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无声世界游弋》贩卖魔法使的无良店长

1、欢迎各位入住日光公寓 我的意思是

　　“欢迎各位来到日光公寓。”
　　是一位女性的声音，听起来温润柔和：“现在时间为早晨6：15，请各位前往地下一层的餐厅食用完早餐后去往一楼大厅，男性8人，女性8……7人，待各位人齐之后，我将在7:00为您准时播放日光公寓住户规则。”
　　“请不要超时。众所周知，大家都不会喜欢迟到的人。”
　　游弋睁眼，入目是陌生的灰色天花板。
　　肩膀好重。
　　才睡醒的原因吧。
　　他准备起身下去洗漱，刚掀开被子对面床的兄弟就揉着眼坐起来了。
　　还睡炸毛了，像个毛茸茸的海胆。
　　炸毛头眯着眼看向游弋：“早上好兄弟……你怎么一夜之间变帅了？”
　　游弋：“？”
　　炸毛头：“你什么时候还背着兄弟们交了女朋友？说好的大家一起单身呢？”
　　游弋捏着被角：“？”
　　炸毛头左手在被子里摸索着眼镜，右手指着游弋的身后：“就那个穿红色衣服的趴你肩上的那位女孩子。”
　　难怪从起床就感觉到自己肩上有些不同于平常的重力，但……
　　游弋忍着没笑出声：“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不是你兄弟。”
　　对面摸索着眼镜的左手顿了一瞬间：“？”
　　游弋：“而且趴我肩上的那位我也不认识。”
　　对面的疑惑更甚：“？？”
　　过了几秒他摸到眼镜并戴了上去。
　　然后他再抬头看见那女生实际穿的是蓝白色的经典款校服，只是身上血呼啦一片的看起来像红色衣服，各种零碎的人体组织糊了一校服。
　　炸毛头：“……？”
　　再然后他闭了下眼，撑着床边的架子睁开眼时那女生残缺不堪还夹杂着碎肉的脸直接怼在了他眼镜上。
　　他哽住了，过了几秒才低声发出一句：“卧槽……”
　　说完就闭眼掉下了床。
　　“砰”的一声。
　　好的，这下其他两位也被吵醒了。
　　游弋无视了他们的醒来发现自己在陌生的地方的疑惑和看到炸毛头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惊呼，自顾自地下床去洗漱了。

　　过了几分钟，洗漱间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一个染着浅亚麻色头发的看着是学生模样的人走了进来，第一眼看见游弋愣了瞬：“……你左眼的瞳色好特别。”
　　关于瞳色的话他已经听了无数次，这次也只是淡然地说了声“谢谢”。
　　右眼是茶色，左眼是黑与蓝的一瞳双色，对于任何人来说都足够特别。
　　那人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才继续了自己原本要说的话题：“请问……”
　　游弋从墙壁上抽出一张纸，将纸浸湿：“如果你是来问那种无用的问题的就免谈了，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那人将已经到嘴边的“这里是什么地方”咽下去：“你也听到了那个广播，对吧。”
　　“嗯。”
　　“我们——包括门外的两个，我们四个都是素不相识的，对吧。”
　　游弋用纸擦完脸后拧干纸将其扔进了垃圾桶：“也许。”
　　“所以……我们要去餐厅和大厅吗？”
　　最后的才是他真正想问的吧。
　　毕竟四个互不相识的人莫名其妙地睡在了同一个陌生的房间，对于普通人本就够令他不安茫然了，而广播所说的内容更是加强了他的不安。
　　醒来后的一切都莫名其妙。
　　如同身于陌生幽深的迷雾中，看不见也听不见任何东西，视野一片灰白，无论是向前走还是往后退都需要极大的勇气。
　　“去吧。”
　　学生模样的人依旧犹豫：“……你就这么轻松的决定了吗？”
　　“你可以做出任何选择，无论是按广播所行动还是留在屋子里。但对我来说，那毕竟是未知的。”
　　游弋推开洗漱间的门：“毕竟未知是最有趣的，不是吗？”

　　寝室里的另外两人商量了一下后最终还是决定前往餐厅了。
　　当然掉下床的那位炸毛头还晕着，被迫一起前往地下一层。
　　游弋等着电梯大开绅士地让他们先进，待自己最后踏进去时，电梯“叮”了一声。
　　随后从十楼缓缓下降。
　　最开始只有电梯运行的声音。
　　逼仄狭小的空间让气氛分外沉默。
　　“迟厌生。”那位浅亚麻色头发的男生打破沉默：“我的名字。职业是高中生。”
　　背着晕过去的炸毛头的男生接着道：“择旧，毕业半年找不到工作的无业游民。”
　　被背在他身上的炸毛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埋在择旧肩上反应了两秒后跟着：“式宦，大学生。”
　　游弋瞥了择旧和式宦一眼后收回目光：“游弋，艺术家。”
　　“叮——”
　　在四人交换完彼此的职业和姓名后，电梯恰到好处地再次发出声响。
　　择旧和迟厌生向外看去。
　　式宦看着门外刺眼的光线眯了眯眼。
　　游弋扫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6:30。
　　手机没有网络。
　　电梯已经抵达地下一层，门外的黑色调餐厅阴暗压抑，四人短暂的交流到此为止。

　　侍者早已等候在门外，笑着将他们领进餐厅：“各位请随意就坐，稍等几分钟后穿着黑白色制服的服务人员会将粥和一些小菜端上来供你们食用。”
　　“请一定要记住，不要食用除黑白色制服外其他颜色制服的服务人员所端上来的食物。”
　　“好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侍者会说这样莫名其妙的话，但择旧还是记了下来。
　　而在座位上将可以行动的式宦从自己肩上扒拉下来之后，他很快就知道了。
　　——不遵守侍者那句话的代价。
　　除了他们，仅有四个女生在对面座位等待用餐。
　　餐厅是以四人座来隔断，每个座位的隐蔽性都很好，三边都被黑色木板封死，唯一一个可以出去的口子也被暗红色的帘子遮住了，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只要出去就必须掀起几乎垂在地面上的帘子。
　　迟厌生在入座前摸了摸帘子，有些厚重，感觉可以屏蔽些许来自外界的声音。
　　择旧坐在四人座靠外的位置，可以隐约看到其他座位的情况。
　　他稍微掀开帘子。
　　他看见窗帘下站着一双穿着红靴子的腿。
　　他屏住呼吸往下看。
　　——然后一个极其狰狞的脸出现在了窗帘下方，刚好和他对视。
　　那人的眼睛一只挂在外面摇摇欲坠，剩下那只死盯着他的眼睛遍布血丝，几乎快撑爆眼眶。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择旧，身躯折叠到对于常人而言不可思议的程度，随后咧开嘴笑起来。
　　择旧这才看到他的嘴角被利器割开，一直划到了耳朵旁，嘴唇被人剪掉，舌头挂在外面汩汩地流着血，一颗尖利的牙齿刺穿舌头长到了下巴上方，上面还沾满了碎肉和血液。
　　他的制服是蓝色的。
　　择旧猛地放下帘子往后一缩，直接将坐在靠里位置玩手机单机游戏的式宦压变形了。
　　“咚”的一声，式宦的脑袋砸在了木板上，让本不清醒的脑子雪上加霜。
　　对面的两人朝他们看去。
　　式宦被砸蒙了，一时没有动静。
　　迟厌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先起身安抚了择旧几句，将他拉离式宦。
　　“现在是安全的，你可以呼吸。”游弋好心提醒，收到过度惊吓的择旧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屏着呼吸，肺都快憋炸了。
　　“谢谢……我，我，那个……我刚才……”他急促地小声喘气，想将刚才看到的告诉他们。
　　刚才游弋在摆弄变成发光板砖的无用手机时余光一直在关注择旧的动作，看他的反应隐约猜到了什么。
　　迟厌生轻拍着他的背，游弋进行语言上的安抚：“没关系，危险的东西已经离开了，没有人会伤害你，现在是安全的。请放轻松，稍微缓一下，可以告诉我们你看到了什么吗？”
　　过了漫长的几秒，连脑袋撞懵清醒过来的式宦也没出声，狭小的隔间里安静到只有择旧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控制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缓：“我本来想看对面四个人的情况，于是稍微掀了帘子，帘子外的人穿着是红靴子和蓝色制服。”
　　出电梯门时见到的侍者说，请不要食用除黑白色制服外其他颜色制服的服务人员所端上来的食物。
　　游弋问：“他有端食物吗？”
　　择旧回忆了片刻：“没有。”
　　式宦揉着脑袋开口：“放轻松点朋友，可能只是他来……”
　　“嘘。”游弋示意他安静。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这是你们的粥与小菜，祝你们用餐愉快。”一道陌生的男声突然响起。
　　但他们没有听见任何脚步声
　　对面隔间传来了一阵布料摩擦的响声，随后是一名女性的声音：“谢谢，请放在桌上吧。”
　　“好的。”
　　沉寂一两秒后，一道尖利的声音响起。
　　“不是池临夏你疯了吗？！”
　　“这他妈明明是眼……”
　　声音戛然而止。
　　又是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伴随着啃食与骨头被嚼烂的声音响起。
　　游弋将帘子掀起一个角，朝外看去。
　　——它，由不知名红色肉泥和骨头堆积起来的，眼睛生满整个躯体的非人类生物，正从隔壁隔间的帘子里退出来。
　　像是一座由各种生物器官组成的肉山。
　　因为过于庞大的身躯让它无法退出来，它生在不知道是背后还是侧面的几只手将帘子撕扯下来。
　　随后塞进了嘴里。
　　“咕——”布料被吞下去了。
　　肚子里有了新的食物，原本或呆滞无神或闭着的眼睛重新活动起来。
　　它们发现了游弋，咿呀地宛如婴儿号哭一般叫起来。
　　它们发现了游弋，但它并没有在意它们。
　　等着眼睛的声音逐渐变得刺耳，游弋平静地放下帘子。
　　黏腻的声音响起，它像是在拖行着，声音渐行渐远，逐渐变为鞋子的踩踏声。
　　式宦面色惊恐，抱着和他同样恐慌的择旧，刚想发出声音就被择旧捂住嘴，等着声音完全消失才被择旧放开。
　　他低声呢喃着：“这他妈是什么……”
　　择旧咳了声：“式宦，勒着我了。”
　　“不好意思。”他快速放开了择旧并贴在了靠里座位的木板墙壁上。
　　“不知道是什么。”游弋将靠里的位置让给了紧揪着他衣服不放的迟厌生：“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食用了其他颜色制服的服务人员所端上来的饭菜，会被它吃掉。”
　　“择旧看到的应该是它。”
　　迟厌生稍微松了手，似乎明白了什么：“择旧没出事是因为他并没有食用它的饭菜？”
　　“应该是……就是看了之后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择旧插了一句，然后被式宦按着肩按了下去：“它杀人是需要条件的，这我知道，应该不违反它杀人的规则就可以活下来吧？”
　　“目前看来是这样。”迟厌生肯定了他的话：“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对面隔间的人接受并食用了它的食物。”
　　他陷入沉思。
　　气氛又沉寂下来，没有人干扰他的思考。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这是你们的粥与小菜，祝你们用餐愉快。”
　　依然没有任何脚步声。
　　对面的人死了，周围隔间也没有人，这次是对他们的隔间说的。
　　择旧和式宦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的犹豫。
　　知道了它的模样后，没人想赌外面的人是它还是正常的服务人员。
　　即使可以不食用它给的饭菜。
　　于是游弋再次掀开了帘子。
　　所幸，这次是正常的服务人员。
　　游弋从服务人员手里接过餐盘，将其放置在桌上。
　　“先吃饭吧，各位。”他说着，按亮手机看了眼时间。
　　6:40。
　　“还有二十分钟就七点了。”

　　“叮——”
　　电梯门再次打开。
　　6:57。
　　透过大厅里的三面玻璃落地窗可以看到窗外还未完全亮的暗白的天，看不见任何东西，除了雾，公寓外面的一切都被灰色的雾所笼罩。
　　大厅的阴影处仅有几盏看起来快要熄灭的蜡烛用以照明，光线昏暗。
　　即使是视力好的人也只能通过蜡烛微弱的光和外面未亮起来的天勉强看清楚大厅全貌。
　　早已来到大厅里的三男四女看向他们，神色莫辨。
　　他们的目光大多带着探究与警惕。
　　一时无人说话。
　　在僵持了几秒后，一道淡漠的声音打破沉默：“还有三分钟。”声音的主人——一位高挑的女性放下手表，看向游弋四人：“不如新来的各位先做一下自我介绍？我是幸闪，以后请多指教。”
　　择旧欣然同意，顺带帮其他人也做了介绍：“择旧，请多指教。那位头发炸毛的是式宦，浅亚麻色头发的是迟厌生，最后那位左眼一瞳双色的是游弋。”
　　式宦小声抗议：“……现在已经顺下去了。”
　　于是择旧重新介绍：“那位头发没炸毛的是式宦。”
　　式宦：“？”
　　一位看起来还是小学生的女孩抱着快有她高的鲨鱼玩偶噗地笑了出来，在收到式宦带着警告性的目光后捂着嘴象征性地收敛了些。
　　她忍着笑朝式宦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没炸毛的式宦，我是名忧。”
　　式宦：“……”
　　他还是回握了名忧的手：“……不是很高兴认识你，名忧。”
　　原本压抑的气氛经过刚才的插曲活跃了些，其他人也依次介绍了自己。
　　等最后一个人的话音落下后，大家起床时听见的女声再次响了起来。
　　七点到了。
　　“欢迎各位来到日光公寓，现在我会为您播放公寓守则，以下我所念的规则会在之后您入住时发放给您，请记住，除了我所念的规则，还有其他规则散落在公寓的未知处，适当的探索总没有坏处。请牢记，您的生命高于他人的生命，您的生命高于一切。”
　　明明大厅没有任何可以用以播放广播的设备，但那柔和的女声就这样回荡于大厅。
　　“1.日光公寓为商住两用的公寓，共有十五层，一至五层为缄默商场，六至十五层为日光公寓，共有编号为ABCD的四座电梯，其他三座电梯通往公寓，您也可以通过特定的D电梯前往缄默商场，但希望您能为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做好准备。”
　　“2.由于大部分租客与您（或你们）的活动时间不同，绝大部分时间里公寓里除了您（或你们）不会有其他人的存在，若您（或你们）幸运地遇见了其他租客，请点头示意或简单问好即可。
　　“3.若您乘坐电梯时遇见了低着头的红衣服女士，请不要理会，无论它说什么，发出什么动静都不要理会它。”
　　“4.它不会出现在D电梯。”
　　“5.在白天请保持一位租客应有的良好品格。”
　　“6.夜晚是危险的，尤其是23点，若您在23点期间听见门外传来了任何声音，请放下手中的一切事情，静止不动，屏住呼吸，持续半分钟后即可继续手中的事情——即使我不建议您在23点及之后睡着，早睡是个好习惯，不是吗？”
　　“7.23点之后发生的任何事都不是真实发生的，将它当作幻觉即可，必要时请遗忘，无论任何方式。”
　　“8.在您（或你们）入住后一楼大厅会有保安值班，您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寻求保安的帮助，除了凌晨一至两点。”
　　“9.公寓不存在所谓的‘清洁人员’，若您遇到它时请立即前往一楼大厅反馈给保安。”
　　“10.非必要请勿邀请他人来自己的房间。”
　　“11.没有13楼，别去13楼，不要探究13楼曾经发生的一切。”
　　“12.离开的条件隐藏在规则中，请不要违反规则。”
　　“以上。发放房卡后，请开始你们在日光公寓的美好生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