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解烟青

86、配合演出

　　看到黎枫的瞬间沈依还很恍惚，以为自己仍在梦里，越握越紧的温度才让她确认这是现实。

　　“你怎么突然过来？”

　　“你一直在酒庄里？”

　　两人几乎同时发问，心情却各有不同。

　　对于沈依的到来黎枫感到很意外，更有欣喜。昨晚她不顾疲累在酒庄里找他的样子，第一次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她对自己的担心。若不是因为不能功亏一篑破坏他设的局，他早就出去见她了。他和他的团队一直在这酒店里，她进来了他才过来找他。自然，没有他的准许她也进不来。

　　所有的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而她来这边找他是他根本没有预料到的，是计划之外的事。

　　看到他安然无恙，沈依突然很生气：“你没事为什么不联系我们？有什么事不能和我们商量吗？你不知道爸妈多担心你吗？”

　　“爸妈担心我，你呢？”

　　沈依愣了愣，一脸的不理解：“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问这种问题？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事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安排。爸妈要是想找到我，根本不需要你亲自过来，他们有的是办法。”

　　黎枫这一席话又让她怔住，恍然大悟，到底还是自己太单纯。在家里黎国诚和贺茹是父母的角色，长久的相处都快让她忘了他们曾经也驰骋商场，是能搅动风云的人，根本不是简单的角色。他们表现出来的担心目的是让她来这边找黎枫，让“黎枫失踪”这件事变得更加可信。

　　还有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根本就是有了应对之策。她也瞬间明白了，他按兵不动，酒庄里的人也是故意骗她的，不只是骗她，骗的是所有人。

　　想着自己一路上的担心和惶恐，忽然觉得是自己不够了解他，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工作上的事他从来都是这样，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问题。外面恶评如潮，他没有受一点影响，还能冷静如常安排部署，就连家人的情绪反应都是他部署的一环。

　　想通这些事之后她觉得更累了，瞬间倒回床上，一点都不想动。人就是这样，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之后只会觉得更加疲惫。

　　她躺在被子里，又闭上了眼：“既然你没什么事，我下午就回去了。我还要当作没见过你，对吧？”

　　黎枫没有回答，看了看她：“你没有什么想问的了？”

　　她看向他：“还要问什么，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黎枫沉着声问：“那天电话突然挂断，那些照片传出来，你就没有什么想让我解释的？”

　　还有这件事，她确实差点忘了，她听到有个女人说想他，隔天还看到了他们传得满天飞的“亲密照”。

　　她只轻轻一笑：“你不用解释，我相信你。”

　　若是别人听到老婆这样善解人意的话就开心了，可在黎枫听来这句话却是满不在乎，在她身上看不到丝毫的介意，这让他很介意。

　　他瞬间站起，居高临下看着沈依，憋着一股气质问：“沈依，我出轨了！难道你一点都不生气？”

　　他这股压抑的情绪让她觉得莫名其妙，也坐起身，反问：“这又不是真的，为什么要生气？”

　　“如果是真的呢，你也不生气？”

　　“我知道你不会的。”

　　她越是冷静，他越失控：“你凭什么那么笃定？你不是不再相信什么爱情吗？你觉得我爱你爱得忠贞不渝，就永远不会背叛你吗？”

　　“我没这么想！”在这么大的事情面前，他还没事找事和她吵架，她更生气，“我没这么想！黎枫，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情和我吵架吗？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件事是真的，我出轨了。”黎枫静静地注视沈依，目光没有一丝闪躲，好像出轨出得理直气壮。

　　这句话好像注入了特别的超能力，不断在房里回响，也让争吵不断的两人瞬间安静下来。他表情认真，开始让她怀疑自己的判断。他那么理智的一个人，会这么发疯撒这种谎吗？

　　还是自己听错了？

　　时间好似在这一刻停了，两人都一动不动，长久地沉默着。

　　她终于出声确认：“你说的是真的？”

　　“对！她现在也在酒庄里，就在隔壁房间。”他表情冷漠，又强调了一遍，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沈依一时错愕，不敢相信：“黎枫，你怎么这样了？”

　　黎枫答非所问：“这对你来说只是无聊的事，我们在一起还有什么意思？不如离婚。”

　　就在这一刻，黎枫突然接受了沈依根本不爱他的事实，在她眼里看不到一丝的难过。他们为这件事吵得够多了，爱是会自动侵蚀一个人的思想，自然发生的，强求不来的。

　　两人都累了。

　　沈依本来打算下午再走，但是说完这句话就立刻收拾东西，离开了，东西都没吃。

　　黎枫果然没骗她，她走的时候，看到了隔壁房间里他说的出轨对象。她看起来比新闻上看到的更漂亮。

　　今天天气真好，阳光明媚，晴空万里。

　　沈依在登机口等候着的时候，外面的蓝得清澈，在飞机上时蓝天更是干净，和这分别的心情一点都不匹配。

　　应该下一场雨，她想。

　　这段时间他们的争吵太多，吵的都是同一件事。就算一直在一起，他们以后也会因为这件事争吵不休。其实仔细想来，她和他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直到现在，她仍然不相信他说爱她的那些话。爱这种事谁说的时候都是真的，激情退去之后就没有了。自己不会那么傻了还相信这种鬼话，为这些甜言蜜语而感动。黎枫也只是被一时的情绪迷惑了而已，他早晚也会觉得自己说的话可笑。

　　但是，她没想到，他竟然提了离婚，他们已经到这地步了吗？

　　飞机落地时变天了，竟然下起了小雨。因为下雨的关系，路上好像更堵了。所有的车都变得烦躁，路上嘈杂不安。

　　今天还是老董来接她，趁着堵车的工夫和她聊天，聊的也是黎枫的事。

　　“去那边找到姑爷了吗，现在的谣言什么都有，千万别出什么事。”

　　沈依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在哪，没找到他。”

　　这句话一出口，她惊觉谎言说起来也如此轻松。不知道黎枫他们要做给什么人看，总之就是要营造他束手无策只会逃避的假象。在见到他之前，她也被他这假象骗了，真的以为他受不了打击，躲起来不见人。

　　出了那么大的事，老董安慰起她来：“你别担心，商场如战场，这件事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姑爷人不错，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我和桂姨一直怕辜负你爸妈的嘱托，没照顾好你，看到你结婚我们比看到自己儿女成家还开心。”

　　“我和桂姨年纪都大了，希望你们一直好好地，互相扶持过好以后的日子……”

　　老董很少和她说那么多，话里话外都是在说黎枫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寄希望于他以后能一直照顾她。在他们眼里自己一直都是那个养在温室里的花朵，要人呵护才能成长。过去那么多年自己确实是这样，以前爸妈也为自己操了很多心。

　　经历那么多，已经不一样了，她反倒宽慰他：“老董，你们不用担心，我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了，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沈依从宁夏回来之后，黎氏的“丑闻”好似达到了不可控的地步。还有人说黎枫已经抛下家人，潜逃到国外了。更说黎氏酒业崩盘，百年企业即将倒塌。

　　热闹了一段时间，画廊来了个不速之客——冯旭之，和任文君一起来的。他的身份不再藏着了，明说了就是自己想跟她合作。

　　冯旭之总是斯文温和，面带微笑：“也是怕你笑话，之前才没有直接出面和你谈，其实我心里一直放不下美术，毕竟我也是真喜欢才去学画，才认识了沈老师。对美术行业的发展我一直很支持，我也希望出一份力能让更多人关注到这个领域。”

　　按照之前谈的，他就是出钱出力帮她把画廊办得更大，帮她做宣传，确实百利无一害。

　　沈依记着他之前的所作所为，也记着黎枫的叮嘱，每次都婉拒了。但冯旭之和任文君却十分执着，几乎每天都登门拜访，沈依仍是拒绝。

　　冯旭之来得太频繁，都让外面锲而不舍捕风捉影的媒体人们有了文章可做。竟然说沈依对黎枫失望，另觅新欢。让稍微平静下来的黎氏丑闻再次甚嚣尘上，事情又开始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这段时间黎枫一直都没有联系她，也没有出现，真的好像消失了一样。

　　或许冯旭之也学会了避嫌，终于不再登门。拒绝了那么多次，他应该放弃了。就在沈依以为这件事过去的时候，回家时竟然看到冯旭之等在门外。

　　沈依还没说话，冯旭之就先迎上来：“沈依，今天我们不聊工作的事，但有样东西我想送给你。”

　　沈家外面一定蹲守着记者狗仔，说话不方便，沈依把他请进了屋。

　　冯旭之很直接，让人把他说东西拿上来，包装得很好，看起来是一幅画。在包装揭下来的那一刻，沈依先是一愣，脸上是无法置信。她走上前，靠近那幅画，轻轻抚摸的画框，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湿润了眼眶。

　　这一幅画，是沈天鸿生前的最后一幅作品，是封笔之作。之前一直放在画廊里展览，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林文安变卖了。

　　沈依也找过买家想把画买回来，但寻找无果。她没想到，冯旭之竟然找到了。

　　“你是怎么找到这幅画的？我找了很久。”此刻，沈依对冯旭之的感谢多过了猜疑，“学长，谢谢帮我找到，不管花多少钱，请你转卖给我。”

　　冯旭之摇摇头：“我说了要送给你，你要是真想谢我，合作的事能不能再谈谈？”

　　见沈依仍是犹豫，冯旭之又说：“沈依，实话跟你说，我想跟你合作是有私心的。你能力出众，前途无量，跟你合作不但能尽我之力推广国画，另一方面我也能受益。”

　　冯旭之说得十分诚恳，她终于点头：“好，这几天我就准备好签约的事，能和学长合作也是我的荣幸。”

　　冯旭之惊喜又意外：“你真的同意跟我合作了？”

　　沈依点头：“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相信我们可以合作愉快。况且，你还帮了我那么多。”

　　冯旭之不住点头，笑容不停：“好好好，这几天我们过一下合同，如果没什么问题我们就签约。”

　　合作谈成，冯旭之来找沈依更加频繁了，还经常约她出去吃饭，沈依对他没再拒绝。但，她的表现并不是那么开心。

　　几次之后，冯旭之忍不住问：“跟我交朋友，让你为难了？还是因为最近的舆论？”

　　沈依摇摇头：“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家里发生了很多事。”

　　冯旭之了然：“黎枫的事？我都听说了，你们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沈依苦笑，“我已经决定跟他离婚了，大概你也知道了，他背叛了我。”

　　冯旭之盯着沈依，顿了顿，才问：“你找到黎枫了？最近他都没什么消息。”

　　沈依苦涩地笑了一下：“没有，但是他出轨证据确凿，我无法原谅，这是底线。”

　　冯旭之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稍稍靠近她：“沈依，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可以来找我。”

　　沈依看看他，欲言又止：“算了，还是不麻烦你了。”

　　冯旭之看出了她的难处，又追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得上你的，你尽管说。”

　　沈依犹豫了好一阵，才开口：“你认识一些靠谱的离婚律师吗？我认识的都是黎枫的人，我怕会对我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