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决定分手了》燕麦雀

2、多来点我爱看

　　顾昧见黎蔚然脸色不对，也凑过来看，只见屏幕上一行行的弹幕齐齐刷写着“多来点我爱看”，而黎蔚然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顾昧还想说点什么，黎蔚然已经沉默着关了直播，顺手抄起了桌上的补光灯，拔掉了数据线，面带着死亡微笑向顾昧走来。
　　另一个补光灯在他身后散发着白色的光晕，衬得他像真的在发光一样，眼看着死亡时刻越来越近，黎蔚然的皮笑肉不笑越来越阴森，生死时刻顾昧脑子里的想法居然是，我老婆真美。
　　“是吗？”
　　黎蔚然的声音像铁匠打铁时一样干脆，又冷又硬，丝毫不带任何情绪。
　　顾昧骤然反应过来自己无意识间把那话说出了口，回神的瞬间他连滚带爬的起身，一溜烟的跑回了自己的屋里关门落锁。
　　在他刚刚待的位置，一个补光灯悍然砸下，摔了个粉碎。
　　顾昧在屋里装死，事业爱情双破碎的黎蔚然呆坐在客厅，他开始想自己到底有没有做对，又在想，当时到底为什么有那么天真的自信，觉得和顾昧的爱可以冲破一切。
　　彼时他和顾昧还没失业，两个人辗转在不同的地方演出，在换装的间隙抽空给对方发一句“我想你了”，在为数不多能见面的日子里尽力拥抱，尽力亲吻。
　　那个时候说爱也是真的爱的，爱到真的想用自己的事业去交换和对方一直在一起的时间。
　　在摩天轮升起的那一刻他们明明在最高点的时候回答对方的都是“不后悔”，可是如今回头看，感觉官宣后的每一天都透着口不由心。
　　官宣时黎蔚然想的是和顾昧在别墅的花园里相视一笑，而不是像今天这样挤在五十平的出租屋里一起点满二十减二的外卖。
　　更不是像眼前这样，把过去强撑的恩爱在所有人观众面前以最不堪的姿态撕烂，站在一地狼藉的废墟里试图重建自己的内心。
　　黎蔚然有些颓然，这些日子里他尽力让自己振作，但是说真的，那很难。
　　顾昧是在装模作样，他又何尝不是呢，顾昧对着十几个僵尸号强撑着自己爱豆的自尊，他辗转在每一场试镜里假装自己在做事。
　　实际上知道今天他也没有靠自己获得过一个角色，有的导演会看在朋友的面子上给他一个戏份不多的配角，但是从导演的反应来看他也知道自己的表现如何。
　　于是渐渐的从男九号演到男十八号，从十八号演到路人甲，从路人甲演到背景板。
　　黎蔚然看着不远处碎裂一地的补光灯，起身拿了扫把扫了个干净。
　　扫着扫着，顾昧打开门出来了，他说，宝宝，对不起。
　　紧接着，又说了一句，明天我们再试试直播吧。
　　黎蔚然本来紧紧攥着的手慢慢松开了，某个瞬间他卸了力，他背对着顾昧，缓缓的吐出一口气，转身对顾昧展开了一个笑脸。
　　他说，好啊。
　　他原本是打算和顾昧提分手的。
　　可是顾昧和他骨子里好像都是一种人，一种打不倒踩不死折不断的人，有发自内心的倔和既然撞了南墙那就撞穿南墙的不罢休。
　　黎蔚然看着顾昧。
　　“那我们就试最后一次吧。”
　　顾昧眼睛猛然亮了，他扑过来抱住黎蔚然，笑嘻嘻的蹭黎蔚然的脖子。
　　他不知道，黎蔚然实际上也是在说他们的爱情。
　　分手这件事黎蔚然已经想了一段时间了。
　　如果要追溯到具体的时间，那应该是官宣六个月后。
　　那个时候他们的钱赔了个干净，过去积攒的人脉和资源在普通人的生活里起不到任何作用，黎蔚然的几个老朋友知道他不好意思开口，默默地打了一点钱到他卡里，说是借给他周转，实际上也没说什么时候还。
　　两个人用不多的存款租了一个大房子，那时候他们仍然还没从过去的身份里彻底走出来，顾昧进门的时候还在挑这房子看起来有点小。
　　彼时他们刚从大平层里搬出来不久，那是他们卖掉还钱的最后一套房子。
　　再后来，他们从大房子换到了小房子里，小房子放不下大房子里那么多的东西，当黎蔚然站在行李里一件一件的挑出来自己要丢掉的东西时，他心里对于和顾昧在一起这件事产生了一点动摇，那道细微的裂缝从那天之后一直在慢慢的扩张，直到今日，他把顾昧的补光灯摔了个粉碎，他们的感情的裂痕也已经多到不可修补。
　　人走下坡路的时候似乎会越走越习惯，黎蔚然已经忘了在练习室里训练的时候满身大汗的感觉了，站在舞台上四面八方都是粉丝叫他名字的日子也已经离他远去很久了。
　　原本顾昧吸引他的一切在普通人的身份里似乎都是减分项，顾昧过去的叛逆如今看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摆烂，顾昧过去的少年心气如今看也成了死不肯认清现实的自欺欺人，黎蔚然想不明白，明明他只是和顾昧做回了普通人，为什么看彼此时会那么不同。
　　顾昧并不知道他的想法，松开了他以后就笑嘻嘻的在手机上下单了补光灯，一边去调整仅有的一个补光灯一边和黎蔚然交待“宝宝明天你坐这边，这边光显得你更好看。”。
　　黎蔚然敷衍的应了，在手机上悄悄地把微博下了回来，又下来了几个娱乐软件，想看看今天这件事的风向，也在想明天要怎么开场。
　　他用了一个小号登录微博，先点开自己的微博按时间顺序看了看评论，里面果然是冷嘲热讽，还有人讽刺他装温柔装不下去了，就知道他骨子里不是什么温柔男神。
　　顾昧的微博评论里除了一些鞭笞族谱的，还有一些黎蔚然的前粉丝看不过去了来骂他，说他吃软饭，不思进取，整天只会做些春秋大梦。
　　热搜上“顾昧黎蔚然直播翻车”的排名也在娱乐榜实时上升，黎蔚然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还是没有勇气点开看自己和顾昧吵架时到底语气如何，他怕像个疯子，怕自己没有勇气再面对粉丝。
　　他没看多久就退出了微博，点进了豆瓣。
　　老实说他不太看豆瓣，但是早年间有几个大的娱乐组经常传出来一些有意思的假料，他觉得有意思，也就注册了个号进去凑热闹。
　　现在再登录，账号名称仍然是一串数字，头像依然是默认的初始头像，不过加的那些组有的已经不再活跃了，黎蔚然随便点开了一个，见到首页上赫然飘着一个精华帖。
　　“闲聊｜什么顶级疯批美人在线发怒啊【精华】”
　　直觉告诉他这个帖子里一定会有一些离谱的东西，黎蔚然犹豫了片刻，点了进去。
　　帖子里第一张放着的就是黎蔚然和顾昧最后拿起手机的截图。
　　黎蔚然一脸的冷意，补光灯恰到好处的打在他的对面，照的他白的发光，一张脸弥漫着冷意，下巴微微抬起，眉头皱着，凤眼里没有任何情绪，自上而下淡漠的看着镜头，唇有点不悦的抿着，看起来就像是在审视一般。
　　而顾昧就有些傻了，他满脸茫然，又有点好奇，截图的那瞬间他还满脸的一无所知，端的是一张浓眉大眼的无辜像，眼睛圆圆的，补光灯在他眼睛里投射了两个小小的光环，鼻梁很高，长得也没有攻击性，眼尾微微下垂，看起来更有狗狗相了。
　　黎蔚然手指一顿，继续滑了下去。
　　这个帖子倒是没有说什么不好，既没有骂他也没有骂顾昧，就是帖子里的内容有点不一样，用和微博不太一样的语言形容这场直播是“疯批美人怒斥他的笨蛋小狗”，再往下滑，是一段截出来的音频。
　　黎蔚然本来没想听，手一滑点开了。
　　好在他手机的音量不大，顾昧又忙着戴耳机调试设备，因此并没有听见这边的动静。
　　音频里的黎蔚然情绪很重，虽然不是在吼，却也听得出语气里的不悦，外放的时候有一种冷感和怒意，吐字清晰咬字精准，虽然没有字幕，也能清楚的听到他在骂什么。
　　顾昧的声音比起来则更多了一点磁性，还带了一点少年音，听起来就很像是处于少年和青年间的音色，还保留了一点少年的感觉。
　　音频很快就放完了，黎蔚然继续往下滑，很快看到了评论。
　　看着看着，他就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因为评论区的画风是:
　　“...什么美人配傻狗，顾昧救过黎蔚然的命？”
　　“顾昧这小子，身上有点福气的。”
　　“演的吧演的吧演的吧，谁家里有这么一个大美人还在这里吃软饭啊，要是我，拉饥荒我都得养着他。”
　　“黎蔚然分手吧，我养你。”
　　“啧，黎蔚然一脸不高兴的看我，我怎么更高兴了呢？”
　　“顾昧这孩子，傻人有傻福。”
　　“两个人事业这么算了就算了，连感情都这么算了。”
　　“我刷两个保时捷，黎蔚然骂骂我plz”
　　“刷三个，先骂我”
　　“？楼上在这卷起来了”
　　“明天还播吗还播吗还播吗，能不能踢了顾昧单独骂我们！！！”
　　黎蔚然皱着眉头，觉得这种场面，比微博那边鞭笞族谱还叫他招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