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这是狗毛。” 布莱克是条 ...
-
夜骐在匹于河降落时，天上下起了雪。
对角巷租赁夜骐的流程很简单：一张表格，二十枚加隆，一辆马车配一个车夫。打着哈欠的车夫拿到车票，看也不看就驾车启程，不好奇深夜出行的原因，也不在乎有几位旅客。
我和西里斯刚下马车，车夫便迫不及待一抖缰绳，两具披着薄纱的骸骨扇动巨大的蝠翼腾空而起。少顷，像一滴墨融入更深的夜色。
西里斯盯着它消失的方向看了两秒，“下次能不能找个对视觉和心理更友好点的交通工具？坐着它会感觉目的地不太像人间。”
“一个逃狱的通缉犯，要求还这么多？”
我打量着静谧的匹于河村。很好，这里一如既往的人烟稀疏，马车落地没有惊动任何人，不枉我特意绕到禁林的另一端降落。
“我可是冤枉的，魔法部和法庭说不定还要赔我一大笔钱，”西里斯哈哈大笑，从拿袋里抽出两把不知何时买的飞天扫帚，扔给我一把，“试试看，最新款的光轮，快让你那老掉牙的扫帚安息吧。”
我替余烬冲刺扫帚狠狠踹了他一脚。
扫帚的速度虽然比不上夜骐，但跨越禁林绰绰有余。夜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带着松针和潮湿冰雪的气息。下方的树冠像黑色的波涛，熟睡在银白色的雾气里。
飞出树林后，西里斯开始降低高度。
“到了，”他把扫帚收回袋子里，抬头目测城堡的距离，“往前再飞容易被抓到。”
“很熟悉夜游禁忌嘛，”我跟在他身后，“我就知道，你学生时代一定很不安分……你有算过给格兰芬多扣过多少分吗？”
——这次换他伸脚来踹我了。
早有准备的我立刻躲开。男巫也没用力，浅浅在雪里踩了个脚印，很快又被新雪掩埋。
雪几乎覆盖了一切——摇动的树梢、沙沙的灌木、断裂的落叶。偶尔有积雪从枝头坠落，发出轻微的扑簌声。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银白色光斑。空气冷得刺骨，每一次呼吸都能看见白雾从唇边升起。
西里斯走在我身侧，双手插在口袋里，头发上落了薄薄的一层雪。
“西里斯，你有圣诞节计划吗？”我问。
“什么？”他没听清。
“很快就是圣诞假期了，你有什么计划吗？”
西里斯沉思两秒，“去找莱欧喝酒算不算计划……怎么，你有安排？”
“你的新年夜只有酒桶？没有壁炉、食物、派对、圣诞树之类的？”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听起来就很绝望。”
“那你呢？”他偏过头看我，“百年前的圣诞节是什么样子？”
“我也只庆祝过一次，”我如实说，“入学之前，格林德沃的圣诞节活动没有我的位置；入学之后，我在学校度过了一次很棒的平安夜，第二天就被炸到这儿来了。”
男巫脚步顿了顿。
“……所以你从没有过完整的圣诞节？”
“嗯，没有，”我踢了一脚积雪，“本来是有机会的——我和菲戈教授约好了，晚上去霍格莫德喝黄油啤酒，吃毛栗子，在广场参加露天舞会，结果……”
“你被炸飞了。”
“被炸飞了。”
西里斯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我们沉默着走了一段。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禁林方向传来某种生物的呜咽声，很快又归于寂静。
“圣诞舞会怎么样？”西里斯忽然问，“你喜欢吗？”
“听起来不错，那我要提前学习跳舞了，”我想象了一下，“或许可以和生日派对放在一起。”
“生日？什么时候？”
“十二月三十一日，”提到生日就更惆怅了，“本来那天会有很多人给我庆祝……虽然他们瞒着我，但我知道菲戈教授买了一瓶蜜酒，加雷斯做了蛋糕，塞巴斯蒂安要送我一本笔记，奥米尼斯在练习弹钢琴，连考达尔都答应为我准备礼物……你的生日呢？”
“我？”他愣了一下，“已经过去了，十一月。”
我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
“十一月几号？”
“……三号，”他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为什么不早说？”
“一个日期而已，有什么好在意的？”
“新生命的降生，每一年的延续，是件多么值得庆贺的事啊，”我遗憾地叹气，“没能第一时间感谢你的出现，真是太可惜了。”
西里斯屏住呼吸，随后轻飘飘地别开脸。
“那怎么说？既然这么重要，你是不是要补给我？”
“往事不可追，来年一定——你先准备好给我的礼物，圣诞和生日，两份，别忘了。”
“从来没见过主动要礼物的，你的脸皮是不是比树皮还厚？”他翻了个白眼，停下脚步，“到了。”
我抬头，发现我们已经走到了石桥附近。格兰芬多塔楼就在前方，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
西里斯转过身，看着我。月光落在他肩上，落在他落满雪的发梢上，落在他那双此刻格外明亮的眼睛里。
然后他开始变形。
骨骼移位，毛发疯长——几秒后，一只黑色的大狗站在我面前。它甩了甩身上的雪，鼻吻抽了抽，绕着我转了一圈，毛茸茸的身体用力蹭过我的腰和手臂，甩起的尾巴抽打我的小腿，抬起头，打了个响鼻。
“晚安，西里斯，”我说，“做个美梦。”
黑狗咕哝一声，轻快地跑入石桥，消失在前往塔楼的拐角。
我揉揉被抽得生疼的小腿，向更前方的拱桥走去。
赫奇帕奇休息室还要再往前。
从门厅进入礼堂，绕进侧塔，从楼梯深入地下。走廊两侧的火把已经熄灭，只剩下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上铺出一条银色的路，走上去还会有轻轻的回响。
但今夜，回响不止一处。
另一处回响站在楼梯边缘，堵在前往下层的必经之路上，黑色的袍子，黑色的头发，背对着月光，整个人几乎融入阴影。
只有那双眼睛是亮的。
“格林德沃小姐。”
回响很轻。
“这么晚了，你从哪里回来？”
我停下脚步，叹了口气，抬头看他。
“斯内普教授，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吗？”
西弗勒斯·斯内普没有接我的话，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上下扫视，最后落到我的长袍上。
他伸出手，从我的袖口捏起一缕黑色的毛。
“这是什么？”
傻狗西里斯的狗毛。
“我去禁林了，”我说，“听说最近学校里引进了一只挪威脊背龙，破壳没多久，长得有点快，只能养在禁林里——您知道吗？”
斯内普的眼睛眯了起来。
“挪威脊背龙。”他重复了一遍，“所以你深夜外出，是为了去禁林看龙。”
“是的。”
“在外面至少待了一二三四五……七个小时，穿着龙皮短靴，看龙。”
“是的。”
斯内普盯着我。我也盯着他。
他慢慢抽动嘴角，笑了。
“几个月前，阿兹卡班发生了越狱事件，”斯内普将那撮毛攥进掌心，放入口袋，“虽然没有见报，但我有所耳闻。对丢失了谁——也很清楚。”
他逼近一步，目光像刀，钉在我脸上。
“把那条狗交出来。”
我不准备后退。
“教授，我发现您对我的关注有些过多了，”我轻声说，“魁地奇看台上，我使用了消除存在感的咒语，但您还是注意到了我的离开——甚至是跟随我离开。”
我迈出一步，袍角飘荡出细微的摩擦声。
“为什么要一直注视着我呢？”
西弗勒斯·斯内普没有回答。
相反，他的呼吸变了。
我的避而不答在他心里等同于判决锤落下。猜测转为铁证。他的胸膛开始鼓动，面容变得扭曲，露出一种混合了狂喜、狂怒、乃至痛恨和悲伤的癫狂神色。
“果然是他——”
斯内普从牙缝间挤出浓烈的恨意。
“西里斯·布莱克——他在哪里？”
……
我看着他。
看着那张狰狞的脸，看着燃烧的眼睛，看着他紧绷的肩颈和蜷缩的手指——看着他在我面前拧紧成一根岌岌可危的弓弦，只需要一点点力就会崩断。
……
我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什么。
我知道说什么能平息他的怒气，知道说什么能让他放下戒备。
我知道他对我怎么想，知道他在期待什么，知道该如何引导他——再多半年，他就会像我的上一位魔药教授一样，站到我身边来。
我知道。
我都知道。
但……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他总是用同一套招数。警惕，威胁，挣扎，逼近……他们——斯莱特林们，内里的风味各有千秋，但外表大抵都是同一套盔壳。像是在学院里经受过统一的刻画，那层精致的壳子坚硬且虚伪，等着品尝者用时间用精力撬开。
我原本很钟情于这种挖宝游戏。
但现在，我有些厌烦了。
就没有什么新的东西——远见的拉克汉姆，柔软的菲戈教授；勇敢正直的波莉，敏锐体贴的塞德里克……就连特伦斯也有独到的青涩腼腆——可是斯内普，斯内普。
你所憎恨的西里斯带给了我足够多的回应，你所轻视的安东尼向我传授了丰富的知识……可你呢？
——你有什么值得我花费心思？
“这一切，”生平第一次没有遵从直觉，我听见自己说，“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怒火在他脸上僵住。
“还有，你的猜测走入了误区。格林德沃这个姓氏无关紧要，盖勒特·格林德沃没有影响过我，相反，是我在照顾他。”
我扬起下巴。
“你应当向我表示尊敬。”
斯内普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的神情在几秒内变幻了无数次——震惊、怀疑、恍然、惊怒——
“不止阿兹卡班……”他的嗓音沙哑得不像话，“纽蒙加德也和你有关？
我没有回答。
“看着我——”
斯内普的目光忽然变得尖锐。
“——看着我的眼睛！”
那双眼睛陡然变得幽深，无数的情绪燃烧着向我撞来，他的意识像一只扑向火焰的飞蛾，入侵我的脑海，试图冲破屏障——
然后，他发出一声闷哼。
下一秒，他踉跄着后退，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魔杖从手中滑落，在石板上弹跳两下，滚进阴影里。他的后背撞上墙壁，整个人顺着墙滑下去，委顿在地。
我低头看他。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
“巫师们只关注效果，不关注过程……果真如此，斯内普教授，”我缓缓开口，“在知道我的天赋之后，你怎么敢对我使用灵魂层面的双向咒语？”
摄魂取念是比任何黑魔法都更幽微的侵入。施术者撕开思维的表层，解剖目标的精神世界，直接探寻意识之海。它要求施术者清空大脑，意志集中，目的坚定，渴望掌控——因为每一次施展，都必须掷出自己的灵魂，与另一颗灵魂正面交锋，一旦失败，必被反噬。
而西弗勒斯·斯内普……
“把整个灵魂都投进来？您可真让我惊喜，看不出您还是个赌徒。”
我微微俯身，自上——那凌乱的黑发，失焦的眼睛——到中——耸动的喉咙，起伏的胸膛——而下——抽搐的指节——
将它们全部盛放进眼眶，就这样欣赏着。
“感受我一直以来感受到的，滋味如何？还吃得下吗？”
他没有余力回应，大口喘息着，一只手艰难地摸索魔杖，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太阳穴。
“作为回报——斯内普教授，不要再盯着无辜的大黑狗啦，为什么不去查查那位死掉的英雄呢？当然，如果您需要更多信息，您得更坦诚一点，我虽然喜欢开蚌壳，但不喜欢开太硬的蚌壳，您比任何人都要坚硬，若不是今夜，我就要错过了……”
我蹲在他面前，将手深入他的口袋。
“我不喜欢那些常人偏爱的东西，不会被恐吓、不可理喻、更不接受谈判……我只是想看些特别的灵魂，比方说您。”
他的手指动了动，然后猛地抬起，扣住我的肩膀。
那力道很大，把我的关节捏得咔咔作响。我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收紧、放松、再收紧——趋利避害的天性想甩开我，但另一种更强烈的东西让他恨不得把我牢牢攥紧，折叠，蹂躏，塞进无人无光的隐蔽之地，永远不放出来。
但这不足以带来困扰。
我任由他扣着，空出来的手在指尖点了一簇火，轻描淡写地将他保存好的那撮毛发烧了个干净。
“格林德沃——”
我近距离欣赏着这个在地狱挣扎的灵魂，欣赏他内心里美妙的漩涡，并想到一个从他灵魂深处搜刮出来的、能够回应他呼唤的美妙名字。
“——莉莉？”
身后有道声音和我重叠。
是里德。他站在走廊另一端，举着一盏灯。火光照亮我的脸，也照亮了我身前那个扣住我的黑色身影。
他的表情瞬间严峻起来，将灯偏移了个角度，才看清如怒涛般可怕的斯莱特林。
然后他毫不犹豫迈开腿，越走越快，几乎是跑到我身边，以不容拒绝的力道拉开斯内普的手。
“斯内普教授，时间已经很晚了，夜游的赫奇帕奇就交给我、您去休息吧。”
里德用手掌托住我的后背，将我推到他身后。他挡在前面，和慢慢站起来的斯莱特林院长对视。
“斯普劳特院长会狠狠教育她的。”
他的手冷冰冰的，汗涔涔的。
西弗勒斯·斯内普的怒火向面前不知死活的男孩袭去。
“赫奇帕奇扣——”
我错开一步，微笑地看着他，舌尖点在上颌两次，无声地呼唤百合花的名字。
“——扣三十分！”
诚邀宝贝儿共赏此女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这是狗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