后才沉声问了句：“你在怪我？”

　　“没有。”本本酱立马摇头。

　　“我只是觉得对我来说其实待在如月酒店也挺好的，做人的感觉我早就已经想不起来了，我只知道待在这里我每天什么都不用想，有郑先生保护我，我也不用担心遇上恶鬼，而且我还交到了林羞这个能长期和我待在一起的朋友，我已经很知足了。”

　　本本酱的话让郑赢和林羞彻底没了声音，他们对视了一眼，但最后谁都没再说话。

　　什么叫享受当下？本本酱刚才所说的不就是享受当下吗？

　　和他比起来，郑赢和林羞的思想负担明显都太重了。

　　“你说我们俩是不是全都没有本本酱想得透彻？”夜晚，躺在床上的时候，林羞突然问。

　　郑赢沉吟了片刻，而后翻身正对着林羞。

　　“在如月酒店，其实死了跟活着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你依旧可以在这里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想法也一样，除去你忘记的那部分，剩下的另一部分依旧是多变且复杂的，想做人只是你的一个想法而已，谈不上通透二字。”

　　郑赢的话说得很认真，林羞笑了笑没说话，但沉默了半晌后，他突然又说：“或者我们也可以向他学习，不去想那些已经忘记了的，就只谈当下怎么样？”

　　“当下？”郑赢说，“你指什么？”

　　林羞的眼睛一眨一眨的，昏暗的光线将他的眼神衬得格外的亮。

　　“或许我们可以不谈从前，你就从现在开始喜欢我，我就从现在开始接纳你。”他说。

　　林羞的话让郑赢望着他的眼神狠狠一动，他从来没想过林羞会这么直白地将这些话说出来，更没想到他会选择在他们俩睡在同一张床上的时候说出来。

　　“林羞，如果我现在靠近你的话，你会反抗吗？”郑赢在林羞耳边轻声问。

　　被子下，林羞的身体不动声色地朝着郑赢那边挪了挪。

　　“你忘了，我只是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鬼，而且我的感知力还没恢复，你要是现在靠近我的话，我想我应该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他的话说得很暧昧，郑赢的心脏正在随着他的这句话疯狂地跳动着。

　　“林羞，你现在还有选择的机会，你可以选择推开我。”郑赢咬着牙说。

　　林羞笑了，那个笑是自从在天台再次重逢以来，郑赢见过他脸上露出来的最好看的一个笑。

　　“我想我没办法推开你了。”林羞说。

　　话音刚落，郑赢那略带着一丝凉意的吻就落在了林羞嘴唇上，唇齿交缠之间，林羞清楚的感觉到了郑赢的心跳。

　　和他想得一样，郑赢的确和他不一样。

　　林羞勾着嘴角，一双手轻轻地搭在了郑赢脖子上，郑赢俯身望着他，眼神里满满的全都是柔情。

　　“从现在开始，我们算是再一次的真正地在一起了吧？”郑赢问。

　　林羞哼了一声，并没有正面回应郑赢的问题。

　　片刻后，他眼睛咻的一下突然睁大了不少，语气里充满了兴奋与不可思议。

　　“郑赢，我好像想起我们之前到底有多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