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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番外一(不负不复)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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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舒城中处处张灯结彩,齐涣如今身为主君,自是舍不得从小看到大的师妹嫁人,原想着就算是盈儿不成婚,他也是养的起。
奈何这丫头一心都是那个纨绔子弟,但好在沈司洲本事不差,倒也勉强能配得上自家师妹。
时盈儿正在换着喜服,见凛礼和尺素前来便让其他人先退下。
她一向穿的俏丽,今日更是多了端庄持重的温和,约摸着时夫人下了不少心思。
“今日可还好看?”时盈儿攥着手心,止不住的紧张,“胭脂会不会太浓了?”这一身喜服,绣着喜鹊,并蒂莲,腰间缀着叮当作响的玉石,极为费功夫。
“自然是无与伦比的美丽。”凛礼替她理着披帛,柔声答道。
尺素则审视着屋中的摆件,生怕有一点不合礼数,“放心吧,沈司洲肯定移不开眼。何况我们不也来帮你妆扮了吗?对于婚事的流程,我也算是得心应手,当初经历凛礼和主君未办成的那次,我早已经验丰富。”
她和时盈儿相视一笑,静待凛礼的反应。
“是不是寂北和你提过?”
凛礼只是叹了口气,“眼下四处正是用银钱的地方,天狱才经大难,万不可为了婚事再浪费。何况也不急,往后的日子还很长。”
她如今也算是个财迷。
“如此倒也有理。”时盈儿瞧了眼门外,轻声说道,“师父说想单独见你一面,向你致歉。”
凛礼随意一坐,却是有些不大高兴,“我与时夫人没什么好说的,井水不犯河水而已,现下缚灵录回了极梦神川,我来千舒城也是因盈儿你的婚事。我不喜欢这里,也没必要再假装接受她的道歉,未免太累。”
她不找麻烦,可不代表不记仇。
“也罢,我也是个传话的。”
时盈儿按了按头,她早知凛礼会这么说,有些事能一笑而过,有些恩怨却是再也无法平复。
“对了。”凛礼取出一个锦盒,“苏恒送来的,托我们带来的贺礼。”
毕竟是妹妹,他不来也是怕忍不住揍沈司洲吧。
时盈儿接过一看,竟是对珊瑚金玉做的鸳鸯臂钏。
那鸳鸯眼睛点以上好的黑玉,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苏恒这礼有些重了。”
他们其实也算不得多深的交情,时盈儿更是对他没什么好感,想不到今日却是如此大方。
“怎么说也算是共同经历过风雨,这个是他的祝福。”尺素将天狱的礼单也拿出,交给了时盈儿,悄悄嘱咐道,“别让沈司洲知道,这是我们给你备的小金库。”
见时盈儿愣住,凛礼急忙塞在她的嫁妆之中,“多带些体己钱,总是没错的。”
——
唢呐一声奏起大喜之意。
昊阳的车马踩着鼓乐之声前来相迎,沈司洲却也忍不住紧张,按理说他与时盈儿自小相识,说是从小打到大的也不足为过,眼下真要成婚了却觉得不真实。
直到齐涣将那他偷偷握过无数次的手交于他时,才惊觉自己早就认定盈儿就是自己的妻子。
沈司洲常替他人解惑,眼下也该解决自己的终生大事了。
说来也怪,为何自己以前没发现盈儿于他的重要,想来是心知他们一定会走到最后,这才有恃无恐。
他上马时因目光一直停在盈儿身上,竟差点踩空,引的那身侧之人微微一轻笑。他沈司洲竟也有手足无措的一天。
借着法术,不过行了一个时辰,便在黄昏时分赶到了昊阳。宾客纷纷贺喜,沈主君自是完成了心头一件大事,大摆宴席。
她对于自家弟弟的性子最清楚不过,生怕他委屈了时家的姑娘,不过有她坐镇,这小子也休想掀起什么浪。
寂北和百里宴紧赶慢赶,总算是没有耽误了时辰,与沈司洲喝了几杯便各寻他们的心上人。
凛礼也喝了两口酒,有些醉意,这里的佳酿烈的很,烧的喉咙疼。
眨了眨眼,却瞧见寂北向她走来,一如既往的风姿出众。
他皱了皱眉,见凛礼眼角微红,却也无奈,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耳垂,“今日高兴,喝一些也无妨,但不可醉了。”
“嗯,我不过小酌了几口。”
凛礼自是还清醒,好酒难得,却也不能贪杯,“寂北,你想修仙吗?”
她又问了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暂时......还不想。”
寂北似是有些顾虑,便带着凛礼去了厢房外醒醒酒,“你想我修仙吗?”
“我也不清楚。”
凛礼靠在他肩头,感受着二月的凉风,“修为,神性,天赋,寂北你都有,若是不修仙岂不是很可惜。我不想你因我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她自然知道寂北犹豫是为了陪她,“若你修仙,就不会忘了我了......”
“又胡思乱想,我为何会忘了你?”
寂北知道,凛礼没有来世,一旦百年之后,人间换代,便再无人记得她,可她又不甘心就此消失。
“可你舍得我一个人度过千年万年的日子吗?修仙很好,于我却不好。”
凛礼噗呲一声,杏眼内印着星辰的窃窃私语,“有道理,那寂北还是不要修仙了,就和我一起待在人间吧,天神之境太冷了。”
“说到这个,你以前不是一直想去别处看看吗?我想过了,等四月春意正盛时,我们便出发。眼下百里宴和尺素能管好天狱,唯有捉妖师训练一事还需我再督促些,其余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寂北握着凛礼的手,却觉得寒凉。
“好啊,不过这话听起来不吉利,像是在交代后事。”
凛礼伸手摸摸他的头,“你一定要长命百岁,答应过我的事不能反悔。”
“好,我会长命百岁。”
——
可那日晴好的正午,收拾完行李后,凛礼却倒在了长欢楼内。
“寂北,我今日有些困,明日再走好吗?”
她自参加完盈儿和沈司洲的喜宴后,便是一日比一日困,入了四月,更是要睡个半天才有力气起身。
“等你养好了我们再去。”
寂北有些悔恨,目光却落在凛礼的小腹之上,他不能让凛礼知道。
“我问了时姑娘,她说是灵气不稳,尚未调理好。我寻了好些药,虽然苦,但你忍一下,吃了就好了。”
寂北的声音越来越低,眼中却是迷茫,他又骗了凛礼。
“我是不是活不长了。”
她喘着气,已是明白了一切。哪有什么灵气不稳,分明是灵气不够,留不住她的灵魂。
“不可能!”
寂北抓着她的手,笑得极为难看,“我们还有好些日子,总会......有办法的。”
他说的心虚,为什么,每一次都是凛礼呢?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过,她明明是最无辜的那个。
“你的演技有些烂,你现在的样子比那日在龙渊殿的时候好不了多少。”
睡意来袭,她很想再睁开眼,可是却不由自主,最后带着一点娇柔,问道,“我可以不喝那个药吗?”
她直到不得已睡着的那刻,都抓着寂北的衣袖,凛礼真的什么都明白。
可有时活的太明白,反而不是易事,寂北抽走了袖子,隐于床幔之后,将尺素唤入,“药,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尺素不忍心,她看了眼虚弱的凛礼,却也明白主君正在面对取舍二字,“可那是你的骨血啊!主君你真要如此吗?或许还有别的法子,不一定非不要他吧。”
寂北不肯退让,竟是语气冷血,“我处处谨慎,这个孩子却还是来了。他一来就夺了那本就少的可怜的灵气。凛礼原本还有三年的时间,如今却是只剩一年,我怎么可能留的下他!唯有舍了他,凛礼才有机会。”
时盈儿拿回灵气时,他总忍不住患得患失,这才修书齐涣,得知了原委。那些灵气本就不多,于凛礼而言不过是回光返照。
他本想着借此云游人间的时机,找到其他能与天神灵气相似的宝物,如今却被这个来的莫名其妙孩子给打乱了所有计划!
凛礼现在的身子,根本无法远行,他又如何能放心将她一人安置在天狱。
尺素却迟迟未动身,“可是......”
“尺素,你也不希望凛礼离开,对吗?”
寂北低低问道,“你要是我,你会如何选?”
“我知道了。”
他们好不容易走到现在,总算是有一点盼头了,怎么能又和他们开这样大的玩笑?尺素也觉命运不公,凛礼不幸。
寂北不知道凛礼会怎么选,但白龙,昆吾,和自己,都只会选她!
可要瞒着她孩子的事太难了,寂北情愿她就这么一直安安静静地睡着,也好过醒来时的分歧。寂北什么都安排好了,各城池的排兵布阵,天狱的大小事宜皆以寻了稳妥之人照看。
更是为了以防万一,每日都将避除有孕的药哄着凛礼吃下。
寂北也曾不止一次向凛礼说过,他不需要孩子,也不会让凛礼冒险。想到此处,他却是明白了,明明是凛礼哄了他!
她吃的根本就不是自己准备的药。
想到尺素得知凛礼有孕后竟也不吃惊,看来是两人合起伙来骗了自己。
她这就算是给了个交代吗?
还是凛礼一开始就是如此打算的,她已经做好了要离开的准备,才想给自己留个念想,可寂北想留下的就只有她一个!
什么修仙也不过是她想试探口风的幌子,如此自说自话,替他安排好以后,就一点也没有眷恋了吗?
明明寂北想要的不过是和凛礼的生生世世,纠缠不休,但她却一直在算着最后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