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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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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文灵走进屋猛的甩上门,整个房间都仿佛抖了三抖,荡起的灰尘漂浮在阳光中。
“你有病啊?”坐在屋里正对镜梳妆的女子回过头不悦地瞪着文灵,她手中所执笔上沾着胭脂,本该在眼尾染上一道撩人的妖娆弧度,现在却留下了一条扭曲宛如蚯蚓的痕迹。
文灵本是沉着一张脸,见状扬了扬幸灾乐祸的嘴角,顿了一下道:“要怪去怪宋夭夭,她把吞山石翁给放出来了。”
这其实是借口,文灵真正不爽的原因是刚刚,她的任务目标对她甩脸了。
三炷香之前,文灵接到门派指令,石风岭出现异动,由剑宗首席弟子叶流光率领一批弟子进行探查。叶流光此人,在文灵视野中应该被称为位面支柱,天赋奇高,惊才绝艳,虽说现在还在成长期并非天下无敌手,但日后必是居于世间巅峰之位的那个人,也是文灵的任务目标。
探查前期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不知怎么,同行的宋夭夭竟意外将镇于山中的妖兽吞山石翁放出来了。吞山石翁一出,不但引起山门动荡,若不及时收服,还会造成民间生灵涂炭。
文灵并不在意这些,这对她来说恰好是个机会可以拉低一波宋夭夭在众人心中的印象,于是她转头对着宋夭夭那张急得快哭出来的小脸,语气不善:“你看看你干了些什么!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要是收服不了这妖兽让它危及百姓,你担得了这责任么?!”
周围的门派弟子或多或少面色不善地瞥向宋夭夭,宋夭夭眼泪汪汪,一张小脸苍白,咬着下唇什么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一道如深泉般冷冽的声音却响了起来,叶流光手执长剑,背后是一蹄踏上半空垂首低吼的妖兽,他于崩塌的山间淡漠地扫视过众人,文灵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他的目光深刻地割了一道:“徒留怪罪于事无补,当务之急是收服吞山石翁,还望诸位能分清事情缓急。”
这话虽未明确提到谁,文灵还是感到一阵尴尬,她直视着叶流光,但叶流光并未看她,只是语气平稳地开口:“我需要六名剑修与我同布剑阵,一人以乐为引诱其入阵,一人去禀报掌门,其余人补缺口防止吞山石翁逃跑。”
“我可以奏乐引……”文灵向前一步对着叶流光开口说道,只是叶流光仿若未听到般只对宋夭夭道:“你是音修吧,引诱妖兽的任务交给你可以吗?”
文灵攥着长笛的手几乎要扣出印来。
之后吞山石翁被成功封印,叶流光立于空中,面上依旧是一片冷淡:“此番封印妖兽多亏诸位师弟师妹,”他顿了顿,目光移向宋夭夭:“尤其是宋师妹,若非她当时随机应变的巧妙配合,怕是还要多费一些工夫。她功不可没,大可抵了此前无心之过。”
这可不是无心之言,文灵知道自己脸色一直不太好看,她懒得长呆,自顾沉着脸回到寝房。而现在别人问起,她可不介意再黑一把宋夭夭。
谢眉听到后惊得画妆笔掉在了地上,她急忙站起来,似乎也顾不得被毁了的妆容:“那你回来干什么?!不是,怎么也没有人召我去帮忙?”
“因为吞山石翁已经被收了,”文灵边说着边走到自己的梳妆桌前坐下,把头上挽的简单的发髻拆散,“用不着你操心了。”
“你话还不能一口气说完么,”谢眉舒了一口气,本来担忧的心放松下来,她又坐回到黄花梨圆凳上,手提着眼角对着镜子比了比,一边拾起笔修饰着一边有些好奇地说:“那还挺快的嘛,是哪个没闭关的长老出手了?还是你们巡山时带了很多人吗?”
文灵提了提嘴角,重新挽发的手一顿,说话的声音带了些怪异的腔调:“有叶流光在,哪儿用得着很多人,他一己之力就足以力挽狂澜了,我们就是在那儿是打打下手罢了。”
“叶流光在啊,那难怪。”谢眉语气平平,对文灵话里的怪里怪气并不在意,正待再开口时,门突然被推开了,宋夭夭垂着头进来了。
文灵透过铜镜正巧对上了的宋夭夭双眼,她收回视线一言不发,专心继续挽发。宋夭夭却一直看着她,犹豫着开口:“文灵师姐,真的很对不起,当时让你那么担心……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当时要是酿成大祸我确实承担不了,你说的很对。其实……我现在想说的是,你说的话我记住了,我以后一定一定不会再这么冒失了。”
“哎呦夭夭你怕什么?”文灵还没开口,谢眉已经接过话,她一双眼像勾子一样透过镜面看着宋夭夭,“这不是有叶师兄给你兜底的么?”
“叶师兄是很厉害,那也不能全靠叶师兄呀……”那边宋夭夭有些羞涩地垂下眼,文灵却攥得自己发根都有些生疼,联想到叶流光和宋夭夭,一股燥郁的火便在她心里燃了起来。这两个人在一起绝对是文灵最不愿看到的事。
因为,这叶流光是文灵的任务目标,也是她要攻略的人。
文灵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她原先所处的地方唤作万空界,几个原始大能分管不同的领域,层层分级下去,底层是无数个需要被各种处理的小世界。在运转中往往会从小世界内部或是处于万空界但等级较低的人中选择出执行者,令他们进入不同的世界完成各种任务,根据任务完成情况分配报酬或是惩罚。
赋予文灵生命的人是早期从底层世界一步步升上来的大佬,因为经历过数不清的世界感情早已淡薄,所以那大佬生下文灵后就又投入到那些世界中去,再无一点消息。
因着大佬的身份文灵直接被分了一个清闲的职位,就是定时对小世界里那些完成的任务进行一个审核,其余时间可以自由安排随意休息,还有各种仙品可使文灵体验感官享受之最,用一个世界的话来说就是每天过着看报喝茶的退休生活。这样待在自己的小地方美滋滋地过着文灵很满意,谁知前不久掌管自己这一领域的大能权利斗争失败了,这一领域的所有人都被投入到底层世界中去了。
文灵现在就处于一个世界中,这是她进入的第一个世界,昔日那般美妙的生活已成泡影,文灵第一次尝到了不甘心的滋味。曾经只用安居一隅如同看故事般去审核一下任务,如今却只能任自己的命运随这一个个世界的运转而浮沉,甚至在这些世界中死去她便也是真正死去了。
死,消失,抹除,这些曾经都不在她考虑中的概念现在如同一把大刀明晃晃地悬在她头上。
文灵可太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她要回到从前,要无忧无虑永存不灭毫无威胁的时光,而只有完成了足够数量的任务,她才能升级,才能回到之前的状态,或者说生活。
文灵现在所处的是一个需要销毁的世界,这个世界是以一本言情为构架,女主宋夭夭是位面之子,男主叶流光是位面支柱,承担着这个世界所有的气运。当女主获得男主的爱后,便会将世界的气运吸收至自己身上,至此这个小世界的使命已然完成,只需重启进行下一轮的运转。像这样的小世界数不胜数,其中没有价值的便会派执行者进入其中销毁掉。
而文灵需要做的是让男主叶流光爱上自己以吸收世界的气运。待到男主爱上她的那一刻,也就是吸收完之时,杀了作为世界支撑的男主,就相当于按下销毁的按钮,文灵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在这期间她还要多多拉低女主在众人心里的声望,借此消减女主气运,以防两个世界中心吸引结合。
那厢谢眉和宋夭夭还在谈笑,文灵抿了抿唇,女主这还是小事,暂且可以搁在一边,重点是怎么搞男主这头等任务。文灵之前审核了不少攻略任务,倒是看出了一点经验——□□为上。无论男女执行者,用的最好的利器就是一副倾国的皮囊。
文灵看着铜镜里这张脸,纵使在这个沐浴天地精华遍地都是俊男美女的世界,自己现在的这张脸亦要比一般人美上三分。鹅蛋脸盘,柳叶眉梢,杏眼清冷,直视你时却又觉得勾魂。
文灵拿起青黛在眉上轻轻描摹,此黛神奇之处就是在阳光下会显出似有若无的青色,恍若一团朦胧的雾。她又拿出粉色的胭脂轻轻晕染在下眼尾至脸颊处,不甚明显,想来叶流光应该看不出来妆容的变化,到时候只要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无辜表情,他估计只会觉得是自己情绪造成的变化。
叶流光所属剑宗,而文灵所属乐宗,两者似乎并无交集。没有交集就创造交集,不主动哪儿来的机会呢?虽然刚刚有过一段文灵自觉不太愉快的相处,但转转念头也可以把这当作一个理由去跟叶流光套近乎。所以进了寝屋后文灵几乎是瞬间就想好了自己要干什么。
长发已经在脑后挽好,云鬓花鬟,温婉端庄,文灵又拾起桌上的一朵白玉兰簪在脑后,从后面可以看到层层叠叠的花瓣,正面只能看到被发丝掩着的一抹白,更曾一分娇艳。最后再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件丝光白纱衣披上,文灵对镜稍一打量,自觉打扮妥当。
谢眉本来正对镜在眼尾勾着蝴蝶,看到镜中起身的文灵,不禁转头调笑道:“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是要去干嘛呀~”
宋夭夭闻声也转头看向文灵,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艳。
“你猜猜。”文灵冲谢眉抛了个媚眼,然后出了门。
叶流光居于万剑峰,文灵到时,他正在院里练剑。剑锋快如残影,文灵看不出什么门道,只觉得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在震动。但院里依旧是一派静谧,桃花按照自己的速度静静下落,仿佛不受一点惊扰。
残阳的余辉落了满地,血色被剑光映在叶流光的身上,却不见一点肃杀,很像一座海面上在阳光照射下也永远不会化的冰山。文灵微微叹了一口气,此景果然还是毫无威胁时更有欣赏的心情。
就这样,文灵一直静静站在院子门口等着,期间她在心里一边组织组织语言一边酸了一把叶流光的独立院子。待到叶流光练完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远处的天边飘着几颗星子。叶流光收剑归鞘,这时他的目光才移向文灵。
文灵看不出他有什么情绪,只是看着他踏着落花走来,神色淡淡,语气亦然:“文灵师妹有什么事吗?”
“叶师兄,”文灵唤了一声,垂下了眸,“其实我有一个疑问,”她顿了顿,音量降低了些,意图表现出一点忐忑的楚楚可怜:“你是不是讨厌我啊?”
文灵微蹙着眉,表情好似有些委屈:“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但是今天下午我一直有这种感觉。我回去想了又想,实在想不起之前有做过什么让你不愉快的事,所以师兄,”文灵抬起眼尾有些红的双眼,“你讨厌我吗?”
叶流光垂眸看着文灵,露出一个微笑:“正如师妹你所说,你我之间并无什么不快之事,我自是不会讨厌你。师妹大可不必多心。”
是么?文灵心里疑惑,她直视着叶流光,确信自己没看错他的神色。毕竟文灵见过无数的人各种各样的神情,对人的情绪拿捏的很准,叶流光看向她的眼神里确实含着一点不经意的冷嘲,只是同这笑容一结合倒形成了一种足以骗过人的温柔。
眨了眨眼,文灵心里略一思量,然后露出一个有些如释重负的淡淡笑容,她继续自己媚态含羞的温柔攻势:“真的吗?那就好。我还在想是不是因为我下午对宋师妹说话有些重了。”
“其实今天下午我并非真的在责怪宋师妹,”文灵看着叶流光的神色继续补充,“当时情况紧急,我也确实是一时心急情绪有些失控。但是那样说最主要还是想告诫宋师妹,毕竟那的确不是一件小事。还好当时同门都在,要是以后一直这样冒失终归是不好的。”
“师妹你要想告诫别人可以直接去告诉她,”叶流光一直是那点轻笑,“为什么要告诉我呢?”
你是木头桩子吗??文灵心底十分迷惑。没问题啊,以自己看过的无数张脸来说,自己现在这副身体这个装扮的确可以算上是绝色美人。一个美人专门跑过来小心翼翼地跟你解释,神色恳切地跟你诉言,你还不满意吗?
为什么啊,是这张脸不好使?还是叶流光对美色毫无动容?且不说文灵没犯啥错,纵使犯了错,这样特地地服软,叶流光是真的内心一点波动都没有咯?他还真是个密不透风的围墙啊,一点心防都不肯泄露。
文灵是真的疑惑,她真的搞不明白这样为什么行不通。那只能换个方法了,于是她叹了口气,敛下了笑容,直视着叶流光说:“因为我之前说过我很敏感,我怕师兄你误解我。误解我故意针对宋师妹,误解我只顾责怪别人不知道解决问题。”
“看来师妹你的确很敏感啊,”冷风卷着叶流光的声音,文灵感觉不到一丁点暖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你顾不来所有人的。不若谨言慎行,做好自己就行。”
“我知道我无法顾及所有人的,”文灵看着叶流光,他身后一座座浮着大山上万盏灯火在文灵眼底映出一点亮光,“但我很在意师兄你的看法。”
“是吗?”叶流光偏了偏头,眉眼含笑,夜色将至,而他就如一轮触摸不到的月亮。“那师妹你可以放心了。”
妈的,那文灵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她点了点头:“那我就告辞了。”
“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