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斗士]作茧自缚(纱织中心)》花朝一世

10、第 10 章

　　这半年来，纱织几乎没有和撒加碰过面，更遑论交谈。

　　她对此不曾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但在心里偶尔会感到几分消沉和失落，忍不住设想如果她能和他见面，她要和他说些什么。也许是一句玩笑般的控诉，也许是一句公式化的询问，不彰显出任何她对于他的特殊情感。

　　然而，当她真的面临这种机会时，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只是沉默，沉默到房门的另外一端再次陷入寂静，使她怀疑他是不是离开了。

　　“撒加……”她轻声询问，“你还在吗……？”

　　她本以为自己不会得到回应，但是出乎意料的，对方又一次回答了她，并且就在她询问的下一秒，没有半点迟疑。

　　“撒加在。”

　　犹如一滴露珠从花瓣滚落，纱织的心湖泛起一圈涟漪，升起一阵说不明道不明的情感。

　　房间里没有开灯，她在黑暗中起身下床，赤脚踩在名贵的地毯上，缓缓行至卧房门口。

　　她的手伸了出去，但在即将触碰门把手的一瞬间，她犹豫了。

　　房门的另外一边……会是什么景象呢？

　　他是在尽忠职守地保护着她，还是在单膝下跪着回答她的话？他会穿着她吩咐佣人给他准备的服装吗？还是他自己出任务时惯常的装束？抑或是不需要再作掩饰，恢复了双子座圣衣的金黄铠甲？

　　在回应她的时候，他的脸上又会有什么表情呢？谦和？平静？还是带着一点淡淡的温和微笑？

　　她没有打开房门时，他可能是这些设想中的任意一种，然而一旦她打开房门，她能够见到的景象就只会剩下一种，那就是像他白天那样，恭敬、疏离、遥远。

　　纱织缓缓收回了手。

　　就这样让他们保持着一门之隔吧，也许，这才是对他们最好的选择……

　　“你在这里吗？”她又询问了第三遍，声音轻柔，像幽谷中静静流淌的溪水，不易察觉、不易发现。

　　但门外的人敏锐地捕捉到了。

　　“撒加就在这里。”他回答她说，口吻温和而又谦恭，“您有什么吩咐吗？女神。”

　　纱织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和你说说话。”她低声道，“你愿意吗？”

　　“撒加会一直都在。”

　　幸好他没有回答什么“能与女神交谈是我的荣幸”，纱织有些自嘲地想，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她可能都不会再有开口的勇气。

　　“来到东京的第一天，还习惯吗？”她问道。

　　“没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他道，“撒加的职责是守护您的安危，您在哪里，撒加就在哪里。”

　　“是吗……”她发出一声无意义的语气词。

　　片刻的沉默。

　　她再度开口：“宴会上，你有注意到我的那位叔叔吗？”

　　他道：“暂时没有察觉什么可疑之处。不过，如果您有需要的话，我会在今后持续关注他的。”

　　那就是注意到了。纱织心想，口中道：“不，他不是什么特别的人，不需要你费心关注……不过，他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件往事。五年前，在我十二岁的时候，他曾经想要过我的性命，好夺取爷爷留给我的财团。”

　　撒加没有出声。

　　纱织也没有等他表态，继续往下说：“他设计了一场车祸，想让我死于意外，艾俄洛斯哥哥救了我。”

　　撒加这一回开口了。他低声道：“艾俄洛斯不愧是您最忠勇的圣斗士，即使只剩下灵魂，也依然守护在您的身边……他是我们所有人的楷模。”

　　纱织道：“那场车祸之后，我让我的叔叔也品尝了同样的滋味，他就是在那时失去双腿的。但其他人没有死心，他们以为我只是因为幸运才逃过了一劫，所以在后来，他们又设计了一场火灾……”

　　那个时候，艾俄洛斯由于燃烧小宇宙过度，暂时陷入了沉睡。他在沉睡前叮嘱纱织，接下来的一段时日都务必待在城户公馆，这里有她的胜利女神和他布置多年的小宇宙结界，足够保护她不受伤害。而在公馆外，有许多针对她的恶意，她一个人无法对抗它们，需要等到他醒来。

　　纱织答应了他，让他安心陷入沉睡。然而形势不等人，马上就是一年一度的商业交流大会，她必须保住爷爷留给她的财团，与其他企业签下至关重要的合同，所以她出席了宴会。

　　接着，在入住酒店的当晚，她的房间着了火。

　　火势很大，浓烟滚滚，房间里的自动灭火和报警装置恰逢时机地失了效，到处都是呛人的烟尘和灼人的大火。她用湿毛巾捂住口鼻，躲在洗浴间里等待救援，以为自己就会这样死去，但她最终活了下来，并且奇迹般地毫发无损，印证了媒体“被奇迹眷顾的少女”的评价。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获救的了，她只记得一秒前还在竭力保持着清醒，一秒后就忽然感到一阵晕眩，周围的空间似是被大火烧得扭曲，她也被高温和浓烟烧出幻觉，视野里仿佛有星辰闪耀——下一刻，奔涌的水流从洗浴间各处爆发，海潮般的湿气包裹着她，在极短的时间内扑灭了大火。

　　当天夜晚，她收到了一位长辈的死讯。

　　那是一位极其古板的长辈，对她分外看不顺眼，死得很蹊跷，全身没有外伤，满脸惊恐地死在了书房，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但是书房里除了他买凶纵火、意欲杀害她的证据，就只有一朵新鲜的玫瑰，别墅周围的监控也没有拍摄到可疑人员的出入。

　　法医断定其死于心肌梗塞。没有人相信这份结果，流言开始在圈子里疯传，“城户纱织”成为了一个禁忌词，有人认为她是受上天眷顾的宠儿，也有人认为她是会诅咒人的魔女，还有人认为她心机绝顶、手腕高超……众说纷纭。不过不管怎么说，在那之后，纱织都迎来了平安，没有人敢再打她的主意。

　　艾俄洛斯苏醒后，对于这件事感到十分愤怒和后怕，但与此同时，在听完纱织的叙述后，他又表现出了一种格外复杂的神色，悲伤、动容、不解……纱织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他也没有回答她其中的原因。

　　他只是在她询问酒店房间里产生的幻觉时，告诉她：“这不是幻觉，是……也许，有人和我一样，在暗中守护着你。”

　　她问道：“那个人是谁？和艾俄洛斯哥哥一样吗？为什么要在暗中守护我，而不出现在我的面前？”

　　艾俄洛斯向她道歉：“对不起，纱织，我不清楚。我有太多太多不理解的事了，是我太愚蠢，无法想明白其中的关节，也许将来的有一天我会弄清楚，但不是现在……不过，我向你保证，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在你的身上。”

　　圣战结束后，艾俄洛斯重回人间，纱织高兴不已，和他聊了很多话，回忆了许多从前的时光，却没有提这一段。艾俄洛斯也没有提，纱织相信他不是忘记了，而是不知道怎么提。

　　就像现在，她也不知道怎么对撒加开口一样。

　　“玫瑰……是阿布罗狄留下的吧？”她轻声道。

　　撒加没有回答。

　　她安静了一会儿，继续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我在日本的呢？”

　　撒加沉默了片刻：“在您六岁那年。我忽然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小宇宙……”

　　六岁那年，纱织本该和同龄人一样上学，但城户光政还是继续让她待在家里，聘请家庭教师来负责她的教育和学习。

　　她对此感到既不解又难过，她不想再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了，她想要交朋友，她想要和人说话，她不想要独自一人，她太寂寞、太孤独了。

　　星矢被送走的时候，她表面上露出“讨人厌的家伙终于不见了”的解气神情，暗地里却颇为伤心，因为这代表着她连最后一个能说话的同龄人都没有了。

　　幸好她还有艾俄洛斯，他是她的大哥哥，一直陪伴在她的身旁。但他太虚弱了，时不时就会陷入沉睡，她也不敢吵醒他，因为他的金色光芒一直很黯淡，透明的身影也很薄弱，她害怕她一吵他，他就会随风一起离开，让她再看不见他。

　　直到有一次，她在向他展示新学的剪纸的时候，不小心被纸割伤了手指，鲜血滴落在射手座的圣衣箱子上，艾俄洛斯身上的金色光芒忽然大涨，把她吓了一跳。从那之后，艾俄洛斯的状态就稳定了许多，他的身影不再薄弱，光芒不再黯淡，她终于拥有了一个完整的陪伴。

　　但是艾俄洛斯也神情严肃地告诫她，绝对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哪怕是她将来的圣斗士也不行。纱织懵懵懂懂地答应了，哈迪斯一战时她理解了他的告诫，还为此生了一番感慨，没想到这桩事的背后还有更多她不曾知晓的往事。

　　“是我那时候的鲜血引发了艾俄洛斯小宇宙的共鸣，所以才让你察觉到了吗……”她呢喃道。

　　“艾俄洛斯一直很谨慎。”撒加道，“他收敛着自己的小宇宙，再加上他本身又很虚弱，使我没有办法寻找到他。直到那一次——虽然他很快就压制了，但有女神之血加持的小宇宙是无法忽视的，所以……我找到了他。”

　　也找到了纱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