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决定分手了》燕麦雀

5、有一滴泪未落

　　张永做事效率很高，下午的时候合作方的快递就陆续发出了，他在群里简单聊了几句关于未来的直播规划，问黎蔚然和顾昧有没有什么想法。
　　黎蔚然没有正面回复，只说他们现在的局面并不是规划出来的，运气使然罢了，至于观众们真正想看的是什么，还有他们靠什么留下观众，以及未来会不会被其他横空出世的什么人再一次抢走注意力，这都是不可知的。
　　顾昧也说他们这件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能走到哪天，能不能走下去都得看运气。
　　但很快他又说，也许他运气好呢，毕竟他有黎蔚然。
　　黎蔚然倒是不在乎他说的这些话，他问张永现在他俩的微博号要不要上交，还是说他们可以自己发些动态。
　　张永打了个电话给雷朋，雷朋表示无所谓，最离谱的一条都已经发出去了，他现在对两个人的底线已经放低到马里亚纳海沟了，随便他们折腾吧，要是能折腾翻红回一线，他马上亲自带他俩。
　　后面的这些话张永转达的时候过滤掉了，表示可以发一些日常微博，但是最好不要刺激到粉丝。
　　黎蔚然自然是懂的，张永是在跟他说不要秀恩爱。
　　其实他和顾昧也没有多少恩爱可秀，热恋期已经过去了，现在不过是凑活着过罢了。
　　但是能发新微博就挺好的，不然就像现在一样，翻几个能播的问题都得在无数的恶评里翻找。
　　...时不时还得删掉一些趁机卖减肥药的。
　　他让顾昧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那个兔子帽子，这几天为了看乐子而关注他的观众立刻涌上来问他什么时候直播，但顾昧一直没回复。
　　晚些时候黎蔚然接到了导演的电话，让他去二次试镜，这次要试的是另一个角色，一个之前黎蔚然想尝试但并没有获得试镜机会的角色。
　　在剧里的戏份不算多，人设和气质却和他贴合度很高，是那种清冷又无情的门派天才，为了修炼不惜杀妻证道，当然最后也没有什么好结局，可是越惨烈越会给人记忆点，越深刻越会让人记住他。
　　这个角色很多人争取，黎蔚然没有演技也没有热度，如果放在以前，即便他没能试上也有大把的人脉资源可以想想办法，但现在只能靠他自己了。
　　黎蔚然想或许是这几天和顾昧直播的片段被导演看到了，觉得他那个样子适合角色，于是才给他打了电话。
　　黎蔚然跟顾昧说了这件事，顾昧立刻让他去，他表示今晚不直播了，在家里等他回来。
　　黎蔚然立刻否认了这个做法，他让顾昧无论如何都要播，刚起来的热度不能不要，哪怕坐在直播间干聊天也要播。
　　顾昧答应的很好，黎蔚然出门的时候他正好开播，和黎蔚然乖乖挥了个手才转头开始和粉丝打招呼。
　　弹幕原本以为今天又是两个人的场，结果打开只看到一个人，于是立刻问黎蔚然哪去了，顾昧故作委屈，“看我还不够啊，还要看我的宝宝？”。
　　弹幕被他这一套逗笑了，顾昧开始和他们闲聊，屏幕上不时出现一些恶语，但他克制的很好，全都当没看见。
　　黎蔚然这边上了车以后简单的给张永发了个微信，张永看了眼这个角色的人物小传，表示这个角色确实很适合黎蔚然，但是据他了解很多人都在争取这个角色，但黎蔚然毕竟是导演点名的，或许机会要大些。
　　黎蔚然回道，尽力而为吧。
　　和张永聊过之后他转头看起了人物小传，这个门派天才从小就是天资卓越，他师父去人间游历的时候一眼就看出了他根骨不凡，因此收了他做弟子，他在门派里修炼了十年，已经摸到了飞升的门槛，师父派他下山历练，却没说为何。
　　他下山之后尽力除妖，却在客栈和一个古灵精怪的女子相遇，那女孩虽灵动却不胡搅蛮缠，见和他同路，就问他是否能同行，他本来是不愿意的，可女孩子机缘巧合间帮了他一把，因此他也就应了下来。
　　路上并不太平，一路上他护了女孩子不少次，少女为他上药，又自己躲起来偷偷哭了一场。
　　他想安慰她，到底不知道说什么，丢了个从前在门派里做的小玩意儿哄她。
　　再后来，一路到了目的地，那地方灵气充沛，有无数人在此修炼，少女同他告别，临别时在他衣襟上别了一朵兰花。
　　他正打算启程回门派，天地间却突然生变，师父突然出现，说他道心动摇，如今天机出现，飞升在即，问他到底是要选被世俗所困，还是飞升成仙。
　　下一刻，师父抓了那少女，丢在他面前，问他事到如今，到底是要渡情劫，还是废仙根。
　　他看了一眼师父，毫不犹豫的拔剑杀了那少女。
　　剑尖上血滴下来的那个瞬间，他衣服上的那朵兰花悄然飘落。
　　黎蔚然看着小传，心里猛然间浮上顾昧那张笑脸来，他皱着眉头不再去想，本想看一眼顾昧在直播什么，手机刚掏出来，司机就提醒他到了。
　　他顾不上再看顾昧，三两步走进了大楼。
　　推开门的时候里面不仅坐着选角导演，编剧和总导演今天居然也在，黎蔚然瞬间紧张起来，连肩背都挺直不少。
　　编剧年纪不大，见他的时候略微点了点头，转头和选角导演说了两句，选角导演也点点头，跟黎蔚然说让他去稍微做一下妆造再开始。
　　服装已经准备好了，一身白衣仙气飘飘，一把长剑寒光凛凛，黎蔚然换好了衣服，化妆师又给他补了两笔，他拿着剑走进来的时候连导演都赞赏的点了点头。
　　黎蔚然的身形很直，就算已经不当爱豆了，形体管理也没有松懈，他皮肤白，脖子修长，又生了一双好看的凤眸，唇薄薄的，垂眸看人的时候很有一种修无情道的冷酷感。
　　衣襟上别着一朵道具兰花，来不及做太细致的头套，给他套了个长发，用一根竹簪挽起来，白衣配长剑，谁看了都要说一句仙人之姿。
　　他在房间里站定，导演指定了杀妻证道的那一段要他演，准备好了就开始。
　　选角导演拿了剧本，念师父逼问他时候的那一段台词。
　　黎蔚然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选角导演正式开始。
　　“我让你到人间历练，实则是让你过这一场情劫。可如今你道心动摇，已经被人间所累。”
　　“如今天机乍现，飞升在即，他到底是要选这尘世，一生都在红尘里浮沉，还是此刻飞升，无尘无垢？”
　　“这女子我已经带来了，天机就在你面前，到底是要渡情劫，还是要废了一身的根骨，沦落人间，你自己选吧。”
　　说罢，选角导演站到了他面前。
　　做了个动作，恰似丢出一个人。
　　黎蔚然看着他，眼里似乎没有任何情绪，而师父坦然和他对视，似乎天机就在眼前。
　　这一刻，顾昧的那张笑脸又一次在他面前浮现。
　　好像刚刚被丢在他面前的不是那个少女，而是那个一直耍宝嘴硬的少年。
　　顾昧对他死缠烂打，围在他身边讨好卖乖，做错了事可怜巴巴的等在门口一遍遍说我错了，兴奋的问他明天要去哪里玩。
　　他即将拔剑相向的，也是这个人。
　　怎么能忍心呢。
　　他想错开视线，可是师父看着他，天机就在眼前，容不得他犹豫分毫。
　　下一秒，黎蔚然骤然拔剑，长剑出鞘的那刻白光一凛，在场的几人都被那光晃了一下，片刻之后，他已然挥剑转身，剑尖朝下，衣襟上别着的那朵兰花轻轻飘落，而黎蔚然的眼睛里，有一滴泪未落。
　　房间里静悄悄的，好一会儿，导演带头鼓起了掌。
　　黎蔚然抬手擦掉那滴眼泪，编剧留意到了，就问他，为什么会哭。
　　“这不是眼泪。”
　　黎蔚然摇摇头。
　　“这是钟沉对周烟最后的感情。”
　　“他修的是无情道，可是还带着那朵兰花，他其实已经入红尘了，就算他杀了周烟，也不会六根清净一身无垢。”
　　“他流的那滴眼泪不止给周烟，也给自己，那是他最后的一点人性。”
　　“他只是因为从小在门派里，所以才清净无欲，可是到了红尘里，从他第一次没有拒绝周烟的时候，他就已经过不了情劫了。”
　　黎蔚然说到这里时，情绪有些低落，“可是没有用的，他一生的追求就是飞升，因此哪怕他心里知道他喜欢，他也不会认的。”
　　“没有他师父，他也会动手的。”
　　“所以他迟早会入歧途，他在这个时候，就抛弃了最后的人性了。”
　　编剧和导演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点点头，眼里的赞许溢于言表。
　　他们没有当场说什么，但黎蔚然知道这一次自己的表现不错。
　　只是出门以后坐在车上时他仍然有些手抖，他在想，当幻想中的那个人变成了顾昧时，为什么他刚刚真的拔剑了，又在想，如若未来某日，真的到了那一天，他也会毫不犹豫的抛弃顾昧吗？
　　如同钟沉今日杀周烟一样，毫不犹豫的对顾昧动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