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缘起 宁琛生在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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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琛生在齐国的将军世家。
或许是杀伐气太重，宁家一向子息单薄。
到了宁琛这儿，已是三代单传的嫡系男丁独苗。
宁琛八岁时，北狄联合扰边，祖父挂帅出征，父亲跟随其后。
然而征战多年的宁老将军却没想到自己没死在马革裹尸的战场上，
反而死在了自己人的勾心斗角之中。
当时三王夺嫡，宁老将军一向尊崇先帝心意，支持血脉正统端方仁厚的太子。
熟料誉王为了抢占先机除掉宁家，竟敢在北境战事里动手脚。
那是与北狄至关重要的一场战争。
却因为粮草迟迟未到延误战机，宁老将军被围困十日惨烈牺牲。
宁小将军在赶来支援的路上也遭敌方暗算，被山崖上滚落的大石活活砸死。
这场战事败得惨烈，北狄趁机羞辱齐国，扬言要求太子前往北狄为质才肯退兵。
百姓只知战无不胜的宁将军打了个大大的败仗，害得他们没有安生日子过。
于是等到回京的时日，宁老将军和宁小将军两个怀着必死之心为国杀敌的英雄成了无知群众口中无能的罪人。
太子立即请缨前往北境，要与北狄决一死战。同时替宁家父子陈情，认定这其中必有猫腻。
先帝允。
五月，太子领兵出征。
屡战屡胜，八月大捷。
同时顺利查出了誉王捣鬼的证据，呈由先帝裁决，先帝怒，贬斥誉王为庶人。
然，即将收官之际，却有人从一位北狄探子口中撬出了不得了的秘密。
原来太子怕自己死在战场，或是真的被送去当质子，早与北狄人签了协议，只要北狄人佯败，等太子荣登大宝之后，就许诺北狄人北境十三城。
一时间舆论哗然。
当那印着太子大印的“秘密契约”被呈到先帝眼前时
本就病重卧榻的先帝被逼得吐了一口血
撑着最后一口气写下了废太子，改立昭王的遗诏。
这都是众所周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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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王，也就是今上继位后，立即又派了几位猛将暂时平定了北境战事，同时极力为宁家平反，待宁琛视如己出，封赏不断。一时间，民间为新皇歌功颂德者不断。
介于宁家在军中声望过大，新皇权衡之下还是将一直忧心的北境兵权无奈放给了宁无悔，宁老将军收的义子，也就是宁琛的伯父。
不过不放心的新皇还是在军中安插了许多眼线，并将宁琛留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一晃已经四年过去，经历重大变故的宁琛变了，变得许多人都看不透了。
按理说，祖父父亲都是那样英武的人物，宁琛不说平定一方武功卓绝，最起码也应该是个正气凛然的小少年。
可不过十二的宁琛已经被惯得无法无天，天天穿着锦衣华服纠集一帮狐朋狗友招猫逗狗，看谁不顺眼就揍谁，京中小霸王的名号已经相当响亮。
奈何今上念及其祖上之功不忍苛责，反倒是京中百姓已经对这位英雄遗孤无甚好感。
直到言官不知道第几次提及此事，今上才下定决心将宁琛送进白马书院，说是要磨磨他的锐气。
白马书院是皇家开设的书院，在里面就读的大部分是朝廷重臣的后代，一小部分是凭真才实学考进来的寒门子弟，师资丰富，名气极大。
像宁琛这种连私塾都没好好上过几天的人，去了也就只有丢脸的份。
皇命不可违，宁琛还是吊着小书袋，身后围着一群书童踏进了白马书院的大门。
这种吊儿郎当视规矩为无物的态度，第一天就把书院院长气了个仰倒。
“宁老将军和宁将军为国征战马革裹尸，怎么生出了你这么个不肖子孙！你看看你哪里还有个将门之后的样子？！以后你可怎么有脸去见他们？”
蓄着一把白胡子还拄着拐杖的许哲远好久都没有这么中气十足地训过人了，平时总是灰白的脸色也被气出了些红色。
宁琛却是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我怎么去见我爷爷和父亲就不劳您操心了，不过我看你离去见他们倒是不远了。”
说完，骄矜地一敛眉眼，大步地朝书院里面走去。
徒留许院长顿在书院门口，“你，你，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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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教室，宁琛把小书袋往书桌里一塞，就用手支着头睡起了觉。
书院里的年轻老师都是有些名气的文人，但平时再自负清高，到了皇权面前也就不那么重要了。一天下来竟是连个敢唤醒宁琛的人都没有。
宁琛视他们如无物，他们亦然。
直到捱到下午最后一节课，年轻老师教着教着书教上了兴头，非要大家都来说一说读书的目的。
宁琛内心轻嗤一声，闭着眼睛打算倾耳听听什么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前面的几位都平平无奇，无非就是凭读书成就一番大事业云云，妄想症很严重。
直到有一道清丽的声线再次出现，说出那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不怪宁琛耳熟，实在是这声音搁在一群变声期“乌鸦嗓”中太过好听，而且这一天下来只要是这道声音响起总能引得老师们的赞誉，应当是许哲远那种老头眼里的好学生吧。
不过宁琛没兴趣，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直到黎清用那好听的嗓音说出接下来的话，“读书的目的理应如此，但是读书是否真能做到如此，我想寥寥无几。那我们还要读书吗，答案是肯定的。读书不一定能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但是我想，读书让我们能知道读书真正的意义在哪里。”
这话说的有点绕，但是神奇的是宁琛听懂了，人读书固然有局限性，很多时候也不能凭此成就一番大事业，但是书带给人的眼界却是无限的，读书的目的也不是只为了个人成就一番大事业。
这波反讽真不像能出自一位好学生之口，但是意外地特别对宁琛的胃口。
宁琛睁开了眼，向声源处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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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春光还很柔和，打在黎清束起的白色发带上，险些晃了宁琛的眼。少年人正是抽条的年纪，看起来比想象中的清瘦许多，从宁琛的角度只能看到黎清的侧脸，不是想象中的儒雅端方，意外多了些明艳俏皮的色彩，一时间竟显得有些雌雄莫辨。
宁琛轻笑出声，拍了拍手，“说得好！”
一副在茶馆听说书的做派。
年轻老师气得脸都青了，忍了又忍，说了句下课便气愤离去。
教室里的人虽也不乏世家后代，但瞅着今上的态度，也都不大敢去触霉头，纷纷各自结伴散去。
只有黎清还在座位上慢吞吞地收拾东西。
“你是哪家的？”宁琛依旧用手支着脑袋看黎清，这么有特色的同龄人，凭宁琛招猫逗狗的本事，不应该没招惹过。
黎清此时正好收拾好书袋背在身后，闻声踱步到宁琛身前，拱了拱手，“在下黎清，寒门子弟，并非出身显赫之家，想来宁公子是不认识的。”
宁琛总算是看到了黎清的全貌，这回倒是和想象中的差不多，举止做派书卷气，说话做事温吞，容貌倒算是出挑。
宁琛瞧着眼前故作老成的同龄人戏谑地问道：“那你要不要考虑做我的跟班，以后在京中我罩着你。”
聪明人都知道他看似荣宠无限，实则如履薄冰，避之不及才是上上策。
他就是想知道眼前这个聪明人会怎么拒绝这个问题。
谁知那道好听的嗓音却说出会令旁人大跌眼镜的话语，“宁公子心底有乾坤，胸中有丘壑，又何需我等。”
宁琛原本盛满戏谑的眸子先是一凝，后又迅速恢复常态，吊儿郎当地摔下一句“不愿意就不愿意，少拍马屁”便扬长而去。
只有黎清，站在原地看着宁琛离去的背影不发一言，久久才敛下眼眸，心底轻喃一声，“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
不过自此之后，宁琛没再主动去招惹黎清。他总觉得对方好像一眼便能看穿自己，太危险。而在自己尚未强大之前，太危险的人还是敬而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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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三年里，众人眼里的宁琛还是毫无长进，一个月里会选心情好的一天去书院里坐坐，不过也就是换个地方睡午觉罢了。平日里无非就是遛马观花、吃酒听戏，活的人嫌狗厌。
黎清则完全不同，三年的时间足够将一块上好的原石打磨成精致的璞玉，不过十四岁就已经中了小三元。虽然行为举止依旧透着书卷气，但言行已经周全到滴水不漏的地步。
宁琛虽然每个月都会去书院一趟，也都能见着黎清一次，但对方的成长速度还是令宁琛暗暗咋舌，这人莫不是十七岁就要拿下状元？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缘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