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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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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荡漾着幽幽莲香的恬静夜晚,也只不过是眼前之人背后可有可无的陪衬罢了。
一曲悠扬的琴声传来,不似伤春悲秋的情调,带着些许跳跃的琴音冲淡了她渐行渐远的遐思。
游云瑾淡淡一笑,迈步走了出去,循着琴音离开莲居,向着前方一处僻静的竹园走去。
荆红女自然默默跟随在后,难得不发一言。
走得近了,游云瑾停下脚步,只驻留在竹园前方却并不进去,耐心地在那儿站着。
琴声渐止,从内走出来一人,穿着松松垮垮的青色棉布衣衫,连下巴下都留有淡青色的胡茬,发髻更是胡乱挽就,有些毛糙,只有一双眉眼还尚值得细观。
但是,这样一个不修边幅的人,却意料之外地获得了游云瑾的好感。
这人爽朗笑开,毫不介意自己这副邋遢模样,笑着打趣道:“阁下莫不是被在下的琴声吸引而来?伯牙与子期?”
游云瑾不由得莞尔,眼前之人的琴声初听的确十分特别,可却是个新手,一曲好好的高山流水被他弹得,暂且不说不伦不类,竟连音都断了好几处。
“那可否请子期进去一坐?”
那人侧身让开,别有风度道:“子期先请。”
游云瑾摇摇头进去,却甚是开怀。
没料想到,墨楼内竟有这么一处地方,没有什么特殊的摆设,甚至和农家小院也无太大区别。
说是竹园,其实便是竹子围成的小院,院中空地上一把琴摆在石桌上,旁边还放上了一壶水,却有两个杯子,月光洒落其上,泛着荧荧的光泽。
那人拿起其中一个递给游云瑾,打趣道:“我与明月对饮,未曾料想,明月竟也嫌我无趣,如此便真是三人了。”
游云瑾接过,看了一眼,诧异道:“竟是青玉杯,果真难得。”
那人笑答:“不就是斟水为酒么,游兄喜欢这杯子?”
游云瑾浅尝一口,答道:“青玉杯已失传许久,若要论其出处,也值得让人好奇。”
那人竟熬不住笑出声来,道:“如此拘谨做什么,在下黄杉,墨楼乐师,游兄也好奇么?”
游云瑾看了黄杉一眼,也跟着开怀,风流倜傥,恣肆笑意,当真是快意人生。
黄杉却甚是懊恼,自嘲道:“说这些真是无趣,还是喝酒赏月。”
说完拿过游云瑾手中的杯子,又倒了一杯,没想到手一抖,一只紫色的小东西跳了上来。
游云瑾见了,奇道:“这是紫狐么?”
黄杉抬手一拂,那紫狐便跳下石桌,半蹲在地上睁着琉璃般的大眼,滴溜溜地看着他们。
“嗯,这小东西还真是顽劣。”黄杉嘴角勾起,足见对这紫狐的宠爱。
黄杉又斟了一杯,再递过去,道:“今夜,清风明月,我与游兄只谈风月不评春秋。”
游云瑾虽对黄杉的身份有些好奇,但还是觉得这个朋友值得相交,便笑着应和。
而荆红女早在游云瑾踏入竹园之前,便早早离去。
昨日还曾灯红酒绿,风月无边的墨楼,今日只因这两个人相逢,便显得冷清出奇。
只有竹园这一处特别,月光柔和似水般围绕,这小而精致的院落里,一人衣衫松散,一人正襟危坐,却相谈甚欢。
夜色似用笔晕染上了浓重的香墨,竹叶的沙沙声如同温柔男子的低声絮语,空气中的酒香缠绕人的鼻间,一切都愈发醉人,让人昏昏欲睡。
第二日,游云瑾早早醒来,昨日与黄杉相谈甚是愉快,自己便也忘了形状,最后席地而坐,一起唱起了南方小调,想来却真是有些微窘,直到离开墨楼时。
游云瑾想到这,嘴角抿出一抹苦涩来,那个红木盒子转了一大圈,经三王爷竟又回到自己手里。
下朝之后,游云瑾回到国师府除去一身官袍,换了平常衣衫,坐了轿子来到游府。
游云瑾站在游府大门前,游府还是那样,离开半年之久,没有什么变化。
进了门,依旧是父亲喜欢的腊梅,只是不是入冬时节,入眼一片绿色,没有一株红花,有些说不上来的清冷。
“哥,”游紫芙看到他高兴地迎过来,看了看左右,“哥的侍卫呢?”
小芙比前两日开朗了许多,游云瑾也不禁展开眉头,笑着答道:“小芙知道我不喜欢有人跟着的。”
游紫芙双眉一挑,假作生气道:“哥现在是国师,就应有人跟着。”
游云瑾笑容加深,抚了抚她的头发,道:“傻丫头······”
游紫芙无奈撇了撇嘴,拉着云瑾的手臂,道:“我的好哥哥,芙儿做了冰糖湘莲,快去尝尝。”
游云瑾笑着答应,到了小芙居住的小榭,逗留良久,直到一个时辰之后才踱去书房。
来到父亲书房前,意外地没有看到谢管家,打开门,游云瑾稍稍停顿了一下。
“游云瑾拜见四王爷。”游云瑾弯腰见礼。
游隐之站在一旁没有出声,一如往常眉头紧锁。
秦伽玉笑了,走上前,托住云瑾双臂,道:“本王这次来是为寻药之事感谢游大人。”
游云瑾低头垂眸道:“云瑾多谢王爷关心。”
想来小芙拉着他这么久,就是为了让这四王爷等这一个时辰。
游隐之脸上略有不悦,道:“何事这般晚到,让王爷久等?”
秦伽玉转身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递给游云瑾,道:“游大人急着来,一定渴了吧?”
游云瑾推辞不过,有些僵硬地接过。
这样的方式让游云瑾有些不自在,他心里曾经最崇高的男人,现在正站在一旁为他人卑躬屈膝,有些残忍。
想必那一个时辰,爹也许就一直站着等他。
秦伽玉似乎一眼,就能看透他心里在想些什么,随意笑笑,道:“本王毕竟是客,哪有鸠占鹊巢的道理,游大人见谅。”
秦伽玉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游云瑾早就知道,这样的一个下马威给得理所当然。
但观其外表,他却是温和如水般的男子,一双眼睛如古潭般幽静无波,若细看便会发现,这个年方十九的男子双眉间隐隐有了川字。
这样的男子就如同一块被磨圆了的顽石,外表平滑看不见一丝棱角,但是内里的层层叠叠,却只有砸开了才能知道。
这次秦伽玉的到访,目的无非是拉拢游云瑾罢了。
其实,即使秦伽玉不说,游云瑾也会心甘情愿地去做。
秦伽玉走了之后,游云瑾拿出手中的红木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放在游隐之的面前,没有言语。
那便是,他,游云瑾用命换回的东西,金髯。
他看着自己的爹,从面无表情到慢慢地闭眼,最后流下两行泪来。
也许真正伤人的往往不是一件事,而是一个对你来说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