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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送别 仿佛触碰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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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婷……”
杜澄怡的心思堵在唇齿间,模模糊糊的念头被突然出现的许志军匆忙打乱。
手忙脚乱的跟着许志军他们左左右右的收拾那具男尸,等到终于差不多要离开吊尾楼时,杜澄怡才猛然发现,他们根本就没有要收拾楼里面血迹的意思。
下意识的电流流经全身,杜澄怡浑身哆嗦着被牢牢的钉在原地。
“阿澄,走了。”
许苡栎仿佛感知到了杜澄怡的恐惧不安,慢慢摸索着走到她身旁,拉起她的衣袖。
许苡栎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茶香,清澈透亮的感觉像是远山的细雨,初春的薄雾,村落里的稀疏烟火,人间的春秋,不炽热,不冰冷,舒适安然。
透过淡淡的香气,越过眼前的恐惧,杜澄怡总觉得许苡栎身上那股让人无法拒绝的气息,像一种规则,熟悉,却又模糊。
他们抵达教堂的时候,村民们已经等候多时了。
“阏逢执徐,上章敦牂,柔兆困敦,屠维大渊献,顺颂将离,即天祈愿。”
夜里江风引雨落,阵阵寒凉透窗入,杜澄怡盯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心思在不知不觉间,早已飘散至天涯。
悲鸣声冲荡黯淡的夜空,许志军扛起棺材的一角,颇有些吃力的向前挪动,杜澄怡这时才发现,许志军的右脚有些跛。
漆黑的棺材遮掩住黯淡的夜空,瘦弱的身躯担起万重重,碾着模糊飘荡的路面,一步一步,一声一声,迈向未知的远方。
淅淅沥沥的雨逐渐转向倾盆之势,雨点豆粒般的砸在脸上,杜澄怡却始终死死的盯着那些人。
烫金的“冥”字似有千斤重,走走又停停,队伍缓慢的挪动,连着细雨微风,携着无限哀思。
那一瞬间,杜澄怡突然觉得死亡或许并不只是恐惧与不安,而是一场淅淅沥沥的雨,忽而倾盆,忽而微微湿润,随着思念作祟,寄存在回忆长河里的湿漉。
“许…阿栎,他是哪户人家的孩子?”
杜澄怡见许苡婷悄悄的躲在一旁的柱子后面,时不时的伸出小脑袋四处打量,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杜澄怡方才粗略的数了数,来这个教堂的人,约莫有百十号,也就是说如果这些人都是老城区的村民,那么他们应当是来了一半以上人参加这场葬礼。
所以究竟是怎样的人逝世,才能让这么多村民在夜半时分聚集于此。
“是哪户人家的孩子?又有什么分别。”
许苡栎的话语,将杜澄怡牢牢钉死在原地,她失神的呆站着,张了张嘴,话却哽在了喉咙里。
在光与影的缝隙里,她恍然瞥见了许苡栎的愕然一笑,明媚灿烂,像是即将炸开的烟火。
“姐姐,其实那里时不时会出现一些散落在地的星星,而阿亲和叔叔,就是捡星星的人。”
许苡婷不知何时偷偷凑了过来,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似的,悄悄的趴在杜澄怡耳边小声耳语,说完后还乖巧的笑着站回去,如桃花般娇艳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等待表扬一般。
“还有姐姐,你看,当你看星星的时候,你会因为这颗星星与你无关而讨厌它吗?”
杜澄怡顺着许苡婷指的方向看去,原本黯淡晦涩的夜空,竟突然冒出了疏疏星子,亮亮的,就像许苡婷眼里的那样。
“尚家那小子,过两天就跟月琴办订婚宴了。”
许志军和程沂恬回来的时候,房门一动,凉风便携雨闯进屋里。
许苡婷几乎是在一瞬间惊恐的缩紧身体,猛喘着粗气,尽管二老已经足够小心,也足够迅速的关紧了门,但她还是被惊醒了。
在半梦半醒的间隙,在门窗关紧的吱嘎声中,她依稀听见了二老的谈话。
轻微到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声传来,杜澄怡扭头看了看躺在床上,应该早已熟睡许苡婷。
许苡婷对上杜澄怡茫然的目光,花了好一会儿去适应、平静,然后抱着一只兔子玩偶,走到了她身边。
“姐姐,你说我以后,要是变不成星星了怎么办?”
星子疏疏,仿佛还未从雨水的冲刷中抽身,许苡婷穿着月白色的睡裙,比夜空中的任何一颗星星,都要耀眼的多。
“婷婷啊,一定会是最闪亮最漂亮的星星的。”
杜澄怡缓缓的伸出手,轻轻的摸了一下许苡婷因为刚刚起床而略显蓬松凌乱的头发,眼睛里是不加掩饰的欢喜。
借着盈盈月光,杜澄怡偶然看到,许苡婷手上的兔子没有剪吊牌,吊牌上写着“VIVER”。
杜澄怡一夜未眠,也许是因为她总觉得自己触碰到了许苡婷少女经历的边缘,也或许是因为,她觉得那只特殊的兔子,是解开这座奇怪村庄秘密的一个缺口。
天雾蒙蒙的,太阳没精打采的探头探脑,不时打上几个慵懒的哈欠,在一片模糊迷蒙中,杜澄怡已经走在了乡间的小路上。
那些泛着青绿的,杜澄怡不认识的作物,傲然的扬起脑袋。
在一片静谧的绿野之中,一个身穿蓑衣,赶着晨雾劳作的身影,闯进杜澄怡的眼眸。
“阿澄啊,你怎么走这儿来了?”
不知那人忙碌了多久,只是当他直腰休息的时候,一声便唤醒了呆愣在原地的杜澄怡。
“啊…我想去买个东西,一个好像是叫…‘VIVER’的兔子。”
杜澄怡迷茫的微微睁开眼睛,想要努力辨认面前的人,但不知何时,太阳早已高高爬上了天空,此刻正毫不吝啬的挥洒光芒,晃的她又睁不开眼睛了。
“我记得好像邹宁区有一个特别大的购物中心,叫…叫那什么…敏…敏鑫来着,要是那里面也没有的话,我估摸着别的地方啊,也不见得有。”
那个人满头大汗又抓耳挠腮用力思考的模样,让杜澄怡觉得颇有几分好笑,可若是非要让她说出些好笑的地方,她却又忽的觉得不好笑了。
杜澄怡简单的打听了一下怎么坐车去敏鑫,就匆匆忙忙地赶去了公交车站。
等到了公交车站,看着一辆辆与自己无关的公交车缓缓开过,她突然像后知后觉似的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几个钢蹦儿。
在漫长枯燥的等待中,终于有一辆可以去敏鑫的公交车即将抵达,杜澄怡的心中不觉生出几分期待。
可就在她反复确认自己下车的站点时,她却在缝隙中看到了那辆公交车的票价栏。
“三元…”
杜澄怡一边喃喃着,一边又捏了捏自己口袋里的钢镚儿,“一…二…三……六……”
数到“六”的时候,杜澄怡明显的撇了撇嘴,像是不信一样,埋着头又数了一遍。
‘不行,我得坐两块钱的公交车。’
杜澄怡自从在心底暗暗动了这个念头之后,任凭人们紧紧的簇拥着她,任凭司机师傅说要上车的也可以从后门进,先上车再投币,也始终一动不动,甚至都不敢偷偷睁开眼睛。
公交车可能有些旧了,离开的时候,发出了很大的声响。
太阳暖融融的照着,杜澄怡迷迷糊糊的有些困倦。
铃兰花斜插在玲珑剔透的琉璃瓶里,光影漫过细藤,缭绕着包裹昏昏的睡意,穿白色衣裙的少女透过层层光影粲然一笑。
“嘀…嘀…嘀……”
公交车司机或许是因为看到杜澄怡摇摇晃晃的好像要摔倒,所以鸣笛提醒,又或许是因为他觉得杜澄怡是在等这辆公交车的。
杜澄怡紧紧捏着那两枚硬币,指尖微微泛白,硬币与投币口碰撞时产生的清脆交织声,惹得她心头一颤。
在这清越的声响中,杜澄怡仿佛听见了那两枚硬币的哀鸣,眼睛死死的盯着投币口,任凭公交车左摇右晃,所经之地崎岖不平,依旧徘徊在投币口处,不忍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