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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7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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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U病房外,温家人按捺着焦急,除了温家的姑姑温芮在低声啜泣外,其他人都沉默不语。
蓝毓瑾的心病是老毛病了,再加上年事已高,医生已经给下了病危通知书,温家人也有心理准备,温茂夫妻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相顾无言,温茂给妻子使了个眼色,教她去安慰一下自己的姐姐,老太太还在呢,哭得太早了。
陆之芳起身又坐到了姑姐身边,细声说起话来,温芮却因为伤心过头,说起了气话,“妈在里面躺着,她的好孙子呢?从云呢?他奶奶白疼他这么些年。”
陆之芳知道温芮是因为方衍迁怒自己的儿子,虽面露不快,却还是解释道,“从云在赶来的路上,不能把小衍一直留在警局里,他们已经处理完了,马上就到。”
“我看就让他在警局里待几天挺好,把狗仔都引到家里来了,下一回又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陆之芳对此也有微词,但终究是子媳,不好说什么,便不再开口。温芮却是越想越气,继续发泄着自己的不满,“官司缠身的人,还回去老宅做什么?温家清清白白几十年,什么时候出过这样的人,别把这样的名声都教他糟蹋了。”
陆之芳不由得皱眉,先不说方衍涉嫌抄袭的事情还没个定论,这怎么自己家的人就开始给扣帽子了呢?她正要开口说两句,就听见有人在远远叫她,正是一手牵着方衍快步走来的温从云。
陆之芳咽下话,起身迎了上去,“从云,小衍,都没事了吧?”
温从云率先回答,“没事了。”
确实没事了,方衍那一拳将人眼睛打成了个灯泡,那人自然是想讹一大笔,但温从云态度强硬,他不是舍不得那三瓜两枣,一想到自己的奶奶还躺在ICU,并且,自己的家人肯定会因此责怪方衍,他恨不能再将那人另一只眼睛也打瞎了才好。那个狗仔倒也不是个法盲,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老太太有心脏病,他不是故意的行为,不构成犯罪,但也自知理亏,要真论起医药费,温家老太太这会儿住得是高等病房,他哪里掏得起,只好空着手讪讪地走了。
陆之芳看了一眼跟在自己儿子身边的方衍,也没说什么,就招呼两人坐下等。
方衍都没敢看长辈们的脸,虽然一路上,温从云都在给他宽心,他也不是有意的,但祸确实是他闯下的,他叫了一声‘妈’,见陆之芳没怎么犹豫就应下了,知道这是温家妈妈疼儿子,这才没给他脸色,他又叫了一声‘爸’,温茂也‘嗯’了一声。
温从云看不得方衍小心翼翼的样子,堂而皇之就扶着方衍的肩将人按着坐在了长椅上,方衍侧过身去,又招呼温芮道,“姑姑。”
温芮像没听见似的,眼神还刻意绕过方衍,直直望向了温从云,“从云啊,你奶奶躺在ICU病房里,你去警局处理什么破事情,你奶奶要是真的没撑住,你是不打算见她最后一面了?”
温从云听到‘破事情’,面色微变,但说他的人是他姑姑,他忍了,方衍没打算让他去警局的,是老许给他打电话,他才赶去的,奶奶住院固然重要,但好歹还有他爸妈在跟前守着,难道真要让他把方衍孤身一人丢在警局。
温芮见温从云不说话,心里的气无处发泄,又对着方衍说道,“自己的麻烦事还没解决,就不要再把麻烦带回老宅,这下好了,有的是狗仔去家里蹲着。”
方衍低头不语,他今天敢来医院,就有心理准备的,不光如此,他还拉住了温从云的胳膊,言下之意就是让人也别说话。
温从云却不管,开口道,“温家老宅在哪里,狗仔们自己也有本事找到,还有,奶奶说想见小衍,是我让他回去的,姑姑要怪,就怪我!”
“你...”温芮气得失语,只好转过身去继续抹泪。
温茂见状,出口斥责道,“像什么话,犯了错家里长辈还不能说了?”这话明着冲着温从云,实则是冲着谁,大家都知道。
温从云更是不爽这阴阳怪气的腔调,就要开口反驳,却被方衍叫住了,“从云...”
温从云看着方衍近乎哀求的眼神,终究还是不忍心,他是可以逞一时口快,但他每怼回去的一句话,都是他的家人记在方衍身上的不满。
温茂见儿子没有顶嘴,也缓了缓严肃的口吻,对着方衍说道,“小衍,以后再回老宅,还是要稍微留心一点,别把外人再带来了。”
方衍应声,“爸,我知道的。”
温从云却不明白,方衍是他明媒正娶的爱人,又不是他养在外面的外室,回自己家干嘛还要偷偷摸摸的呢,他心里不悦,却为了方衍考虑,还是尽量心平气和、诚心诚意地说道,“爸,不如我给家里雇点保安吧。”
温茂听了,面色又很难看,心想今天的儿子怎么哪哪都让他看不顺眼,“你现在有多难,真当我不知道?”
温从云怔住了,倒不是吃惊父亲知道公司的事,也不是被戳中痛处脸面难看,而是,他真的从刚才那句话里听出了他的父亲对他的担忧和怀疑,这于他而言,是一种很新鲜的感受,他索性承认了,“是,我现在是很难,但几个保安还是雇得起的。”
温茂气得快要跌过去了,方衍就差去按住温从云的嘴了,“从云,别说了...”
陆之芳看见父子俩吵得不可开交,忙过来扶住了丈夫,也劝慰道,“你也少说点。”
温茂望着温从云,咬着牙点点头,“好,现在是谁也管不了你了,以往只当你是温家的荣耀,现在看来,还是你大哥更靠谱,你奶奶进了医院,都是你大哥在忙前忙后,你人呢?来了什么都没做,净忙着跟我们吵架?”
温从云猝不及防听到自己大哥,愤怒一刹那达到了顶点,‘腾’地站起身来,脑海里一阵电光石火,方衍被这样苛责,始作俑者,不就是他大哥吗?但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和多年积累下来的定力让他知道,他不该在父母面前,对手足说是道非,他忍得艰难,身体都在跟着颤抖。
“爸、妈...从云!”不远处,温从行的声音如和煦春光,稳稳地传来,跟在他身边的,还有几名医生。
几人一起走了过来,由主治医生先开口,“老太太病情初步稳定了,还是先在特护病房里再观察三日,之后可以请私人医生在家里照料。”
温家人纷纷松了一口气,站在最后的方衍听到了,心里的石头这才落下,他不敢想,温家奶奶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他该怎么是好。
医生又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剩下温家人在原地,气氛一时有些尴尬,首先是温家兄弟肉眼可见的疏离感,方衍出口叫了一声‘大哥’,温从行应下了,但目光只是从方衍的脸上一扫而过,似乎是知道站在方衍身边的弟弟是不会开口叫他的。
温家爸妈只当是刚才那一番弟弟不如哥哥的话,教小儿子心里闹着别扭呢,这才连一声‘大哥’都不叫了,陆之芳不由得白了丈夫一眼。
温茂刚才被大儿子一声‘爸’惊醒,也才意识到,自己对着小儿子说得话有些过了,哥哥和弟弟怎么能被父母这样去比较呢?大错特错,他从来都不认为自己的哪一个儿子不如另一个,各有所长,各有所专罢了。他刚才真的是被气急了,这会儿也很愧疚,不敢去看温从云的脸,只教妻子去安排接下来的事。
陆之芳先教司机将温芮送回家去,美其名曰,好好休息,实则是怕等会儿姑姐和自己的儿子又要因为方衍吵起来。
等到医院里只剩下自己一家五口了,陆之芳看了一圈人的面色,心想着老太太如今也脱离危险了,特护病房里也有24小时的护工,家里平时专门伺候老太太的佣人也在,没什么问题的,就打算提议回老宅吃顿晚饭,她都不记得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总之,这段时间就是,哥哥在的时候,弟弟就不在,弟弟在的时候,大哥就不在,兄弟俩约好了似的。
“不如,回家吃顿饭吧,从行?从云?”陆之芳的语气很小心翼翼,目光在兄弟俩脸上来回流转着。
温从行率先出声应了下来,温从云其实也早想应声的,不管他和他大哥恩怨有多深,他得顾及他妈的感受,不曾想被人抢了先。他承认,他还是小瞧了他大哥,相比较于他现在碰到方衍的事就容易炸毛,他大哥可以说是无懈可击。
温从行若无其事地问向弟弟,“不方便吗,从云?”
一旁的方衍怕温从云又出口不逊,忙回应,“我们也回去。”
陆之芳这才笑了笑,转身就去给家里的佣人打电话安排晚饭了。
*
温家老宅里,佣人们早已听从指挥将晚饭准备了七八成了,温茂和陆之芳坐在客厅和温从行闲聊,等着前去警局做结案的温从云和方衍,只等他们一到,就开饭了。
说起今天突发的这些事,温从行安慰着双亲,“爸、妈,这事别怪小衍,狗仔都是些唯利是图的人,常干些出格的事情,小衍涉世不深,应付不来,你们没看,他见奶奶被吓到,急得都出手打人了吗?那么温良的人,平时都不会和人大声说话的。”
温茂没有回应,陆之芳却答应了好几声,又说道,“从行,依你说,小衍现如今摊上的这事,该怎么办才好,你有好的法子吗?”
温从行违心地摇了摇头,“小衍太出彩了,名利圈里多得是眼红的人,这事急不得,好在,现在也没有定论,我们还有时间去帮他搜集证据。”
陆之芳一听,温从行话里的意思是想出手帮忙的,安心不少。她已经睡不好觉很久了,从小相亲相爱的手足,现在成了冲突不断、利益攸关的对头,她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暗地里流了不少眼泪。
兄弟俩斗一斗倒还好,可自古手足相残,外人是最高兴的,方衍这档子事不就是很好的验证,她认定了,如果方衍是被诬陷的,那一定是一直见不得温氏好的人暗中捣的鬼。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温从云和方衍回来了。
晚饭的餐桌上,明显没了以往的祥和,温从云全程几乎只字不语,倒是方衍,会偶尔附和一下,但也没多少兴致,总之是一顿闷沉沉的晚饭,不如不吃。
对于兄弟俩明争暗斗的事迹,温茂知道些,却也不想知道太多了,他向来不是个苛求的人,对自己如此,对别人也是如此。
他的两个儿子早就是名震一方的商界大鳄了,他想依靠父亲的威严去管束他们,那是做梦,左右兄弟俩能力不分伯仲,斗来斗去的,谁也吃不了多大亏,谁也占不了多大便宜,这算是他的自我安慰,也算是一种逃避。
吃过饭,陆之芳又亲自去厨房准备给老太太熬点软烂的粥,好教人送去医院,方衍过意不去,也跟着进了厨房,没看见温从行在温从云上楼不久后,也跟了上去。
温从行敲开了弟弟的套间房门,这是他自弟弟成婚以后就再也没踏足过的地方,曾经的亲密无间终究成了过去,弟弟有了最亲的人,不是爸妈,也不是他,而他就是想来看看,为了这个最亲的人,他温从云究竟能舍弃多少。
温从云看着那张熟悉的不久前挨过他一拳,却仍能坐在他对面谈笑风生吃着晚饭的脸,竟然有些麻木了,良久,才问,“有事明天再说。”
温从行挡住了要关上的门,“明天在公司说吗?那可就变成公事了。”
“你和我,现在还有私事要说吗?”
“关于小衍,是不是私事?”
温从云没有回应,但他的神情出卖了他的心思。
温从行盯着弟弟的眼睛,面色严肃地开了口,“你愿意割舍20%的股份,我就能让小衍继续做回那个清清白白的方编剧,并向你们保证,再不会拿他的名誉做文章。”
温从云不能说很吃惊,商战你来我往,不就是争名逐利,只是有点意外,他所了解的他大哥此人,最享受的应当是征服的过程,而不是这样直白的结果,这样股权的割让,多没有挑战性啊,他不由得起疑,“温从行,你以为我还会信你?”
温从行听到自己的大名第一次被弟弟当面叫出来,竟然笑了,笑出了声,笑完又才恢复方才的严肃面色,说道,“这里是我们共同长大的地方,我真要骗你,会选在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