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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争端 一 ...

  •   一日从侨正携侍女在街上逛着。

      “侨儿!”身后一声高呼,从侨一看。

      这不是卢小哥,卢敬生吗。

      “卢小哥,是你呀。你怎会在此?”从侨已有半月没见他了。

      卢敬生不自在地挠着后脑勺“嘿嘿,上月我通过了院试。”

      从侨惊讶道,“你过啦!你读书那么用功,我就知道卢小哥肯定能行。”

      卢敬生与从侨同岁,大从侨两个月份。本该去岁就考,可惜家中母亲身子不好,拖拖拉拉今岁才考。

      卢敬生双脸一红,“是侨儿你缪赞了,如今参加科举之人多如牛毛,过了院试的数不胜数,我哪有那么厉害呀。”

      “这是我娘做的腌笋,我平日读书多受从老爷照拂,我娘特意让我送来的。”卢敬生递上一个菜罐。

      从侨食指大动,笑意嫣嫣。“哇!腌笋!我很久没吃了!”转而递给舒儿。

      “咱们今晚有加菜吃!”

      此时一辆马车停在两人身侧,车帘微掀,露出一双幽深的美目睥睨着车下的两人。

      “侨儿。”

      从侨笑着打着招呼。

      “卢小哥,这是李意姐姐。”从侨忽而又忆起了什么,“她虚长你两岁,你应称姐姐才是。”

      “他是我幼时的玩伴,卢敬生。”从侨大方介绍,粉红娇俏的小脸落在马车人眼里。

      李意双眸微阖,面前人的愉悦似乎如一根细针,从瞳孔穿入心肉。

      卢敬生上前作揖“见过李家姐姐。”

      李意轻应一声,视线偏移在从侨手中,未将他放在眼里。

      “卢敬生?上月的廪生?”李意前日恍然浏览过那些童生榜。

      廪生?从侨不明所以“廪生是何物?”

      李意深瞳笼罩着车下的娇儿,将车帘又掀上一点,花容尽数呈现在二人眼前,车帘遮去的日光,使车内在外看来更加荫蔽。

      车内光色令从侨呼吸止了一瞬,卢敬生也怔住,他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女子。

      “廪生是童生的魁首,县衙会奖赏廪米补贴。”李意为少女解释道。

      从侨惊讶地瞪大双眼,看着卢敬生眼里也多了丝钦佩。“你是魁首!?”

      女子的神情如日光明媚,车内人眉头不禁一蹙,看着卢敬生的眼神也冷漠许多。

      卢敬生头更低了,面前少女热切的目光看得他十分羞涩。心里好似捂了个喜鹊,面对喜欢的女子,欲破布而出,按也按不得。

      面前二人,一人情窦初开,一人眉眼热烈。

      而她好似成了局外人,心里的不快令她放下了车帘。

      “侨儿,前些日子的琉璃盏我找到了。你可要与我一同回府取?”

      哦哦对,这茬她倒忘了。

      “卢小哥我与李意还有事,咱们改日再叙。”说罢便挥手与卢敬生告别。

      卢敬生的心意,李意不得不对他竖起耳朵。那恋恋不舍的语气,惹得李意心口一阵烦闷。

      下意识地伸手,将还在告别的从侨一把拉到马车内。

      这边轻撩车帘抱以微笑,隔断了卢敬生那绵延的情意,而笑意却始终收敛在眸底。

      “改日再会。”

      马车在走,可从侨却没由来地心慌。无声的静默占据了这辆马车,时不时的冷意让从侨忍不住瑟缩。

      李意沉默寡言,周身好似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李意气质跃然,是都城长大的小姐。自小野惯了的从侨,也不免有些惶恐,不敢言语。

      她是生气了?

      从侨想扇自己一巴掌。

      那种神情任谁看也不是欢欣之意吧。

      从侨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生气了吗?”

      阴沉的人并未言语。

      “李意。”第二声更高了。

      那人赫然转头望来,眼里讶异,似乎没想到从侨会这样高声唤她。

      “我没有生气。”她低声道。

      “卢敬生为何唤你侨儿?”李意眉头一蹙,眼眸上缘也被隐去少许。

      “我们自幼一起长大,大约是听爹爹那么唤我,便也跟着那样叫了。怎么?李意你不也这样唤我吗?”

      原来李意是介怀卢敬生唤她的小名而愠怒啊!

      从侨心下了然。李意来此也无朋友,只认得她一个,想来她与卢小哥的关系让李意醋了。

      从侨无奈地望着李意,虽虚长自己两岁,心性却像个小妹妹般。可她心里好似咕嘟咕嘟地在冒泡,李意的重视让她也十分受用。

      “你若不愿,那你想如何唤我便如何唤好了。”

      从侨一番话李意不由一顿,胸口的微涩好似注入了新的血液。

      “乔乔,如何?”

      从侨并不介意。

      李意却轻摇头,拿过她的掌心写下两字。

      “这个与我的侨不同。”从侨不解,李意为何要这样唤她。

      “你性子活脱,不受拘束,那字单人在旁未免有依傍附庸之意。这个乔却是独身,不偏不倚,是为女子典范。”李意娓娓道来,眼里兴意盎然。

      从侨佯作明白的神情,心里却是同意的。

      李意想如何便如何吧。

      李意眼下一丝暗色划过,飞快而神速。

      “这样听来确是这个乔更好些,那你便这般叫我吧。”

      从侨不知何时,李意已坐到她的身边。那摘星偷月的眸子便在她身侧,恍如夜色最为浓重之处。而她成为了这夜幕里唯一的光色。

      她的眸子缓缓涅灭大半神采。

      从侨鬼使神差地抚上她的眼尾,细长的睫毛好似花丝盘踞于明珠前,掩去了明珠的一点光辉。

      却又留下无限的风韵待人采摘。

      李意就这样任她唐突失礼,眼里淡然地凝视着面前的少女。殷红的双颊、细长的双眉、绚丽的朱唇,眸含秋水如一只小鹿,迷失在她开辟的汪洋中。

      掌心渐渐偏移,压着小鹿的双眼,缓缓低首,触碰着那粉嫩的唇瓣,比她想象的还要软糯温热。

      她亲手种下的种子,此刻霍然破土而出,嫩芽饱满略带湿意,健硕的芽根牢牢地扒在心土底。

      独属于从侨的气息,此刻在二人鼻息穿回。

      从侨愣住了,冷淡而幽远的清香此刻最为浓烈,夹杂着一股热忱,喷洒在她鼻间。好似唇上贴了块软玉,唇瓣传来的力道却不容退缩。

      察觉到软唇更近一步,从侨忙不迭地推开她。

      眼里骇然地望着李意。

      她们在干什么?

      李意被推得颇重,咚——地靠在了车壁上。她眉间一皱,吃痛地望着面前惊惶的少女,初尝芳泽的悸动让她眼底愈发贪婪。

      下一刻,从侨又被李意一把拉去,脚下不稳被迫伏在她身前。李意禁锢住她的双手,脖颈一倾,如愿吻上了那朝思暮想的人。

      从侨瞠目,那股温软又贴了上来,她心头一颤,狠心启齿往那鲁莽的唇瓣咬去。

      霎时,血腥味弥漫在二人唇齿间,血色覆着那圆润的双唇,李意失了神。

      从侨趁机挣脱起身,坐得离李意远远的。眼里百味陈杂,骇然、幽怨、惊惧……一齐涌上她的心。

      李意起身,唇角还在渗血。她素手一抬,抹去血渍。朦胧的微红仍遗留在她唇间,眼里的无尽深远沾染了一层薄薄的微赤。

      彼时从侨几乎真的要确信,那头坐得并非是李意,而是一只精怪化身。

      “姑娘,到府门了。”

      李意率先下去了,只留着一脸张皇的从侨。

      舒儿看着李意神色淡然地向府内走去,唇间一抹诡异的微红让她更美奂绝伦。

      等了半天,从侨也不下来。

      马车内迟来一声“舒儿,我们回府吧。”

      舒儿不解道“姑娘你不是要取琉璃盏么?而且李府与从府有些距离,我们若要回去还需拜托李府人将我们送回。”

      车内人屏气,平复着呼吸。

      “罢了。”

      舒儿扶着从侨下马车,可她双颊发白,唇色尽失。舒儿不由得担心道“姑娘你这是怎的了?可有不适。”

      从侨缓缓地摇头。

      看着李府门前的广阔,她忽然心生惧意。

      她不想进去。

      李府书香门第,大门深褐,牌匾木底暗纹铺满,沉蕴使然。而从府虽看着气派却远不如李府大气庄重。

      她依旧伫立在门前,方才李意对她做的一切仿佛历历在目。她实在不知该如何与她相对。

      “从姑娘,我家姑娘有请。”

      李府下人得了命令出府相邀。

      从侨不得已跟着下人的步子,舒儿也未察觉异样,在车前等着。

      踏入李府,从侨心情愈加沉重。李府府内陈设规制,无一不精美雅致。可她却半分赏玩心思也没有。

      随着下人到一处楼阁,这阁楼极大,好似比她私塾读书时地方还要大。

      楼阁前一方长桌。

      桌上尽是琉璃制品,应有尽有。杯盏瓶缸,只有她想不到,没有桌上没有的。从侨眉间一片黯然。

      李意是诓她的。

      本以为是单件稀珍在库房不好翻找,可如今这样多的琉璃盏,单拿都不会拿错,又谈何去找?

      “从姑娘,我们姑娘有请。”侍女又出来提醒着。

      从侨神情黯淡,她不明白为何会这样。

      阁内四面雕花镂空,挂着许多帷幔,春日微风阵阵,那些帷帐依风摇曳,层层帷幔悬挂,从侨看不清里面。

      她缓缓踱步,穿过一层又一层帷幔。这些晃动无方的帷幔,无疑在挑动着她的怒意,本就烦闷的她,此刻更加愠怒。

      不知穿过了几层,不远处好似一人跪坐在矮桌后。身量纤纤而匀称,看轮廓便知非池中物。

      可她却不敢再踏前一步。

      “乔乔为何不敢上前?”

      从侨眼里复杂地凝视着面前,她以为的好姐姐。

      “你叫我如何上前。”

      人影一声嗤笑。

      “皆为女子,你为何要这般对我!”从侨愤而质问。

      人影起身,揭过重重纱幔。出现在她面前。

      “我怎么对你?这样吗?”她又将从侨箍在怀里,下颌枕在她的肩头。

      察觉到少女的轻颤,李意放开了手。

      “这样不合礼法,于世不容。你——”从侨闪烁着瞳孔,脸色一暗。

      李意笑了,“若是卢敬生这样做,你会如此待他吗?”

      她从未想过这些,换谁都一样。

      “会。”

      “乔乔以为,世间之爱只有美人配英雄么?”李意眸里正色,眼里始终留意着从侨的身影。

      爹爹爱重娘亲,娘亲在意爹爹。她也想过以后可会有个人会如爹爹待娘亲般,那样爱重她。可她却从未想过,此人会是李意。

      “可你……我……”从侨不知该如何表述她们方才的行为,怎么说都不对。

      “男女婚嫁当属自然,可好男风之人比比皆是,磨镜亦无独有偶。我心悦于你,有何不可?”李意凝视着她,眼里凛然清明。

      “乔乔,你真的厌倦我的触碰吗?”

      从侨心里一震,方才一吻,她心中微涨却不反感,她错愕且骇然自己的反馈。一种罪恶遥生心间,她不禁恨李意,也厌弃着自己。

      “厌或不厌,你已经做了不是吗。事已至此才来问我,我又能如何……”从侨眉间惆怅,眼里暗淡,沉重地开口。

      世俗婚嫁,有乾有坤。她不过是一平凡之人,如何能悖逆。李意好似在她人生路上突逢的变数,可却改变不了最终的方向。

      “李意,往后你会有你的姻缘,我自会有我的。总之你的以后不会有我,我的以后……也不会有你。”从侨狠心摒弃了脑中诸多喧嚣,眼底的决绝刺痛了李意。

      李意低首,看不清她的模样和神情。随后她自嘲一笑“乔乔说的是,情意本无端。来得快,去的也快。往后余生,怎可草草定夺。”

      她转身离去,落寞裹着瘦弱的身躯。

      从侨泛起不忍,可她却不能不这样做。

      “对不起。”

      转身疾步离开。

      阁楼深处人回首望着那背影依依,眼里晦暗更浓,手上破碎的琉璃盏刺破了血肉,殷红的血顺着指缝流下。可她却不觉疼痛,只是静静地看着从侨身影消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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