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一直到酉时,这场会谈才结束。月亮爬上树梢懒懒地斜挂在天边,藏青色的天蒙了一层雾,看起来灰蒙蒙的。
方清梦抱着手里早已经冷下来的暖炉,站在帐篷门口看和长安截然不同的月色。
顾全抱着咸泉送过来的狐裘,“大人”
方清梦披上狐裘,转身看埋头在案桌上一堆文书的顾云宸,估计他今日是不进陇西了。也对,现在应该酉时了,陇西闭城了,就在这里住下吧。
“我的帐篷在何处?”,方清梦转头问顾全。
顾全愣了愣,他以为这位养尊处优的方大人,是不会愿意住在环境艰苦的军营中的,都已经做好了进陇西的准备,“在这边,监军”
帐篷搭得比在凉州那边更简陋了些,不过好歹是不漏风了,顾全点了灯,里面还算亮堂,不过只有一张桌椅,看着着实简陋了些。
顾全点了炭火,又打了水过来,方清梦简单洗漱后,就歇下了。
今日的雪打湿了鞋袜,方才没有热水,就只将就着冷水洗了洗,因着里面有炭火,被褥薄得很,方清梦躺在床上,觉得越睡越冷。
帐篷内的炭火还没有燃起来,小小的火苗在最下层跃跃欲试,偶尔一阵风吹过,火苗摇摇欲坠。方清梦看着还没有旺起来的火盆,觉得今夜又是一个不眠夜。
寒风夹杂着帐篷上的碎雪从窗户的缝隙吹进,吹得明亮的煤油灯都跟着晃了晃。无孔不入的风钻进被子里,寒气从脚一直漫到后背,方清梦觉得跟躺在外面的雪地里没有什么区别。
她索性起身,蹲到火盆面前,和被烧红的炭火大眼瞪小眼。
过了小半个时辰,不争气的火盆终于烧得旺起来了。
方清梦搬了椅子坐在火盆旁,终于是找回了自己的身子。
夜已经深了,除了火盆里炭火燃烧的细碎声音,整个营地安静得只有寒风在咆哮。细细密密的疼痛从小腹传来,方清梦的手不动声色按到小腹上,想到今天湿了的鞋袜,真是屋漏连逢偏夜雨。
顾全进来添炭火的时候,正巧看到方清梦用被子把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几根头发。
这可不行,本来帐篷的窗户就开得小,不容易通风,万一中毒了可如何是好。
顾全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轻轻将方秉文的被子往下扯了扯,露出了他满头大汗的脑袋。
顾全摸了摸后脑勺,这方大人是京城来的,不是最怕冷了吗?这屋里的炭火应该是刚烧旺没多久,怎么就热成这样,还睡得这么死。
唉,顾全默默叹了口气,将窗户开大了些,散了些炭火出去。
顾全前脚刚走,方清梦就睁开了眼睛。顾全刚才把窗户开了一半,要命的风直直地往她头上吹。
寒风夹杂着外面飘的碎雪飘到脸上,小腹传来的一阵一阵疼,方清梦看着只有半盆烧得正旺的炭火,今夜真就是一个不眠夜了。
寅时顾全进来添炭火的时候,帐篷内的灯已经被吹灭了。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借着外面的篝火看清了拼命往里灌寒风的窗户,不由得疑惑,刚刚自己有将窗户开这么大吗?
顾全关了窗户,想了想还是微微掀了一条缝隙,然后借着火折子的光摸到油灯旁将灯点着。
明明只是关了窗户,屋内却瞬间暖和了不少,顾全转身看向头发丝间夹了一点碎雪的方秉文,想着自己不会这么轻易地把朝廷监军给冻死了吧。
越这样想着,顾全就越有些心虚,他迈着缓慢的步子朝方秉文床边挪过去,看见被子下露出个脑袋的方秉文,只是眉头皱成了“川”字,额间的冷汗密密麻麻,浸湿了鬓边的发,像是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一样。
赶紧把火烧着。顾全加了炭火,又等到炭火烧得旺起来。直到听见方秉文翻身的动静后,才拿着簸箕出去。
顾全站在帐外,想到方秉文那张惨白还布满冷汗的脸,就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他跟他家将军一样讨厌京城来的少爷,所以并不待见方秉文,可方秉文看起来讲究多,却没有以前那些公子的盛气凌人和颐气指使。
灰蒙蒙的月色中,篝火照亮了纷飞的雪花。顾全蹲在方秉文帐外,想着自己刚才那样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
帐篷里的炭火烧得噼里啪啦,顾全可能是太害怕自己被冻死了,所以放了几根木柴进去。方清梦翻了个身,觉得终于从阎王殿里将捡了条命回来。
次日顾云宸练剑路过方清梦的帐篷,远远看见顾全裹着一床被子,身上积了一层不薄不厚的雪。
他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人?
顾云宸拿着剑三两步迈过去,一把掀起被子,裹在被子里面的顾全被吓了一跳,惊魂未定地喊了一声,“将军”
刚睡着的方清梦被顾全这一嗓子给吼醒了,她闭着眼睛养神,觉得顾全不只是顾云宸派过来的眼线,还是有意来折磨自己的。
正这样想着,帐篷的帘子被人一把拉开,外面猖狂的寒风也跟着顾云宸的动作一起涌了进来。
方清梦暗暗叹了口气,正准备起身,却被顾云宸一把抓住衣领提了起来。顾云宸被气昏了头,拿着剑恶狠狠地看着她,方清梦看着顾云宸的眼神,觉得要不是因为她是陛下亲派的,顾云宸会直接拔剑杀了自己。
顾云宸气急败坏,咬着后牙槽咯咯作响,最终一把将手里的剑狠狠拍在桌上泄愤。
不堪重负的桌子出现了一条裂缝。
方清梦:“……”
方清梦被顾云宸提着领子拎到帐外,顾云宸一把把他扔到雪地里,“寒冬腊月的天,你他妈让他蹲在帐外守夜”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方清梦弄清楚了缘由,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她冷静自若地看了一眼顾全,眼里满是警告,又淡淡地看着顾云宸,“将军,无端的罪名不要加在本监军身上”
这是方秉文来凉州一个多月第一次摆出监军的架子,冷静下来的顾云宸也觉着他这话说得别有深意。
自知理亏的顾全搓了搓手,“嘿嘿嘿”,笑得憨厚又谄媚,“那个……将军,是这样的,昨夜……”
发现自己冤枉人的顾云宸也有些理亏,他看向方秉文的眼神带了丝愧意,“方监军,这……”
方清梦看向满脸茫然的顾全,微微眯了眯杏眼,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她可以肯定,顾全一定是故意的。
“无妨”,方清梦瞪了一眼顾全,一甩袖子,拨开顾云宸径直入了帐篷内。
顾云宸梗着脖子满面尴尬,他捏着拳头看向顾全,压着声音,“你他妈怎么不早说”
“属下知错”,顾全一改方才的憨厚,抱拳单膝下跪。他哪里知道顾云宸练剑会从这里经过,而且掀了他的被子,二话不说就进去把方秉文拎了出来扔在了雪地上。
但这件事本就是自己的错,他是将军亲指给监军的护卫,起了谋害监军的心思,就是起了谋害将军的意。
顾云宸拔高了声音,像是故意说给里面的人听的,“自己去领军棍”
“是”,顾全的声音浑厚有力。
他起身正准备去领军棍,却被顾云宸叫住,“等等”
他往里面望了望,“我的剑”
顾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