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解烟青

8、喜怒无常

　　惊魂未定的沈依狼狈又委屈，在路灯的照映下泪光闪烁，但丝毫没有得到黎枫的怜香惜玉，只迎来一顿冷漠的讥讽。

　　沈依没有反驳他，这次的事的确是因自己轻易相信他人而起，如果不是他及时出现，真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所以就算是被他骂了，她仍旧说着感谢的话：“谢谢你。”

　　这话一出黎枫彻底无语，骂也懒得骂了就往巷子外走。他实在搞不懂沈依，她样貌好家世好学识好，自己明明是人人艳羡天之骄女，却对谁都低眉顺眼的，她怎么会是这样一个没用的人？

　　最后他把造成她这性格的原因归责于林文安，她未经世事就和他在一起，在这段感情里她一定经常受到打击和否定，他们的感情就是一段不健康的关系，只是当局者迷，她看不到想不明。

　　他越想越气，脚步越快。沈依对刚才的事仍心有余悸，小跑紧跟黎枫的脚步，不敢远离。虽然在她心里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但在这人生路不熟的地方，有个认识的人在身边总归会安心一些。

　　只是她现在心中疑惑，刚才他说“别人说什么你都信”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听到了那两个人之前和她说的话？从走散到现在，在她身上发生的事他都看在眼里？所以才能及时出现？可是如果他一开始觉得那两人不安好心，为什么不在最开始阻止？她对他并没有那么了解，无法揣测他真正的想法，只有诸多疑问萦绕心头。

　　沈依身上的污渍已经变冷，在这夜里被风吹着有些凉，她不由抱紧了手臂。

　　只一阵，又走到了人多地方，这会儿林文静打来了电话。

　　“沈依姐你在哪，我们到那个路口了没看见你，你没事吧？小橙的哥哥让我们去之前逛的那家服装店等，可是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提到黎枫，沈依下意识看向他，仍是在他眼里看到了嘲讽。

　　“他现在和我在一起，你们在服装店那里等着别乱跑，小心点，我们现在就过去。”

　　沈依的嘱托让黎枫觉得好笑：“她们两个小女生比你更懂得保护自己，这些话你该对自己说。”

　　“你有必要一直这样讽刺我吗？”一次两次还好，这三番五次的终于让沈依想起了反驳。

　　面对她这样的态度，黎枫不以为然，反问道：“我说得有错吗？你不光对自己身边的人深信不疑，连对陌生人也毫无戒心，没人教过你要保护自己吗？你都多大了，还那么单纯，相信每个人都善良？”

　　沈依听出了他话里有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黎枫又是一笑：“不说了，确实和我无关，沈小姐也不爱听。”

　　当知道沈依是个什么样的人之后，黎枫就告诉过自己，不管是沈依还是林文安都和他无关。她或好或坏，自己都不要多管闲事。

　　之后两人就没再交流，一路沉默到了汇合的地点。这是主街上的一家汉服店，这家店主打服饰售卖出租和摄影写真。毕竟是旅游景点，这附近基本上就都是这样的店，不是汉服就是民族服饰。

　　林文静远远看见他们就跑了过来，一眼就注意到了沈依的状况，那一大片的褐色油渍那么显眼。

　　“沈依姐，你怎么了？没事吧？”

　　黎橙看着他们两人也很疑惑：“你衣服怎么脏了？谁撞到你了吗？我哥？”

　　“只是不小心。”

　　林文静拿起她的手去看污渍蔓延过的地方，白皙的手臂上还有红痕，她担心询问：“被烫伤了吗？”

　　沈依摇摇头：“你放心，我没事。”

　　“这样穿着很难受吧，干脆就在这买一套衣服换上吧。回去前前后后还要一个多小时呢。”

　　黎橙的提议让沈依恍然大悟，看了眼黎枫，难道他特意选的这里会合就是为了让自己换衣服吗？

　　来不及细想，沈依就被两个小姐妹推着去选衣服。这服饰各式各样，让人挑花眼。最后沈依选了套比较日常的宋制汉服，对襟吊衫旋裙三件套，也适合这个季节穿。

　　沈依换好衣服出来，在场的人看呆了。沈依长相带着古典气质，性格恭默守静，穿上这古装就算不加以精致打扮也浑然天成，这身衣服更能凸显她的气质。就连店外的客人也被她吸引，停在了店门外欣赏。

　　店家更是第一个上前夸奖：“美女，这件衣服太适合你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天选古人。”

　　黎橙眼睛都看直了，不停感慨：“沈依姐，你真的好漂亮啊，好适合穿古装。”

　　顺着黎橙的夸奖店家又继续恭维：“今天我免费给你拍一组照片怎么样，你看来我们店里拍写真的人不少，我们都是要收费的。今天我们就免费给你拍几组照片，这套衣服就免费送你怎么样。”

　　沈依觉得难为情：“不用了不用了。”

　　黎橙还在旁附和：“哇，连老板都被沈依姐的美貌折服了，颜值果然可以当饭吃。”

　　店家实在太过热情，全然不顾沈依已经拒绝，仍旧不断夸奖邀请她拍一组写真。沈依态度始终不够强硬，几顿炮轰下几乎要默认了老板的行动。

　　看她推阻不下，黎枫这边突然开口：“夜里不好开车，早点回去。”

　　老板就是会看人脸色，黎枫看起来就不好说话，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瞬间放开沈依，最后只依依不舍地招手，让她们再来光顾。

　　刚离开那家店，黎橙开始嘟囔囔抱怨：“怎么回去那么早啊，我们出来一趟什么都没吃呢，刚才等人找人也耽误了好久，我都饿了。”

　　他们来时计划是先逛一圈，逛累了坐下来休息顺便吃点东西，一个小插曲打乱了这计划，没逛多少地方，吃也没吃多少。

　　黎枫只问：“想吃什么？”

　　黎橙惊喜地看向哥哥：“你不是说要早点回去吗？我们还可以再玩一阵？诶？哥，原来刚才你是故意那么说特意为沈依姐解围的啊？”

　　黎枫没有正面回答，又问一句：“不是说饿了吗？”

　　“是啊是啊，可是没想好吃什么，你们想吃什么？文静，你不是做过攻略吗，好像有几家店都不错，怎么走你知道吗？”

　　黎橙到底年纪还小，也不深究哥哥藏着什么心思，转头就去和林文静讨论吃什么了。沈依却对那句话在意了，刚才他真的是在为自己解围吗？

　　黎枫到底在想什么，一会儿骂她一会儿帮她，或许他为人没有那么可恶。这个想法刚涌上来，林文安就出现在了她脑海里。黎枫那样无端戏弄文安，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他自己也说了不是每个人都是善良的。

　　几人在街上走了好一阵，黎橙和林文静还没有决定好吃什么。还是黎枫做了决定，把她们带到了附近一家高档餐厅。环境幽雅，安安静静。黎橙站在门外就皱眉了，出来旅行吃这种哪里都有、味道都一样的东西有什么意思，所以拒绝进去。

　　黎橙被逼得马上有了主意：“不要吃这家，我想好吃什么了！”

　　说着，黎橙开着导航又领着几人往回走，兜兜转转到了夜宵一条街。这里和刚才的餐厅截然相反，人声鼎沸，又是唱歌又是喝酒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黎橙也不知道哪家好吃，就近坐下，临街的位置。到这里时轮到了黎枫皱眉，这样的环境他十分不喜欢，肢体语言和表情都满是嫌弃。妹妹自然知道自家哥哥有多讲究，在家吃什么用什么也是挑三拣四的。但是呢，她就不喜欢惯着他这毛病，也不理他，就开始点菜。

　　点完菜，黎枫还在擦桌子，从坐下来就没停过。黎橙故意笑他：“哥你别忙了，这里明明很干净啊。还有这里东西比你喜欢的那些虚有其表的东西好吃多了。”

　　店家上了茶水，几人都喝起来了，黎枫还在那用茶水烫洗餐具，自己冲了好几遍，还帮妹妹二次清洗。

　　黎橙看不下去了，拦住他：“我的哥诶，洗一遍就够了，我们没你那么矫情。”

　　妹妹对哥哥的吐槽引得其他两人发笑，对比起来，他一个大男人是比平时接触的人要矫情做作。沈依也想到了之前问别人时都说黎枫十分挑剔，现在就更深有体会了。

　　黎枫对这些话倒是不恼，他从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依旧我行我素，清洁着一切需要清洁的东西，最后慢条斯理用湿巾地擦手。

　　黎枫忙完这一切点的菜也上了，主菜是这边的特色，烤羊腿。一整条香喷喷的烤羊腿，外焦里嫩，十分诱人。吃烤羊腿配着专门的工具，加长的不锈钢刀叉。店家看他们是外地人，特意亲自演示怎么切羊腿。先用叉子定住要吃的地方，然后用刀慢慢切下即可。

　　黎橙看得来劲，接过刀叉就自己动手：“今晚，让我小橙子来为各位贵客服务，大家一定要吃得开心！喝得尽兴！”

　　黎橙的话把大家都逗笑了，不过这个“临时服务生”就是个新手，切得乱七八糟，好好的肉被锯成了沫，等了半天大家还没吃上一口肉。

　　“我来切吧。”沈依看黎橙越切越急躁，接过工具，主动为大家服务。

　　刀叉都很长，只需坐着就能将腿肉切下送到各人的盘子里。沈依动作娴熟，慢条斯理，依次把烤肉送到黎橙林文静盘里，最后也给黎枫切了一块，对每个人都照顾周到。

　　黎枫只看着她的动作，自己并未动筷。

　　“真好吃！来这边吃夜宵果然没错！这边的羊肉特别香，在别的地方根本没有这种味道，我选对地方了！文静，对吧。”

　　林文静和沈依同时回答：“确实很好吃。”

　　“哥！”黎橙看哥哥一动不动，叫了他一声，等他转头看她便拿起他的筷子夹了一块送到他嘴里，“你别摆少爷谱了，真的比餐厅的那些好吃多了，快尝尝！你要是不吃，就真的是错过人间一大美食了。”

　　黎枫对妹妹无可奈何，终于自己动筷，尝了一口就从心底移开了偏见，这烤羊腿味道是不错。

　　街上有不少流浪歌手在唱歌，歌声不时飘来他们这里，引得其他几桌食客也唱着歌，甚至还有人带着吉他，在一旁伴奏。

　　黎橙被这快乐的氛围感染，也来了兴致：“今晚不能喝酒光吃肉太无聊了，我们也来唱歌吧。”

　　黎枫要开车不能喝酒，沈依不会喝酒，其他两人年纪还小大哥不许她们喝，所以这夜宵桌上确实显得有些单调。黎橙开朗活泼，话刚停歌声就响起来，还自己拍手打着节拍，一点都不怕尴尬，歌声一起便把气氛全带起来了。

　　“人生短短几个秋啊

　　不醉不罢休

　　东边我的美人哪

　　西边黄河流

　　来呀来个酒啊

　　不醉不罢休

　　愁情烦事别放心头”

　　这首歌十分应景，旁边的几桌客人也被黎橙的歌声吸引，跟着打起了节拍。街边的歌手也注意到了这边，抱着吉他给了伴奏，一起唱了起来。黎橙笑着和那歌手招手，整条街显得更加热闹欢乐。

　　连黎枫都忍不住笑起来，也跟着节奏为她打起节拍，这一刻好像什么愁情烦事都没了。

　　黎枫和沈依的视线不经意相碰，两人都是笑着的，似乎此前的不快已经烟消云散，如同朋友一般一起玩乐。

　　沈依打节拍时抬起手，袖子自然滑落，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黎枫又开始想些有的没的，思绪不受控制围绕着沈依。

　　这套衣服的确很适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