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解烟青

12、行尸走肉

　　吃饭的时候黎橙就挨着黎枫坐，从电话里依稀听到沈依名字，等哥哥挂电话时好奇地追问：“为什么沈依姐有事要找你啊？到底什么事？”

　　黎枫已经放下碗筷，起身离席：“爸妈，我还有事要处理，你们慢吃。”

　　黎枫父母交代一声就离开了餐厅，黎橙也不吃了跑出来，跟着上了车。

　　“哥，到底怎么回事，沈依姐怎么了？”

　　关于沈依的事妹妹早晚会知道，黎枫也没打算隐瞒，关于这件事他只总结了一句话——

　　“她失恋了。”

　　黎橙瞬间喊出了声：“什么！”

　　这消息让黎橙措手不及，根本不敢相信。前段时间看到沈依和林文安还那么亲密，怎么现在就分了？而且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年怎么突然就分手了呢？他们明明那么相爱的，至少在她的印象里，他们是甜蜜而幸福的一对。

　　“不对啊，她失恋了为什么找你？你们很熟吗？”黎橙想想又不对，总觉哪里很奇怪自己又说不清，联想到最近文静说的事，她又问，“哥，你跟我说实话，沈依姐分手和你有关对不对？不然为什么你为什么知道沈依姐的事？”

　　“这件事有空再和你说。”

　　在黎橙还未能完全消化这些信息，他们就到了今天那个酒店。沈依仍呆坐在那个玻璃花房里，不言不语，还是那副丢了魂的样子。

　　这样的沈依令黎橙十分震惊，马上跑到她身边，抱着她询问：“沈依姐，你怎么了？你有没有怎么样？你怎么不说话，你跟我说话啊？”

　　助理看到黎枫来了，连忙解释：“今天下班我过来查看，她在那一动不动待了好久，我请她去换衣服吃药她也不动，我怕有什么事才通知黎总。”

　　黎枫只吩咐道：“请医生过来。”

　　“已经请医生了，现在正在路上。”

　　助理跟着黎枫做事，是一点都不敢怠慢。

　　沈依在黎橙的呼喊中还是像活死人那般一动不动，黎枫自然也不会责怪助理。这深陷情伤的样子，谁又能叫醒她？

　　“哥，沈依姐额头真的好烫，而且她一直都不说话，我们快送她去医院吧。”妹妹着急担心，都快哭了。

　　黎枫言语冷淡：“生一场病死不了。”

　　身体上的小病小痛不是什么大的问题，心里的病才是无药可救。没有了心的人根本无法自己行动，对于旁边的人存在也毫无感知。

　　他俯身将她抱起，走向先前为她准备的那间房，把她放在床上，随后退出房间交代妹妹——

　　“小橙，你帮她换衣服。”

　　黎枫倚在门外等候。她确实烧得厉害，刚才抱起她时就能明显地感觉到体温不正常，到现在她身体的灼热还残留在他身上，挥之不去。

　　刚才从他将她抱起到放到床上，这过程她没有任何动作。若不是这体温和气息，真让人以为她是将死之人。好像林文安就是她的生命之源，失去了就活不了了。

　　他不理解。

　　为什么这世上那么多人被爱情这种虚无的东西弄得凄惨可怜？人生来就不带着爱情的，失去了这原本就没有的东西为什么会变得活不下去？

　　一时伤心可以，一世悲伤可笑。

　　过了好一阵，黎橙哭着从房里出来，话说得都不利索，句不成句了。

　　“哥，沈……依姐……她……”

　　她哭成这样吓了黎枫一跳，急忙问：“她怎么了？”

　　“我不知道她怎么了……她还是不说话，不管我跟她说什么她都不理我，她到底怎么了？”

　　听她这么说黎枫松了口气，只要还活着就好。医生还没有到，得了这空，他便把今天发生的事，以及林文安和邓嘉芸的种种说了。

　　他言简意赅：“林文安骗了沈依的房子和钱，又和别的女人求婚，我只是告诉她真相。”

　　这些真相让黎橙震惊得不能言语，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形容自己的感受。她本不认识林文安，只是从林文静的只言片语中拼凑了一个浪漫感人的爱情故事，故事里的主角大半都带着她对美好爱情的想象。

　　现实的割裂让她难以接受，思绪转了几圈，最后愤怒涌上心头骂了起来：“我没想到文静的哥哥竟然是这样的人！他怎么能这么坏，这样欺骗伤害沈依姐啊！沈依姐那么好的人，对他还那么好，他怎么忍心啊！”

　　“真是个烂人，烂人，烂人！”骂完了林文安，黎橙也不忘向哥哥道歉，“哥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

　　黎枫对妹妹有没有责怪，只是摸摸她的脑袋：“知道就好，以后别听风就是雨，遇到事自己多想想。”

　　黎橙抹着眼泪答应着：“我知道了。”

　　好半天，助理终于带着医生赶来了，几人一同进了房间。

　　沈依躺在床上，蜷缩着身体。这情形让黎枫放心了些，至少她还能感受到身体的不舒服，说明没有完全麻木。

　　医生询问病人的情况，沈依不开口，黎枫只说今天她淋了雨还有心情不好。众生百态，医生见惯了各种人因为心情引起的疾病，自是了然，娴熟地给她做了检查，确定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她现在要好好休息，再吃点退烧药就行。她实在不想吃药就给她冰敷，物理降温也行。”

　　沈依这情况现在是肯定不会吃药的，她现在就是一副没有灵魂的躯壳，怎么都唤不醒。

　　医生开了药，交代了关心病人的人该注意的问题，最后给沈依打了一剂安神针便退出了房间。安神针很快就起了作用，这个可怜倔强的病人终于被迫入睡。

　　黎橙记着医生的交代，拿冰袋放在她额头给她降温，拿湿毛巾给她擦拭身体，定时给她量体温。这里只有黎橙一个女生，也只能由她来做这些事。

　　确定没什么事了，黎枫终于发话让助理回去休息，他一人在房间外的小厅等候。房间是套房，这小厅的沙发也能让人休息休息，主要是妹妹一个人在这照顾，他不放心。

　　后半夜，黎橙也熬不住了。黎枫又在隔壁开了个房间，让她去睡觉，自己一人在这边守着。

　　黎枫看着时间，定时进去查看沈依的情况。他给沈依量了次体温，还好，虽然没完全退烧，但体温总算降了。这样的温度已经不要冰袋。他换了湿毛巾过来，折了三折轻轻覆在她额头上。

　　沈依现在睡得安稳，看起来没有那么痛苦。此时此刻，他不禁想起白天她崩溃的模样，五味杂陈。

　　照顾病人的事情已经做好，可他没有离开，就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缓缓替她整理脸颊边的头发。她头发很长，肆意地在她白皙到无血色的脸上纠缠，就像她的心情一样分解不开。

　　大概是整理到一半的时候，他的动作开始变得犹豫，突然生硬地缩回了手，他意识到这动作在照顾病人上是多余的。

　　黑夜总有一股说不清的魔力，让许多道不明的感情在放肆生长。他仍然没有离开，沉默地看着她。

　　直到即将天明，他才离开房间，靠在沙发上睡去。

　　这一觉就到了早晨，黎橙还未起床。黎枫想进去看看沈依的情况，又觉得不妥。也许她已经醒了，贸然进去到底不合适，这样一想就继续在外面等着。

　　这一会儿的工夫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阴沉沉的，本应明亮的时间拉开窗帘后房里还是灰暗暗的。黎枫在外边的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番，刚出来助理就带了三份早餐过来。

　　助理一来他就开始交代他今天的工作：“今天你不用去公司，小橙在这边照顾沈依。她还小，你留在这看着她们，让医生再过来看看。”

　　“好的，黎总。”

　　黎枫吃过早餐就去了公司，见了几位合作伙伴，带着他们去酒庄转了一圈，参观各种酒的生产流程。之前关思言拍摄的宣传片已经剪辑好，下午和宣传部门开了会讨论接下来的宣传安排。

　　不紧不慢，一天很快也就过去了。

　　下了班黎枫没有回家，又到沈依这边来，这边比前一天热闹，多了一个林文静。她们都在套间外面的沙发那里，黎橙和林文静一左一右在沈依身边陪着。黎枫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了阳台那边。

　　是的，沈依已经清醒了。她看起来脸色还是不好，但是已经找回了自己，不再像行尸走肉一样。

　　对于他的到来，沈依没有什么反应，只有黎橙叫他：“哥，你今天也过来了，沈依姐今天好多了。还有我不放心，就叫文静过来了。文静和她哥不一样，真的关心沈依姐的……”

　　黎橙话没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转头向沈依姐道歉：“沈依姐，对不起……”

　　沈依摇摇头：“我没事了。”

　　她是笑着的，看起来好像没事人一样，就像昨天的事根本没发生过。

　　黎枫在想，她真的恢复得那么快？

　　正思考着，又听沈依和林文静说：“小静，帮我把你哥叫过来。”

　　一时之间，她之外的三个人都愣住了。

　　林文静抓着沈依的手劝说：“沈依姐，我哥他……你别想着他了……”

　　沈依轻轻拍拍她的手背，笑说：“我有分寸，你帮我把他叫过来，我还有些话想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