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解烟青

14、无可救药

　　“你在做什么？”

　　沉浸在幸福里的沈依忽然被一个刺耳的声音打断，一转头就看到那张令她厌恶又害怕的脸。她本能地后退，话也不说就开始逃。

　　黎枫追上去，没两步就抓住了她。

　　她不断挣扎，但是用尽了力气也没有一点作用：“你放开我，我没有惹你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一切都是你在搞鬼，不然文安不会演那出戏给我看的，都是假的，是假的……”

　　这番话让他觉得沈依无药可救，自己竟然还天真地以为她自己治好了自己的伤。他觉得实在讽刺，刺耳地告诉她什么是现实：“是，全是我搞的鬼！那你现在在这里干嘛，为什么不去找林文安？他现在就在邓嘉芸身边，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他！”

　　沈依惊恐地摇头，全身都在拒绝，抗拒逃避的动作比刚才挣扎用的力气还要大。

　　黎枫觉得实在好笑：“你不是觉得都是假的，怎么不敢去找他？”

　　她害怕地哭出了声：“你不安好心，你放过我好不好……”

　　原来她的软弱在愤怒的时候都不曾改变，这番责骂怎么听都软绵无力。只是她的挣扎引来了行人围观，纷纷议论这到底是吵架的情侣还是不法分子欺骗无知少女。

　　他不死心，依然想骂醒她：“不放过你的人是你自己，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不要，不要，你放开我……”

　　沈依极力要挣脱，不断地挣扎。就在周围热心人要报警时，她身体一软，忽然向一旁倒去。黎枫心头一紧，立刻张开双臂接住她。

　　看着怀里的他惊魂未定，呼喊她：“沈依，沈依……”

　　她彻底失去了意识，他将她抱上车，迅速开往最近的医院。检查完医生只说她是低血糖和饥饿造成的，输液补充营养就会好了，他瞬间松了口气，还好没什么大事。

　　他知道她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虽然吩咐了酒店的工作人员每天给她送餐，但是她一口都没吃。酒店的人告诉他沈依离开酒店的时候，他以为她已经好了，终于肯离开那黑屋子面对真实世界了，就没想再管她，不想下班时恰巧看见她在街边。

　　当时他走近站在她身边好一阵她都没反应，只是旁若无人地对着那婚纱痴笑，就像一个精神有问题的病人。

　　几天过去了，她没有变好，反正病得更严重了。原以为在林文安面前演了那场戏之后，她会彻底清醒和过去告别，没想到那竟然是她最后的理智。刚才那一番话根本就是神志不清了，竟然还把他当成拆散他们的罪魁祸首，还固执地躲在她的保护壳里不肯面对现实的残忍。

　　夜里病房只有他们两人，有些凉，他将她的手轻轻放在被子底下盖好，没有离开。在这夜里，这样近的距离，沈依对他的吸引力好像被一股看不见的魔力在无限放大，让他情不自禁伸出手，从刚刚掖好的被子下探进去，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

　　或许是因为输液的关系，她的手异常冰凉。精神恍惚，满脸病容，这样的沈依，让黎枫开始反思自己做得是不是太残忍了，是不是不应该带她看林文安求婚的画面，自己说的话是否太重了？

　　不，沈依，是你太没用了，没了爱情你就活不下去了吗，一个始乱终弃的男人有那么重要吗？没几秒他就纠正了自己的反思，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情折磨自己，那是自作自受。

　　对着正在输液熟睡的病人，他依旧有说不完的嘲讽。

　　沈依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警觉地坐起观察周围的环境。她只能看得出这是一个卧室，但生活用品却很少。

　　就在这时，门忽然开了，她被吓了一跳。下一刻就看到黎枫就走了进来，走到床边把东西放在了床头柜上：“这是你落在酒店的东西。”

　　她想起来了，之前她遇到了他，他要带她去见林文安。想到这里，她看他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害怕。

　　“我怎么会在这，这是哪？”

　　“我家。”

　　昨晚输完液沈依仍未清醒，他不想待在医院过夜便把她带回了家。见她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十分无奈：“清醒了吗，你知道你昨天在干什么吗？”

　　她没有回答，已经下了床，拿了自己的东西就要走，黎枫却伸手，手臂横在门框上，挡住了她。

　　“要去哪？”

　　“回家。”

　　“你还有家？回哪个家？”

　　这个问题让她瞬间愣住，她几乎忘了，自己连家都没有了，现在根本无处可去。刹那间，林文安一步步骗她的钱，用分手威胁她卖房子的情形一股脑涌上来，每个片段都如打碎的玻璃，一点点的全扎在她心上，让她心如刀绞。

　　见她低头沉默不语，黎枫又说话：“看来你是清醒了，至少不像昨天一样胡言乱语。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乱跑，这几天你就先住这。”

　　“你为什么要管我？”

　　“你变成这样我确实有一定责任，是我戳破了你的美梦。沈依，你现在梦醒了吗？”

　　沈依不再说话，木然地站着。黎枫也不再说，离开了房间。

　　因为不放心沈依，黎枫没去公司，工作都在家里处理，而沈依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那个房间。

　　中午，他订了餐。去敲了敲门，好一阵里面没有动静便推门进去，她已经又蜷缩在床上了，背对着里面，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着了。

　　“出来吃饭。”

　　她仍旧没动静，他也没逼她，转身出门把饭菜端进来放在靠窗的小桌上。这会儿能正面看到她，她闭着眼一动不动。

　　“起来吃饭。”

　　他静静等了一阵，见她还是没动，心下烦躁忍不住又骂起来：“你是想把自己饿死吗？你明明知道林文安欺骗你背叛你，为什么还要这样折磨自己，值得吗？”

　　沈依似乎自动屏蔽了他的存在，任他怎么骂也没反应，依旧蜷缩着紧闭双眼。就这样过了一下午，晚上给她送晚饭时她还是这样，中午的东西一点都没动。

　　第二天，仍是如此，早上送来的饭菜一点没动。但是他累了，想骂都找不到新鲜的话来骂了，只是依旧把新鲜饭菜放在桌上。要不是她相较昨天换了姿势，他会以为她真的饿死了。可是她现在又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也许是死这个字眼在脑中闪过太多次，看着她，他心中不由升起了几分恐惧。他靠近床边，微微弯腰将手指放在她鼻子底下，手上便感受到了温热的气息。

　　几乎同时，她忽然睁开眼本能地往后缩，眼神里带着惊吓。黎枫也觉得有些尴尬，手指在空气中不自然地屈了屈。

　　他什么也没说，离开了房间。刚才的情形也让他放心了不少，看她那样一时半会儿应该还饿不死。同时他又暗骂自己一声，当初管她这档闲事干什么，她是死是活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这一天有事，他不得不去公司处理，下午便出了门。临出门他还不放心，反锁了大门。

　　或许是睡太多了，自刚才被黎枫吓醒后，沈依就怎么都睡不着了。清醒的时候她总是很难受，情愿睡死过去，睡着了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可是现在她越想睡越睡不着，侧身躺在那盯着桌上的饭菜呆了好半天。黎枫这样一个陌生人都能这样对她，为什么林文安对她那么残忍？她原以为，林文安是她一生的依靠。

　　林文安又占据了她的思想，明明知道不该再对他抱有幻想的。但她控制不住自己去想他，想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身体已经不受思想控制，开始去翻找手机，她想和他说话，想听到他的声音。

　　点进聊天页面，她想发消息的，却被聊天记录又刺了一刀。往上翻了好久全是自己的碎碎念，偶尔才得到他的一句敷衍。当时她没觉得，只认为他忙，现在才醒悟过来他是早就懒得应付自己了。

　　她退出页面，把手机丢在一边，才没多久又把手机拿过来，开始去翻看朋友圈。刚进了他的朋友圈就被那一句句真挚的表白击溃，手机如同生出了烈火一样灼烧她的手掌，瞬间被她扔开。

　　那是他向另一个人求婚的浪漫照片，每个画面都是她的噩梦，根本不敢多看一眼。可是就算丢开手机也无济于事，那几张照片一下把她扯进不愿回忆的那天，那场求婚她目睹了全程，每个画面对她来说都是折磨身心的毒药，本来已经痛苦到快要麻木的心又重新扯开伤口，再次鲜血淋漓。

　　那些画面似乎从她的脑中冲撞出来，不断地在她眼前叫喊，她被逼退到床的一角，撞到床头柜上的水杯。

　　啪！杯子碎了一地。

　　这破碎的声音赶走了那些画面，让她稍微逃离慌乱。还是那样，越清醒，痛苦也越清晰。

　　痛苦地活着还不如死了算了，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这样的想法一旦种下就再也抹不去，她缓缓走到那些玻璃碎片前，捡起其中一片大的握在手中，划破了手掌也感觉不到疼痛。

　　利刃对着手腕，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