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颅内幻想集》张选

2、一点赛博 小白视角

　　我爱我的……

　　怎么称呼她好呢？她不喜欢我叫她的名字，叫主人什么的一直写着好难为情，我还是喜欢以前，我小时候，她还没掌权，又被宠爱得厉害，于是所有人见到她都叫她大小姐。

　　现在她手里有真正的权利了，大家都不约而同开始认真地称呼，可我还是想叫她大小姐，好像我们能留在过去。

　　大小姐还能再对我说说心底话。

　　我小时候长得和大小姐一模一样，大小姐总爱揉我的脸蛋，我就借着仰起脸偷偷看她，我几乎一有机会就偷看大小姐，模仿她，思考怎么讨好她。

　　这些都是生父教给我的，他说。

　　“只有讨好了大小姐，你才能继续生活在这里。”
　　“如果不是大小姐开口，你根本就没有生下来的机会。”
　　“将大小姐哄开心后，要多关注林研究员的喜好。”

　　林研究员是大小姐的母亲，也是生父名下公司的实际掌权者，不过称呼都是研究员了，所以人家还是比较喜欢科研，公司就随手像个天掉的馅饼一样砸在了生父的头上。

　　我几乎从出生起就被灌输着讨好大小姐的使命。

　　如果惹她生气了，我会有一千种死法。

　　如果让她难过了，林研究员会让我生不如死。

　　如果让她受伤了，嘿，忘记会被怎样处理了。

　　我本以为那是我不得不去的龙潭虎穴，九死一生才能挣脱的地狱。

　　然后，大小姐站在我面前，她大我十一岁，当我还是个小豆丁时，她正看上去美好纯洁的不可思议。

　　大小姐喜欢听故事，我每天晚上抱着童话书去大小姐的床头。

　　看到我推开门过来，大小姐就会笑着将床头的灯光调成柔和的暖色。

　　她拍拍被子，我抱着书爬上床。

　　“今天要讲什么呢？”她带上眼罩躺好。

　　我就念出那个故事的名字，一般一天讲一个故事，但有时候一个故事睡不着，中场休息的时候，大小姐会跟我聊天。

　　“小白痴睡前给我讲故事，好安心。”

　　“要不要给福利院的孩子们也加上这个项目呢？把小白痴的声音录下来，让大家都能听到睡前故事。”

　　我在犹豫，因为我没资格拒绝大小姐的提议，但是大小姐说过她喜欢诚实的孩子。

　　“我不想给其他人讲故事。”我这么回答。
　　大小姐笑得厉害，哪怕隔着眼罩都知道底下那双眉眼弯弯。

　　“那就想给我讲吗？”

　　“嗯。”

　　“那就讲吧。”

　　我继续讲下一个故事，下下一个故事，讲到这本书的最后一页。

　　“去刷牙。”大小姐揭开眼罩坐起身对我说。

　　我已经刷过了，来讲故事的时候就刷过了，但是大小姐用的是命令，我只需要遵守。
　　牙膏是柠檬味的。

　　我又回到大小姐身边，她递给我一只圆滚滚的橙子。

　　“剥掉皮。”我剥掉橙子的皮。

　　“抽掉筋。”我抽掉橙子的脉络。

　　“吃掉它。”我吃掉那个苦苦的酸酸的橘子。

　　“晚安，小乖。”她给了我一个晚安吻，在额头上，就像童话书的插画里，仙子祝福主人公有个甜甜的梦一样。

　　大小姐小时候的裙子全部送给了我，她喜欢我穿的和她一样。因为她总是只能对自己敞开心扉。

　　“为什么要把人跟动物的基因混在一起做实验呢？”

　　“为什么要把机器做的像人，把人做的像机器呢?”

　　“为什么外面在下酸雨里面的人却可以那么理所当然过着安稳日子呢？”

　　大小姐有好多的为什么，但是我给不了答案。

　　她笑着问我，又喃喃自语，好讨厌这个世界啊。

　　我回抱着她，替她流泪。

　　十八岁的时候，大小姐让我离开，我不走，于是她说。

　　“你不走的话，留下来就要被我欺负。”

　　“怎么欺负?”

　　她扇了我一巴掌，让我跪下，然后踩在我的肩膀。

　　我顺着力道倒在地上。

　　“就是这么欺负。”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我想不明白。

　　“不，你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我想欺负而已，快点滚吧。”

　　大小姐抬起脚，便要离开。

　　可我抓住了她的裙摆。

　　离开大小姐，我能去哪里呢，真是的。

　　而且大小姐的欺负就像过家家一样，有时候都要分不清楚惩罚和奖励的界限了，尤其是我装出一副要落泪的样子。

　　不过好日子也有到头的一天，林研究员带大小姐去外面的世界了，做掌权前的一系列准备。

　　我被带到研究室，进行各种各样的痛苦实验，谎言检测和检查。

　　一离开大小姐，我果然就会被任人摆布。

　　无聊的等待等待等待，我的大小姐什么时间来接我呢，等待的时间里，我还曾想过如果我和大小姐有了孩子，大小姐会喜欢吗？

　　她会把这孩子当做她的孩子，还是我的孩子，还是我们的孩子?

　　我想这件事想的入迷，总之，没想到检测期间还一直有机器读心。

　　后来大小姐时不时会抱着我，摸我的脑袋，手指插入发间，在太阳穴处打转，她问。

　　“小白痴，你脑袋是不是装了什么芯片啊，说实话哦。”

　　“大脑被做了实验，但不知道有没有安装芯片。”

　　“哦。”大小姐闷闷的，不太满意这个回复。

　　她看上去很想要知道答案，要剖开我的大脑吗？

　　她抱着我的头颅，忽地咬向我的脖颈。

　　流血了，大小姐吐了。

　　有那么难喝吗，望着大小姐离开的身影，我沾了一点品尝。

　　大小姐是经历了很多的磨难才变成之后的样子的，她最开始总是那样美好的好奇怪，不可思议，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完全相信不了这个华丽腐烂的世界与阶级还能生出这样的天使。

　　可是她还是要长大的，虽然世界并没有收回对她的宠爱。

　　林研究员握着大小姐的手，大小姐的手里握着刀，她们走过来，我身边的手掌们开始蜷缩。我听到她对大小姐说这些手掌都是假的，只是仿生的像真人一样，不要怕。

　　大小姐不怕的，大小姐干坏事的时候从来不怕，只是会后知后觉，例如在某个早起的清晨，她蜷缩着身子，看到我，招招手，笑着问:“怕不怕?。”

　　大小姐这次也一点都不怕，拿刀拿的稳稳的，一个指节，一个指节的剁，再在手背上画上笑脸。

　　那些幕后的手的主人都要吓死了，毕竟大小姐可不按照顺序剁。

　　我的手指一直都乖乖的，等着大小姐，也不会漏出丑陋的胆怯样子，毕竟之前的痛苦训练都有好好的完成。

　　大小姐。

　　我的大小姐跟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闪烁的眼神好美。

　　好像一轮月亮，映在水波里，一点风吹草动都让她好像快要碎掉了，即使碎掉也美，我站在岸边，想要将她打捞起，抱在怀里，含在口里，装在心里，让再也没有东西能够伤害她。

　　可我抬头，又知道自己痴心妄想，还轮不到我来保护呢。

　　大小姐不需要我保护。

　　可我离开了大小姐，又算个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