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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不是男孩 性别不是原 ...

  •   “小颖能吃能睡,这一胎啊,一定是个大胖小子。”看,还在羊水里游泳的时候我便被寄予厚望。

      “哇” 随着一声洪亮的哭声,我自助呼吸了第一口空气,嗯,这空气不太新鲜,周围怎么全是人。

      “哎呀,是个女娃娃,没事儿,正好凑个‘好’字。”也不知道是谁率先打破了这份难得的沉默,后面的便都应着好。可是,我宁愿不曾来过这个世界,因为我不甘心,不甘心做那个凑“好”的“女”。

      我的名字虽未用上“娣”字,唤做“招娣”“联娣”“唤娣”,不过“招君”也合该与之同意吧,不是光明美好的意思,而是招来之意。而这个名字也没有辜负别人赋予它的意义,在我三岁那年招来了个弟弟。

      我是个名副其实的小镇做题家,七岁上学,十九岁高考,此间的十二年,我一事无成,唯一不错的就是学习成绩。别人玩,我在做题,别人看电视,我在看书,是的,我成功地卷了许多同龄人,因此,我初中是尖子,高中在重点,以600多分考入了省内的一所不错的大学学医。虽然这样的我依旧很差劲,但是我知道我尽力了。然而这不足以改变我的处境,不足以去掉我身上的争议。

      我傻傻地以为学习好就可以得到尊重,就可以像男孩子一样被寄予厚望。可是现实给了我当头一棒,我错了,学习好只会得到一句“小姑娘读那么多书没有用”。我十二年的努力就简单地被这一句话否定了,我甚至自我怀疑,是不是作为一个女孩子能继续读书都是恩赐。

      我以为上了大学一切都会好起来,可是当我走入大学的校园却发现我太天真了。A大是一所偏文科的大学,女多男少,女生人数是男生的三倍,可是当我面试学生会的时候,却发现男女的录取人数是一样的。也就是说同样一个位置,男生两个人竞争,女生就得六个人竞争。而男部长往往会优先选择那些长相不错的女生,我们就像菜市场待挑选的白菜一样,被挑来挑去。

      除此之外,我们还得面临着被食堂员工,男同学,甚至是老师性骚扰的风险求学。走到外面,我还被告知应该多加小心,因为人贩子在女孩子身上的谋利方式更多,而且女性属于弱势群体较男孩子更容易控制。我还不能穿着清凉,因为出事了,人们首先抨击的是我穿着暴露。

      我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因为如果我出事了,那个闭塞的重男轻女的村子首先会耻笑我,然后是我的父母。女孩就已经很丢人了,何况是一个被祸害的女孩子呢。我不理解为什么这种想法会被许多同为女性的长辈推崇,难道自己淋过雨,别人就得淋得更多吗?这样的村子,女性要想赢得尊重,首先不是得先尊重自己吗?

      毕业后,我进入市内医院的妇产科工作,这个时候,村子里那些曾经嫌弃我是女娃的七大姑八大姨又开始热络起来。“君君,你能不能帮姑姑加个塞儿啊?”“哎呦,君君,你这孩子从小就要志气,姨就知道你这孩子长大肯定有出息。你能不能帮姨看看你招娣姐这胎是男是女啊?”

      “哎呀,阿姨,这男孩还是女孩,过几天生出来不就知道了嘛,您这都等了九个月了还差这几天啊。诶,时候不早了,我下午还有事,先去吃饭了。”转过身,我却撞上了一双微红的眼睛,八九岁的样子。

      张君来,招娣的大女儿,这些人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啊。招娣,小时候被用来招弟弟,结婚了,生个女儿,依旧被用来招弟弟。“来来,阿姨带你去吃饭吧。”女孩怯怯地应了声好,直到离开都没有换来家里人的一句话。也对,于他们而言,她只是一个用来招弟弟的工具罢了。

      “来来,吃菜,”坐在对面的女孩依旧提不起精神,“来来知道阿姨叫什么吗?招君,招娣的招。”女孩只有八九岁但很聪明,看向我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一丝惺惺相惜。“但是,阿姨长大了,改成昭君出塞的昭了。等来来长大了也可以自己取名字。好啦,我们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女孩眼里的阴霾散去,竟也有了点点星光,以至于多年后,我看入那双无神的眼睛时仍在感叹,那时我才知道彼时的张君来已经十三岁了。

      往后的几天,一有时间我便带着来来出去吃午饭,偶尔也会因为谈论起某些有趣的话题开怀大笑。只是这一天,来来沉默了,她妈妈今天宫缩了,我知道她紧张,可我能做的只有握紧她的手。

      “贺医生,3床产妇要生了。”一通电话打破了沉静。“来来,快,你妈妈要生了。”我赶到产房时手术已经开始了。“贺医生,李医生见你没回来已经进去了。”李想,我的大学学长,有他在我是放心的。

      不知过了多久,护士小徐递给我一张手术同意书,胎儿太大,必须转剖腹产。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产房抱出来一个女婴。

      “怎么会呢,明明吃了那么多补品怎么还是女孩,这肚子怎么这么不争气,人家大师都说这胎保准男孩……”慌忙之中,我堵上君来的耳朵,想要把那些污言秽语挡在耳外。君来这个名字并未完成他的使命,只是可怜那个刚刚降世的孩子,刚一出生竟就被嫌弃了。

      一时间我陷入了悲伤的情绪中,突然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拦住了那些刺耳的话,“什么都不要听。”李想简单的一句话像一根定海神针,将我的心绪抚平。其实我说谎了,我没有改名字,没有生成男孩不是我的错,我偏偏要留着这个名字讽刺那个错误的观念。

      二十八岁,当李想遮住我耳朵那一刻,我知道他是那个我一直等待的人。李想喜欢孩子,二十九岁结婚,三十二岁生子,此间三年,他一直没提过孩子,倒是我家里催过几次。每次家里催生的时候,他总是笑着说不着急,一切尊重我的意见。

      李沛然小时候很皮,每天总是上蹿下跳的,李想总说我们应该生个女儿才对,文文静静的。沛然四岁的时候,我怀了二胎,他给沛然起了个小名叫未左,希望生个妹妹让沛然照顾。

      住院的时候,我偶然间看见临床的女孩叫张筠莱,一时间想起了多年前的那双眼睛,只是再看向她时,眸中的星星消失了。当天下午,有三个产妇进了产房,她是其中一个。值班的护士跟我说,有位产妇生到一半难产晕倒了,刚把剖宫产手术同意书递过去,那家人便嚷嚷着要保小,真是活久见,好在医学进步,母子平安。

      李想下了手术,着急忙慌跑到我的病房,搞得满头大汗。我笑他都快四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稳重。他神色凝重,似乎在纠结什么,斗争良久,他说了一句,“她晕倒前让我告诉你,她改名字了。”

      “君姨,我改名字了。”一时间我思绪翻涌,仿佛回到了那个夏天,想起了那个瘦弱的女孩。“不对,她不是应该还未成年吗?”我嘴里喃喃,情绪开始激动。

      我怎么会没想到,重男轻女的贫困家庭,女孩子又怎么可能发育得好,十三四岁的年纪八九岁的样子。家里条件不好,读书再好有什么用,有了弟弟,还不是得辍学草草嫁人。原来,改个名字已经是她反抗不公的最大努力了。

      “阿君,不要激动。”我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泪水早已浸湿眼眶,“老公,为什么这么难,为什么?”我不断询问着,想要得到一个答案,可是又不给别人回答的机会。他只是默默地抱着我,希望能给我一丝力量。

      李想是个好父亲,闲暇的时候总是喜欢陪着孩子玩,教他们识字。也因此,沛然八岁的时候就已经认得很多字了,当然也包括他的小名“未左”。当他知道自己名字里的含义时,吵着嚷着要给妹妹璟然起名字。李想让他好好斟酌,他转身挥笔写下两个大字“佐歌”,让我和李想哭笑不得。不过这样也好,哥哥有妹妹,妹妹有哥哥,哥哥妹妹相亲相爱。

      (写给那些生活在重男轻女家庭里的女孩们,其实我想说,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虽然有时候挣扎未必有效,但是不挣扎结果只有一个,成功了是贺招君,失败了是张筠莱,可是不挣扎就只能是招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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