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第 52 章 ...
-
出乎意料的，史昂回答了不是：“我之所以把你关在双子宫里，一来是为了遵守圣域的规矩，二来是为了保护你们。我不愿意你们兄弟中的任何一人成为背叛者。”
“所以就把我关起来？只要我不存在，星辰的预言就无效了，是吧？可我还好端端地活着，‘加隆’还存在着。你只是在自欺欺人而已，教皇大人。”
史昂注视着他，平和地道：“你错了，加隆，星轨的预言是有局限性的。它只能彰显‘象’，而‘象’是依托众人的心念存在的。只要在所有人的心里，双子座圣斗士只有一名，从来没有什么伴星、兄弟，这个预言就不会实现。”
“哦。”加隆道，“那看来教皇大人做得还不够。撒加知道我的存在，老师知道我的存在，教皇大人你也知道我的存在，‘象’存在于你们三人心底，所以最后它成真了，我和哥哥先后背叛了圣域。”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预言也是错误的。”他继续道，“我和哥哥的确背叛了圣域，但我们又在后来重新效忠了，星辰没有预言到这些事情吗？”
史昂长叹一声：“这就是预言的卑鄙之处，它只会预兆一小段将来，而不展现出命运的全部面貌，让你被它戏耍、玩弄，从得知预言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落入了它的陷阱。”
“所以在当时，我一面相信它，一面警惕它，不敢完全将它视为无物，亦不敢完全把它奉为圭臬，在对于你的态度上难免陷入犹豫踌躇……是我的失职。我向你道歉。”
加隆盯着史昂看了几秒。
然后，他把目光移向上方。在那里，星辰的光芒点缀着夜空，彰显出美丽又神秘的轨迹。就是这些离他们遥远的光点，能够预示一个人的命运、决定一个人的命运。古老的占星楼装饰华丽，观星台位居中央，宽广空旷，一如夜空般寂寥寒冷，仿佛神明无声的嘲笑。
为什么？
凭什么？
他就这样看了半晌，才收回目光，道：“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不过我仍然会继续讨厌你。”
史昂勾起唇角，笑了笑：“因为雅典娜？”
“明知故问。”
“为什么非要是她？加隆，你要知道，她是雅典娜。”
“与她是谁无关。她是雅典娜，我喜欢她，她是城户纱织，我也喜欢她。如果她再有个什么别的身份，比如九天玄女或者圣母玛利亚，我还是会喜欢她。”
“可她是雅典娜。”
“那又怎么样？我喜欢的就是她。”
“她是雅典娜。”史昂稍微加重了语气，“而你是黄金圣斗士，加隆。”
“这个问题我已经说烦了。”加隆道，“没有规定说雅典娜不能与黄金圣斗士在一起，就算有，我也会把这个规定打破。我天生就是规矩的破坏者，不是吗？”
史昂道：“你不能沉溺在一时的欲望里，你要往久远想——”
“往久远想就是我要和她永远在一起。”加隆没有等他说完，“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不是我哥哥，我不会被责任束缚，被你以大义的名义捆绑。他回归了圣域，而我没有，我只效忠于雅典娜，其余人，圣域的一切，我都不在乎。”
“加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我的能力只为雅典娜而有，责任也只为她而负。”加隆道，“十八年前，斯尼旺海峡的潮水淹没岩牢时，加隆就已经死了；五年前，为雅典娜挡下波塞冬的三叉戟时，海龙也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只是雅典娜的战士，没有别的身份。”
他直视着教皇，一字一句道：“我与圣域两不相欠。”
史昂回看着他：“那么我呢？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吗？”
“我感激您的养育之恩，父亲大人。但这并不代表我会事事听从你的意见，我有我自己的人生。”
婴儿时期，小小的加隆学会的第一个词发音近似“爸爸”，让史昂激动良久，并在辗转反侧多个夜晚后决定当下这个奶爸，等到了学龄期再让其改称“教皇大人”。可惜后来臭小子成长得飞快，“爸爸”没叫多久就换成了“老头子”，偶尔穿插几声没大没小的“教皇”，让他的满腔慈父柔情转化成钢铁之情，恨不得一天教训八百遍。
十岁那年，加隆第一次唤他为“父亲大人”。
那时，撒加已经成为黄金圣斗士，在圣域中颇具人气，得到众人的嘉许与称赞，而他仍旧被困在双子宫里，当着无人知晓的暗星。曾经他还会与兄长交换身份，顶着兄长的名头在外面乱逛惹麻烦，让撒加和史昂给他收拾烂摊子，但在撒加获得双子座圣衣之后，他就不再这么做了。也许是因为少年独有的自尊心，既然那身圣衣不属于他，那么他也不屑于穿上；又也许他只是烦了，厌倦了这样冒名顶替的生活，宁愿以真实的身份困守在双子宫，也不愿以虚假的身份行走在外面。
史昂本以为日子会这么过下去，直到那一天，十岁的加隆站立在空荡荡的双子宫里，朝他双膝下跪，恭敬地行礼，诚恳地唤他：“父亲大人，请允许我离开圣域。”
他当时愣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被困在这里，困在这个双子宫中。”
面对这一回答，他又过了很久，才干涩开口：“……这是你的宿命。”
“是的，加隆清楚。所以加隆在此请求父亲大人，容许加隆反抗命运，离开这里，寻找新的人生。”恭敬的态度与谦辞，这是加隆从来没有过的模样。
史昂记不清他对此回答了什么，也许是他有意想要遗忘，也许是那些话连他自己听来都觉得可笑。他只记得他在最后说的一句话：“……我不仅是你的父亲，更是圣域的教皇，所以我不能答应你，加隆。”
从那之后，加隆再也没有唤过他“父亲”。
他想，他与这个孩子的父子亲缘，算是被彻底斩断了。
但向往自由的心是无法被斩断的。圣域最终没有留住加隆，他以一个近乎极端的方式离开，断绝了同这片生长之地的一切关系，并且再也没有回来。即使他现在还在这里，还在为圣域效命，这里也不再是他的家。
如今，他终于又一次开口，唤出“父亲大人”。
史昂的心禁不住感到一阵颤抖。
“加隆……”他难以维持住平静的声线，“你……”
“教皇大人。”加隆道，“偶尔也做点好事吧。”
史昂说不出话。
于是加隆站起身，用一种满不在乎的口吻道：“看来今晚的谈话结束了，加隆告退。”
走出两步，他忽然停下，半转过身，道：“哦，对了，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当年你在教皇厅里藏的那些酒都是我倒掉的，什么陈年老窖、酱香白酒之类的，包括那坛你酿造了一百多年的酒，也全部被我浇了花。你难道没有觉得那几个月圣域的花香特别浓、特别醉人吗？”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留下史昂一人在占星楼里，气得手有些发抖。
……
纱织和史昂打了声招呼，临时把艾欧里亚从静室里捞了出来。
被关了半个晚上和半个白天，艾欧里亚的情绪明显冷静下来，见到她时颇为羞愧，朝她行礼道歉：“对不起，雅典娜，我不该——”
“没关系，我没有怪罪你。”纱织温和地打断他的话，“我找你来也不是为了说这事的。我想和你谈谈魔铃。”
“魔铃？”艾欧里亚一愣，有些意外恋人的名字会被提及，“她、她怎么了吗？”
纱织道：“在你们苏醒时，我应该向你们说明过，你们现在拥有的身躯与普通人的有什么不同。”
“是。”艾欧里亚道，“我记得，您告诉我们，我们的身躯会永远维持在十八岁的状态，除非小宇宙衰弱才会老去，而一旦小宇宙彻底消散，便是我们身死之时。”
“还有呢？”
“还有……”他努力回忆，“还有……我们无法与普通人一样，拥有正常的人生，无法……”他慢慢停下话音。
纱织知道他想起来了。“是的。”她颔了颔首，“你们无法生育，没有办法拥有自己的孩子，延续下一代的人生。”
当时，她向他们宣告这项信息，意料之中地没有看到谁表现出在意的态度，比起生死，能否生育实在不值一提，以黄金圣斗士能达到的境界，也不会在意这些。甚至这一点还帮了忙，要不然她与双子兄弟不会那么毫无顾忌地放纵。
然而艾欧里亚和魔铃的情况不一样，魔铃虽然也是圣斗士，但她有权利体验完整的人生，也许她不想要孩子，可“想不想”与“能不能”是两回事，尤其是在她自己没有问题的情况下。
因此，纱织特意叫来了艾欧里亚，对他道：“你们复生的许多细节对外都是保密的，而魔铃并不知晓这一点，所以我希望你能找个机会向她说明。”
艾欧里亚的神色有些震惊，但很快就回过神，郑重地点了点头，应道：“我会告诉她的，我……以黄金圣斗士的荣誉起誓。”
纱织微微笑了，对他的表态感到满意，进入下一个话题：“还有，魔铃与你不同，会生老病死。虽然圣斗士衰老的速度比常人要慢上许多，但也终究及不上你。你有想过五十年、一百年后的情况吗？”
艾欧里亚的表情一看就知道他没有想过，但这并不妨碍他迅速下定决心：“我会一直陪伴着她。”顿了顿，又询问道，“您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和她一起变老吗？我不奢求长生不老，我只希望能和她在一起。”
纱织终于完全笑开，道：“为什么要一起变老呢？我有办法让你们拥有同样的人生，但这需要你们命运共享，并且代价是同生共死。你们中的一方受伤，另一方会分担伤害，一方死亡，另一方也会跟着死去。你愿意吗？”
艾欧里亚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愿意！”他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她，“纱织小姐，请你现在就用这个方法吧！”
纱织含着笑道：“这不是普通的方法，一旦施展，就没有扭转的余地，你还是回去好好想想吧。而且光你一个人同意可不行，需要魔铃也同意，只有你们两个人一起来，我才会给你们用这个方法。”
经她提醒，艾欧里亚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激动，连忙收敛了，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纱织小姐，我、我太激动了……”
“没有关系，我能够理解你的激动。”纱织道，“记住，两个人一起来，我才会答应。你也不要为了她好就隐瞒什么，我不会允许你擅自替她做下决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