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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裂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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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越无数混乱的轨迹,只为接住坠落的你。” ——霍金《时间简史》
H城机场的落地窗外,明明上一秒还是好天气,下一秒暴雨就砸在钢化玻璃上。
游佳洋蜷缩在充电桩旁的座椅,无声的抽泣。
知道他在,就不愿意见她。
她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幕墙上,左手无意识摩挲锁骨处的银质莫比乌斯环——那是十八岁那年伍霄景用全省物理竞赛奖金熔铸的礼物。
机场广播正在循环播放《卡农》,钢琴旋律与记忆里少年用篮球击打福利院铁门的节奏诡异地重合。
三十米外的廊柱阴影里,伍霄景的指节几乎要嵌入星巴克纸杯。
心理咨询师特有的微表情分析能力正在失控:她睫毛颤动频率超过焦虑阈值,肩膀下垂角度符合情绪崩溃模型,而右手反复按压左手中指第二关节——这个应激反应还是他高一时教她的镇痛方法。
游佳洋的泪水无声地滑落,她的视线模糊,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雨中融化。
伍霄景站在阴影中,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游佳洋身上。
他知道自己应该转身离开,但他的脚步仿佛被钉在了地上。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愧疚,是思念,还是不舍?他无法分辨。
当眼泪砸在纤维布料上时,伍霄景感觉胸腔泛起熟悉的灼痛。那种痛感与十四岁那夜别无二致:养母将他塞进阁楼逃生窗的瞬间,烈焰已经吞噬了木楼梯。他在浓烟中听见那句被热浪扭曲的遗言: “活下去,带着我的眼睛看世界。”
想到这里,他毅然决然的迈出脚步。
“需要餐巾纸吗?”
熟悉的声音惊得游佳洋猛然抬头,泪珠悬在鼻尖将落未落。
伍霄景的白衬衫纽扣依然严谨地扣到喉结,袖口却沾着星巴克抹茶粉——这个强迫症患者竟允许污渍存在超过五分钟。
看到七年未见的脸,游佳洋思绪乱飞,但还好控制住了,稳定了情绪后。
她迅速抹了把脸: “跟踪是心理咨询师的新业务?”
伍霄景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他递过一张餐巾纸,目光却不敢直视游佳洋的眼睛。
他知道,她的讽刺背后藏着多少未说出口的质问和伤痛。
“候机厅是公共空间。”他晃了晃登机牌,CZ7878的航班号与她完全一致, “需要检查我的购票记录吗?”
记忆突然闪回高二暑假的图书馆。彼时他攥着她修改了三十二遍的建模方案,镜片后眸光冷冽: “桁架结构传力路径存在闭环,就像你永远学不会在感情里建立有效支撑。”那天她摔了他送的书签,却在半夜溜回无人的自习室,发现他正用红色马克笔逐行批注她的错误。
“哭解决不了结构失稳。”他单膝点地捡起她滑落的文件袋。
“伍先生以为这还是七年前?”她劈手夺过文件袋,莫比乌斯环在领口晃出冷光, “当年连告别信都要加密的人,现在装什么救世主?”
空气突然灌满胶质般的沉默。
伍霄景的指尖在西装裤敲,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那些年福利院的夜晚,他总用这种方式和隔壁床的何简冰传递消息。此刻敲击的节奏却渐渐失控,变成《卡农》的旋律。
广播突然响起登机提示。
游佳洋拖着登机箱疾走,却在转角撞见举着自拍杆的时节。这位开网红甜品店的发小正对着镜头甜笑: “宝贝们猜猜我在机场偶遇了谁?十年前一中学神CP啊!”
镜头扫过的刹那,伍霄景已恢复禁欲系面具。
只有游佳洋察觉到他用电脑包遮挡的手在颤抖——那是PTSD发作的前兆。她突然拽住他奔向紧急通道,就像十七岁那年他带她逃出高利贷的围堵。
安全门在身后重重闭合,昏暗楼梯间里,他的呼吸声带着金属锈味。
游佳洋从包里摸出阿普唑仑,却被猛地按在墙上。伍霄景的拇指擦过她眼睑,将未干的泪痕涂抹掉: “当年你说建筑师能修补所有裂缝,那能不能...”他的气息第一次出现裂痕, “修好我这个残次品?”
下一秒,伍霄景轻轻地吻住她的嘴唇。
这个吻,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却又急又渴望。
他们的交织在一起,仿佛在诉说着彼此的心声。
这个吻,等了好久。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他们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空气中回荡。
持续了很久,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才慢慢地分开。伍霄景直勾勾的盯着她,这个眼神,和高中时的那次相比,应该是更加坚定了。
游佳洋才刚缓过来没一会儿。
他的气息挟着苦艾酒的味道再一次逼近,修长手指扣住她后颈的瞬间,游佳洋听见自己心脏的共振频率。他的吻是暴风雪,将七年时光坍缩成奇点。
紧急通道的灯照在白墙上映出他们交叠的身影,像两座违背建筑力学的悬空廊桥。
"呼吸。"他在换气的间隙低笑,游佳洋恼羞成怒,咬破他下唇时尝到了铁锈味的血渍。
"你现在都敢咬我了?"他惊讶道。
她的心跳依旧紊乱,仿佛还停留在那个瞬间——伍霄景的唇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皮肤,带着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耳边只剩下他那句低沉的“别走”。
她错过了航班。
等她回过神来,登机口已经关闭,广播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提醒着下一班航班的乘客准备登机。游佳洋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因为一个吻而错过航班。这简直不像她——那个理性、冷静、总是按计划行事的游佳洋。
她拖着行李箱,转身离开了机场。外面的阳光刺眼,照得她有些眩晕。她拿出手机,拨通了竹宵的电话。
“喂,佳洋?你不是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吗?”竹宵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疑惑。
“我……错过了航班。”游佳洋低声说道。
“什么?你错过了航班?你不是一向最守时的吗?”竹宵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显然对这个消息感到震惊。
“我……有点事情耽搁了。”游佳洋没有多说,只是简单解释了一句。
“那你现在怎么办?要改签吗?”竹宵问道。
“不用了,我……先回酒店吧。”游佳洋说完,挂断了电话。
她站在路边,伍霄景的车已经开过来了。车子缓缓驶入市区,窗外的景色飞快地掠过,游佳洋的思绪却依旧停留在那个瞬间。伍霄景的眼神、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一切都那么真实,却又那么遥远。
可如今,重逢的瞬间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酸涩。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
回到酒店,游佳洋刚走进大堂,伍霄景站在前台办理入住手续,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和酒店的经理说着什么。
他的侧脸依旧那么好看,线条分明,鼻梁高挺,眉宇间带着冷峻。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视线与她交汇。
游佳洋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低下头。
“过来。”伍霄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有力。
她的脚步一顿,背脊微微僵硬。她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行李箱的拉杆。
“给你办了入住”伍霄景走到她身边,手里拿过她的行李箱。
“你这样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搞得我才是罪人。”游佳洋低声说道。
伍霄景沉默了片刻,随后轻声说道: “先入住吧,之后再说。”
游佳洋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把行李箱拉回自己手中。
游佳洋抬起头才发现,看向他。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还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的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酸涩、委屈、愤怒……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走到酒店房间的走廊,她终于忍不住了。
“伍霄景,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眶微微发红, “七年了,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伍霄景沉默了片刻,随后低声温柔道: “之后跟你说,行吗?”
“不行可以吗?”游佳洋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愤怒, “现在为什么来了?为什么亲我?为什么让我这么难过?”
伍霄景没有说话。
“伍霄景,你到底在想什么?”游佳洋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伍霄景的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对不起。”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沙哑。
游佳洋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低下头,任由泪水滑落。伍霄景的手掌温暖而有力,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在告诉她,他不会再放手。
“咳咳……”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游佳洋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一丝调侃的笑容。
“伍医生,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男人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戏谑。
伍霄景松开游佳洋的手,转过身,脸上恢复了以往的冷峻。
“李总,有事吗?”他的声音冷淡而疏离,仿佛刚才的温柔从未存在过。
“没什么大事,就是来问问你,关于新项目的进展。”李总笑着说道,眼神在游佳洋身上跟她打了招呼。
“好了。”伍霄景挡在游佳洋身前,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游设,我刚送到机场。”李总笑着说道, “伍医生,又把人请回来了。”
伍霄景语气冷淡地说道: “李总,项目的事我一会过去找你。”
“好好好,你们忙,你们忙。”李总笑着说道,转身离开了。
游佳洋看着李总离开的背影,她转过头,看向伍霄景,发现他的脸色依旧冷峻,仿佛刚才的温柔只是她的错觉。
“你……和他很熟吗?”游佳洋低声问道。
“他是心理咨询建筑的负责人。”伍霄景简单解释了一句。
游佳洋没有再问,低下头,原来和负责人认识,伍霄景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