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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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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可怜,本来出生时就先天不足,偏偏却还要继承最强武修的衣钵。”
“这孩子打小就没什么天赋,要是父母想得开,哪怕送去做魔修也好过这个。”
“嘘,小声点,当心齐大人听见,掌你的嘴。”
“原来还知道会被掌嘴?你们是哪一院的,胆敢私下如此议论咱们少爷?”几名下人正窸窸窣窣说着话,就听见有人厉声开口。几人听了这声连忙低垂下头,小心翼翼退到一旁。
那说话的是名侍童,身高八尺、皮肤黝黑,却扎着一对圆角头,他怀里揣着一摞书,那书在他怀中,小小巧巧,好似摆设。
侍童的话才一出口,便被他身后面色苍白的年轻男人便抬手制止了:“罢了,黑铁。”
黑铁侧过身去,才将方才被他完全遮挡住的人漏了出来,几名下人立即恭恭敬敬与他行了个礼,道一句:“大少爷好。”
齐天河轻咳了几声,便罢手叫他们都散了。黑铁却很是气恼:“少爷,您脾气也太好了!这帮嚼舌根子的如此不懂规矩,就该送去武堂好好吃点教训。”
“教训什么?少言少语么?他们也不是在胡编乱造。”
齐天河苦笑着踏上了台阶,他从小到大早就听惯了这些话,谁见了他都要叹一句可惜——可惜这样天资孱弱的孩子,竟然是最强武修齐自来的独子。所有人都以为,当世最强的武修应当生下一位力能扛鼎的继承人,最好三岁习武、五岁练刀,十岁便能打遍山上无敌手,等到了十五六岁,最好是能继承齐自来的衣钵,打出名声、响彻整个武修界。
可惜这事与愿违,齐天河别说舞刀弄剑、习武格斗,连走路都比一般孩子学的晚。从小吃药当吃饭,印象里就没有未生病的时候,武威山上的几座练功场他几乎都没去过,即便是去了,只稍稍吹点冷风,当夜便又发起烧来。
齐天河又咳了几声,一阵寒风吹来,他那羸弱的身子在风中打了个寒颤。
黑铁急忙跟上前去,为他披上一件厚氅。秋末冬初,武威山上已出现寒意,只是满山的武修根本就不把这些冷风放在眼里,这种日子大多都只穿着身薄衫便出来四处走动,放眼望去,似齐天河这般裹得严严实实的少之又少。
“少爷,您不然歇会儿,咱们从山下回来,也是走了好多路,按平日里您早该累乏了。”黑铁好心劝慰,却听有一女子带着几分讥讽自他们身后开口:“自山下回来?表哥好兴致,居然还有力气上下武威山呢。”
齐天河循声望去,说话的是她表妹林盈盈。她容貌虽俏皮可爱,但身胚却高大健硕,肌肉饱满,平日里擅耍一对二三十斤的铁链球,常人见了可不敢轻易招惹。这姑娘虽才满十五,却已能与那些二十来岁的武修们打个平手。若论资质,反倒是她更具武修大拿的潜质,平日里父亲也对她青眼有加,常常命山上的武师们多多教导她。
齐天河看了看她,十分和气地点了点头:“表妹是要去练功房吗?”
林盈盈扬起手里的链球:“是呢,你要一块去吗?姨夫今日应该也在,过几天便是比武大会,你不会届时又要称病告假吧?”
齐天河只好道:“今年不会。届时我一定会去。”
“真的?”林盈盈凑上前来,她似乎有几分惊奇,“你可别强求,到时候病倒在习武场上,芬姨、姨夫可就真下不来台啦!哎,实在不行,表哥,你法术练得厉害,不如幻化个土人替你上场,也省的你吃力不讨好,白白还得遭了罪。”
齐天河听得她这些话,没有反驳,反倒是好脾气回了一句:“表妹说的对。我会考虑你所提议的。”
林盈盈看自己这样阴阳怪气也没得个回复,自讨没趣的撇了撇嘴,将链球挽去了身后:“行吧。我去练功了!”
便跨步朝前,卷起一阵风尘,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黑铁瞧着她离去背影,再次为自家主子抱起不平:“林姑娘小时候明明整日粘着您,要您讲故事,怎么越是长大,性子反倒越是乖张!遇上您连句好话都没有了。”
“她年岁渐长,自是有自己的安排、想法,小女娃娃,你与她置什么气。”
“我哪敢与她置气?我只是觉得她不该那样对少爷。”
“哪有那么多该或不该呢。”
二人说话之间,已经到了武威山西北面的小宅院前,门前牌匾处是齐天河自己题字写下的“静园”二字。他这小院也确实是整座武威山最僻静的地方,往来宾客,谁都没兴趣来拜访齐家的病秧子。至于齐天河的父母……
母亲偶尔回来,父亲却恨不得他从山上消失。
黑铁帮着齐天河将新买来的书搬入房中,稍作收拾之后,便被齐天河遣退了。他屋子里没什么武器、铠甲,放眼望去,简简单单的四方小屋内,到处都是书。
兵书、术书、医术、诡道之书、修行之书……他自幼体弱,练不了功,便只能窝在屋中杂乱无章的吸取这些知识。幼年时,他也总想着靠这些术法、诡道来博取父亲注意,加之母亲也并非武修,他跟着母亲也学了不少五行术法,可惜这一切在父亲眼中,都没有意义。
幼年时,他曾捧着一抔由他咒术化出的灵土,兴致勃勃递到父亲面前,想听他一句夸赞,谁料父亲却满脸嫌恶,打翻他辛苦化得的灵土,骂他一句:“没用的东西,只知道丢老子的脸!化个土算什么?有本事,你提那斧锤把整片山都翻过来。”
没用、没出息、丢人……
父亲只要一看见他那副病弱的身子便厌烦他。他是他的独子,却偏生得手无缚鸡之力。他是家族耻辱,是父亲若重来一次绝不愿公之于众的污点。
可齐天河也不想这样。
他不是不曾想过去修行,也不是不想成为一名武修,奈何只要他稍作尝试,便会立刻浑身缺力,气血上涌,吐血、昏迷已成常态。
可他不愿永远如此。
齐天河将今日刚从山下搜罗到的书一一摆开。这些都是他托山下老友行遍四方搜罗来得,都是与修行相关的秘籍。老友古金将书递给他时,着重指了指其中一本铜制封面、纸页泛黄的古籍:“这些书里头,这本是最凶煞的。贩售者是从一座上古墓穴里头挖出来的,初得时,险些被上边附着的煞气震得原神出窍!”
齐天河瞧着古金那副神神叨叨的嘴脸,半信半疑:“……他若当真元神出窍,如何还有命将这册子卖给你。”
“哎呀!那就是后话。总之你得小心!”古金说罢,不忘又塞给他另几本五行八卦、诡道术法的书,“若你不再痴迷武修功法了,就多看看这些。这些才是真的适合你!你说说,你一个病秧子,练什么武修啊!”
齐天河看他那老妈子操心模样,也是无奈。眼下将这古籍翻开,只一触碰,确实感觉到上头不同寻常的寒意。古书封面内页处好似被人雕出七条大蛇,每条蛇看起来都凶神恶煞、身长芒刺。往后翻看,里头的文字写得龙飞凤舞,一时半会还真分辨不出写得什么。
“这……难道就是古籍传言中的上古饕蛇所留秘术?”
齐天河过去曾在书中看过,说那饕蛇本是夺人血气的邪物,后被天将压制,封印在了某处,他留存了自己一部分力量,只等着有缘人为其解开封印。只要有人愿以精血供养他恢复如常,他便可赠与其无上力量。
齐天河以前只当是传闻,却没想到,真有人能寻到这古书。
他往后又翻了一页,只是这一回,莫名叫书页割破了手指。血从伤口处渗出,滴落在书页上,随后便见那滴血液顺着书的脉络朝封面几条大蛇处蔓延渗透过去。齐天河见状,将信将疑地又滴了一滴血到书页上,随即便看这血一点点在书页上组成了字符。
上书:上古邪兽气血在此,取精取血命格归一;逆天而行天下无敌,修炼三日必胜千年!
齐天河看着上头的字,终于反应过来,古金这一回看来真的弄到了好东西。
只是在看上头文字,不免也苦笑,什么天下无敌。若是想要借用这上古邪兽的力量,所需贡献的必将是自己的性命、天运。
和这样的邪物扯上关系,以他当下的羸弱的身子骨,能不能撑过三年都未可知。
然而……若不这样选择,他还能怎么办呢?齐天河望着眼前的古书,神色晦暗。
继续忍受父亲的谩骂、母亲的失望?还是继续在武威山上做那个宛若不存在的少爷?继续做那个让整个齐府抬不起头来的“独生子”吗?
鲜血还在继续在书页上蔓延,侧面出现了一行写得极为潦草的小字。
“臣服于吾,吾必将助汝修行,只需蛇口处承接吾命,便可逆天改命”。
逆天改命。
齐天河看着那几个字,长叹出一口气。
他的命,也许就只能如此落定。
这样想着,齐天河索性划开了掌心,任由鲜血灌入书页之上,伴随着他血滴滴落,封面处的那七条大蛇好似忽然间有了灵力,一双双眼泛起诡异红光,随后抬起蛇头,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齐天河指尖骤然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