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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放肆 小虞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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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酒吧台不错。用的是双层隔音玻璃,除了音乐鼓点偶尔传进来,就剩下酒柜轻微的嗡嗡声了,静的很。
顾一把自己丢进蓝丝绒沙发,总算喘口气。他才明白,混夜店是个体力活。这会儿,林伽南在他心里的形象,高大了半分。
小孩端杯苏打水递给他,问:“您想喝什么?调酒我不会。”
顾一几乎不喝酒,除了医生素养的要求外。他不爱喝,酒量差不说,主要他觉得靠酒精解决情绪问题,是很不明智的做法。可,按照惯有行为模式和固定逻辑思维,不也是另外一种不明智嘛……
他决定放肆一回。
不喝酒,不懂酒,但知道什么酒庄的酒贵。
小孩在他身边,跟着他慢慢在酒柜前挪小碎步。
“林总说,这里都是他个人的存酒,随便您挑。”
两个人的目光,在酒柜玻璃上有个短暂交汇。玻璃照人,脸都模模糊糊,五官有一个没一个的。
小孩长得好看,江南青山远黛那种清秀,虽然脸还没完全长成大人的模样。
顾一随手抽瓶出来,酒标不错,年份太新,又放回原处。弓着背弯腰看酒柜稍微下层的。小孩直接蹲他脚边,点着一瓶,仰脸问他:“你要不要试试,柏图斯酒园(Petrus)的,我看网上说,它挺贵的。”
他往上望,顾一往下看。灯光微微的,顾一看到他脸侧额前细细的绒毛,像没褪尽的胎毛。唇上也有,应该是胡须。
“你还懂酒?”顾一伸手,小孩握着瓶身放他掌里。
“来这里上班前,有临时抱佛脚,在网上科普了下酒的基本常识。”
小孩站起来,裤子被膝盖顶一个小凸起,他又弯腰一点一点抚平。
顾一当晚喝的是小孩推荐的酒,吃的是小孩推荐的鱼子酱。鱼子酱顾一常吃,也懂。
小孩不懂,但网上科普知识没少教他什么品牌贵。
鱼子酱他强推Almas:“网上说它盒子外都涂金箔,价格按万计美元算。”
顾一被他说到笑,点点头,都听你的。小孩开好鱼子酱,递到他跟前,也笑,眼睛弯成新月,不好吃,你可别怪我。
顾一说,不会,怪你干嘛,不好吃也是鱼子酱的问题。挖点放芝士上,下面方糖大小的饼干托底,递给小孩。
小孩吓得后退两步,连连摆手:“我是工作人员,有规定不能吃。”
顾一说:“你先替我试试毒。”顾医生有情商,不想让人尴尬。
小孩站的绷直,伸胳膊双手接,往嘴里塞之前,眼角在顾一脸上扫了好几次。像是确定,自己这种吃法对还是错。
顾一知道他在自己脸上找答案,答非所问:“这种吃法,是我发明的。”
小孩手掌掩嘴咀嚼。好吃还是不好吃,都从他一会儿放大一会萎缩的瞳孔里跑出来。
后来,顾一才知道,瞳孔萎缩,是被芝士臭味呛的;瞳孔放大,是给饼干噎的。
顾一给逗得直笑。
林伽南进去过一次,正赶上顾一两掌盖脸,窝在沙发里轻抖。桌上放着喝空的四个红酒瓶,他以为顾一借酒浇愁愁更愁,把自己愁哭了。让小孩先去忙别的,这里有他。
顾一听见,不同意,手掌也不捂脸了,“你不是说让他今晚只跟着我的吗?!别说话不算话。”
林伽南看他红彤彤的笑颜,心说,我的顾大爷欸,我以为你在哭,哪知道你在笑。
小孩已经走到了玻璃门,林伽南又喊他停下。
顾一也不笑了,气息差不多喘匀,说:“我刚认识小杜的时候,小杜也跟他差不多大,清纯的要人命……他和那时候的小杜,差不多……一样。”
林伽南知道,这是喝上头了。
顾一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立立正正答:“虞归晚。”
顾一听个音,不知道字。他也不管,按自己的习惯喊人:“小虞。”
小孩应:“我在。”
顾一笑成个傻子,说:“我就喊喊你。小虞。”
小孩再应:“我在。”
林伽南也喝了不少,但他酒量好,历经酒场。别人血管里淌的是沸腾的血,他血管里流的是奔腾的酒。不易醉,但易上脸。他翘着二郎腿,大剌剌流氓坐姿,再加上被酒浸泡紫红色的脸。望着小虞,干咂摸嘴,不说话。
小虞给他倒杯苏打水,他还直勾勾盯着人。
“之前怎么没见过你,新来的?”语气清醒严肃,像在讯问。
顾一叫他别吓人,不是你喊人家照顾我的吗。林伽南扯个笑脸,开句不过心的玩笑,这就开始护犊子了?
“第一天上班。”声音清脆,像青春期没变声的少年。
“成年了吗?就来这种地方打工。”林伽南点支烟,夹指间,不吸,让它自己烧。人力真给他找个未成年人,他能立刻马上让俩人都滚蛋。不过,这不是他讯问的重点。
“19岁,大学毕业了,合法。”
“怎么不找个朝九晚五的白领工作?”他跟人力要的小虞资料,传过来了。985大学,医药工程专业。家庭成员:虞子衿。关系:兄妹。父母一栏,空白。居住地,只写了苏州市平江区。身份证复印件也有,算下年龄,是19岁。没骗人。
“我需要钱。我刚毕业,找的工作,薪水都给的太少。”
“这儿的薪水也高不到哪儿去呀。”林伽南把手机锁屏,拿在手里跟他脑子一起,转来转去。资料看不出来一个人的品行,更不知道他的实际社会关系,会不会害人。他得摸清楚。市面上装小可怜勾引人上床拍裸照诈欺的仙人跳不少。顾一是他发小,混的少,不能在这种场所这种交际上出岔子。
“我听人说这种地方有钱人多,小费给的也多。”
林伽南心说,可不咋的,被人看上,还能一个月几万十几万的包养呢。
“你缺钱?欠高利贷了?”涉及到钱,林伽南更得深问。
“我妹妹治病,需要钱。”
三五个来回,捋个大概。
顾一撵他,叫他有事快忙去,别耗在这儿操心他。
“知道你担心我,可我27岁啦,不是3岁。又不是白痴。”
林伽南嘲他,“哟,顾医生还没醉,这不挺清醒的。”
他起身,让虞归晚跟他到阳台,有话交代。
说不上是交代,也说不上是威胁。
把利害关系强调了下:顾一,我俩还在娘胎时,就认识。不管你多缺钱,都不要打他主意。他是个正经人,顽固、龟毛,不好搞。不过呢,今晚,还得辛苦你陪着他。他说你像小陆,小陆是他恋人。你能让他心里好受些。你缺钱,可以找我。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小虞点头,回说:“不该打的主意,不打。”
林伽南冲他竖个大拇指,“敞亮,聪明。”
林伽南让人从办公室的保险柜拿了沓现金,还有顶层酒店房间的房卡,一齐塞小虞手掌。
“我不是针对你,今天不是你,换做任何一个人,我都会这样说。因为,顾一是我兄弟。不能在我这儿受伤害。”
小虞说,林总,我知道了。
林伽南指指房卡,“你们爱干什么干什么,你们的自由,我不管。但,丑话说前头,出了房间,你跟他就是陌生人,从没见过。除非……”林伽南一顿,觉得自己说这个假设多余,顾一这辈子估计就吊死在陆子瞻这棵树上了,但他还是说完了:“除非,他愿意找你。我说这些,你也能懂?”
小虞咬咬唇,“不该发生的,我不会做。我的任务是,确保您的朋友可以睡个安稳觉,确保他不被呕吐物呛到。”
林伽南拍拍他肩膀,“辛苦你了。”
小虞说:“我拿您钱了,我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