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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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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清梦难能在凉州这边睡个好觉,今日天色没有昨日好,都晨时末了,天还灰蒙蒙地。
顾云宸昨日浅浅地发了一阵疯,今日早早地就起来了,逛了一圈军营,想到昨晚自己的辗转反侧,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如此不稳重。
实在是没什么事了。侯飞扬出去寻马去了,刚出去几日,顾云宸倒没有指望他能带什么消息回来。
进陇西吧。
进陇西能干些什么呢?
想到里面卧着方秉文那尊大佛,就不爽利得很。希望见到方秉文,能受他感染,自己也沉着冷静一点,可是自己已经独挑大梁几年,怎么会不沉着呢?
顾云宸漫无目的地在军营里一直逛到申时,才骑了马进城。郡守府的家丁早早地在府门口候着了。顾云宸下了马,快步走了进去。
家丁提着灯笼小跑跟在身后,不懂将军为何如此步履匆匆。
长廊上的流苏和络子染了些梅花的清香,经大雪的浸润,铺面而来的味道清冽香甜。走在长廊里,远远看见屋内暖黄色的灯光铺在阶前,细碎的雪花在灯光里飞舞,然后纷纷扬扬地落在阶上。
顾云宸走到拐角处,远远看见穿着青衫的方秉文沐浴在灯光里,他是孔孟圣人笔下的青花玉瓷,光从捻着酒杯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就已经看见了写满簪花小楷的书卷。
屋内烧着地龙,刚到门口,就感受到又闷又重的热气,他在门外卸了盔甲,才进屋。
顾云宸的额间布满了细密的汗,头顶冒着热气,身上却带着门外的风雪。他带了一阵冷风进来,方清梦右手半握成拳抵在鼻尖,微微皱了皱眉。
顾云宸自然注意到了方清梦微小的动作,脑海里莫名升起他在火堆旁、一点一点撕下烧饼细细咀嚼的画面。是那么得养尊处优、那么得嫌弃凉州的一切,却又莫名多了一种观赏性,京城里来的玉人,就连吃饭都那么好看。
顾云宸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举着酒杯,“在下来迟,先干为敬”,说完便一饮而尽。
咸泉也举起酒杯,对着方秉文笑了笑。
一杯清酒下肚,冷冷的,身体都畅快了许多。顾云宸原本不想来的,奈何昨日应了咸泉,于是就跟着那群士兵在外面练拳脚功夫,直到咸泉差人过来催了,才驾马赶了过来。
他就是不喜欢方清梦那副神情淡漠、不食烟火的样子,凉州的男儿有血有肉,没有京中那些为了利益你踩我一脚、我拉你下水的肮脏气。
咸泉站起来举起酒杯,说了一堆暖场的话,却发现顾云宸和方秉文两人之间的氛围越来越剑拔弩张。
顾云宸喝了几杯酒,心里的那丝不满、怨恨在酒精的刺激下被越放越大。他浑身散发着戾气,略有一丝迷离的眼神溢出了杀气。
方清梦轻咳几声,一阵风吹过,他单薄的身形仿佛随着灯光一起晃动。借着身体不适的缘由,早早退了席。
没有碍眼的方清梦文,顾云宸的戾气收敛了许多,但方清梦轻呷茶的动作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举手投足间的优雅和贵气,仿佛时时都在彰示他与凉州的格格不入,时时都在表达对凉州穷酸的嗤之以鼻和不屑一顾。
或许是暗黄色灯光的原因,也或许是昨日发疯未尽兴的原因,心里那团怒气顶着心头压的那块巨石,随着一杯一杯的清酒下肚,快要喷薄而出。
顾云宸索性一把抓起酒壶,清酒在空中划出一道透明的弧线,他昂着头,清酒落入他口中的声音如山涧落石般清脆。顾云宸喉结滚动,溅出的清酒落了一滴在下颌,顺着锋利的弧线划过微微凸起的喉结,滚进衣领,映入方清梦眼中。
方清梦先是移开了目光,才转过头,她从家丁手中拿过灯笼,“我自己逛逛”
顾云宸醉了,但又没醉。
他拔出佩剑,锋利的佩剑在灯光下泛着刺眼的寒光。顾云宸挽了个剑花,差点将那一桌酒菜给劈了。
咸泉上前去抢顾云宸手里的佩剑,顾云宸身体一歪,往后退了几步,后背直直撞上了门框。因吃痛皱了皱眉,才模模糊糊看清楚因一个踉跄差点扑到自己身上来的咸泉。
顾云宸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咸泉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推了出去。
咸泉撞上后面的酒桌,觉得尾骨都要被撞碎了,他扶着桌缘,觉得站不直。
顾云宸扶着门框,不出所料地在门槛处绊了一下,他用剑支着,随后又站直了身子。
阶前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的的雪,顾云宸往前迈了一步,一个趔趄就要往院中倒去,咸泉忍痛去扶,却看见顾云宸左脚稳稳踏在台阶上,转身将剑刺了出去。
顾云宸就这样舞了一刻钟的剑,他挑起一朵梅花,送到咸泉身前,咸泉伸手去接,却看见满脸冻得通红的顾云宸打了一个酒嗝。
顾云宸扔下剑,晃晃悠悠地扑到酒桌前,拿起一坛酒灌了进去。烧酒比方才的清酒烈了许多,他狠狠吐了一口气,觉着这样还不够放肆,不够酣畅淋漓。
顾云宸喝完手中只有巴掌大的一坛烧酒,又拿了一坛,发疯似的冲到府门口。打着灯笼的小厮从未见过这副场景,弯了弯腰,恭敬谨慎地问道:“将军,您要去哪?”
顾云宸提着酒,像练兵一样吼道:“大声点”
家丁被他这气势震慑住了,瞬间就直起了腰,大声道:“将军,您要去哪?”
顾云宸突然笑了,明亮的月色里,郡守府的灯下,细碎的雪花中,青年笑得爽朗,露出右边的那颗小虎牙,大声问:“老子的汗血宝马呢?”
家丁道:“回将军,在后院的马厩里”
顾云宸喝了一口酒,又甩了甩颊边的汗,落了些碎发下来,“去他妈给老子牵过来”
家丁答了话,转身去马厩牵马时,顾云宸却三两步跃了过来,一把拎起他的后领,带着满身酒气,说:“带路,老子要亲自去”
郡守府的长廊上,将军拎着家丁的后领,打着一盏灯笼,晃晃悠悠地往马厩去。
路过花园时,顾云宸瞄到一个身影,那人提着一盏灯笼,厚重的棉披风下是一具穿着青衫的瘦弱身体。
他站在梅花下,将灯笼举到和人一样高的梅花枝头,暗黄色的灯光打在脸上,勾勒出一条光滑细腻的弧线。
顾云宸放开家丁的后领,双手环胸靠在长廊的柱子上,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方秉文赏梅,又闷了一口酒后,一把扯过家丁,指着正在轻嗅梅花的方秉文,“那小娘们真他妈好看”
顾云宸推了一把家丁,踢了一脚他屁股后恶狠狠地说:“去给老子弄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