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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教堂钟声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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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钟声和鸽子飞翔的声音交织,盘旋在一处破旧公寓楼顶,昏暗破旧的走廊里徘徊着几个萎靡不正抽烟的租客,说着听不懂的语言。走廊尽头的公用洗手间内,一个满脸缠着白纱布的男人盯着镜子,洗手池旁扔着一个正在播放新闻的手机:
“持续多日的女子跨国失踪案终于尘埃落定,整个案件由铂尔集团前总监裴牧一手策划,他借用集团资源私自进行黑色产业,向国外各种政商权贵输送年轻女孩,导致数名女性在境外失踪或受伤,该名嫌犯还涉嫌绑架杀害铂尔集团经理之子,企图勒索逃跑费用。目前警方已发现该嫌犯的遗书,但尚未找到尸体。”
新闻声落,镜子里,白森森纱布缝隙中露出一双愤怒、猩红的双眼。脸被裹缠着,他不能说话。水池的大理石面忽然哐当一声,他用双拳狠狠砸在上面,一下接一下,直到双手骨节开始渗血。此时,洗手间生锈的门被推开了,吱呀一声,有人站在门口,对着裴牧低了低头,说:“裴先生,我是纪先生的秘书,他派我来接你。”
金龙城富人区,裴家别墅的庭院灯火通明,景观灯从几十米外的草坪栈道就开始亮起来了。一家人都来聚餐,平日里轮班的帮佣今天为了准备家宴也全部到岗。
停车场里,两辆黑色豪车并排而停。其中一辆车门先的打开,里面下来一个男人。他的眉眼看上去很锋利,穿着笔挺的西装,看上去不苟言笑。他绕到车的另一侧,打开门,车里又出来一个年轻女人。她盘着一头乌黑的秀发,身穿现代改良式旗袍,把曼妙的身材勾勒得清清楚楚,整个人看上去端庄典雅。
“老公,让司机把酒拿上。”女人说。
话音刚落,另一辆车的车门也打开了。
“姐,姐夫。”
从车里出来的男人对着一车之隔的两人笑嘻嘻打着招呼。跟他们一比,他的穿着打扮随意许多,一身随身的休闲服配运动鞋,露出的皮肤是小麦色,他的发型是板寸,脸上的五官锐利,下巴上蓄了很短的胡子。虽然身上的衣服宽松,但依然能看得出他身形高壮,站姿里隐约能看到军姿的样子。
这时,家佣来了,“裴先生,裴小姐,蒋先生,太太让我来接你们。”
裴璐理了理身上的披肩,看了一眼弟弟裴景,温婉一笑,“妈这时等不及见我们了。”说着,又随手给帮佣一些小礼物。
三人一边走,裴景调侃似的问:“姐夫,你不会和我姐结婚当天还要去抓罪犯吧?”
蒋羽跟在裴璐身后,与裴景齐平走着,他笑了笑,“金龙城本来就在边境上,我们这些国际警察确实有时候分身乏术。”
裴璐听了,边走边扭过头,笑着说,“你就别调侃你姐夫了。我们这次来就是要说些高兴事儿,让爸开心开心,毕竟我们家出了那么晦气的事。”
话说完了,裴景扯了一下嘴角,不屑地哼笑了一声,很快陷入了沉默。
餐厅里水晶吊灯高悬,三人坐在餐桌旁等候。菜上齐后,裴康和夫人谭香走了进来,三人起立迎接。裴康虽然上了些年纪,差不多也到了该退休的年龄,但气势上依然气宇轩昂,威严不减当年。夫人谭香应证了岁月不败美人这句话,她从不是家庭主妇的角色,一手把持裴氏家产,年轻时和丈夫一起白手起家,家业成熟后和他齐头并进。
“都坐吧。”裴康抬手示意,他的神色看上去有些凝重,似乎是被前几日的事情操心劳累了。
裴景先开口,“妈,爷爷的身体怎么样了?”
“挺好,之前让傅医生调理过了。”母亲犹豫了一下,又说,“裴牧的事,我们没告诉你爷爷。”随后她看向蒋羽,说:“阿羽,既然你们警方已经结案了,这件事我们从此之后就不提了。”
裴康紧接着说,“这个家,谁也不准再提起他!”
语气难掩愤怒,更多的是失望。他一手栽培,寄予厚望的孩子,竟然利用集团去做诱拐女性的黑色勾当,事情败露,为了掩盖证据,竟然还虐杀了一个无辜的三岁孩子,最后走投无路畏罪自杀,给裴家抹黑。
“晴雅的情绪好些了吗?”谭香一边问,一边把挡在耳边的齐肩短发向后别,“阿耀本来就走的早,现在她又失去小策,我们得照顾她。”
“妈,我前几天去看过她了。上次给她得房子也已经过户了。”
“那就好。”说完,谭香招呼大家动筷子,“这次吃饭,我没叫她来,一是想她还很难过,二是想我们少不了要说那件事,她听了只会更伤心。”
裴康问,“璐璐,你和阿羽得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在准备,我们想在邮轮上举行海上婚礼。”
“这个好。”谭香露出笑容。
裴康也点了点头。现在女儿裴璐是他的骄傲,她把公司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给他找的女婿身居高位,是金龙城国际警察署的总警监,未来很可能晋升成警察总督。
裴康又对蒋羽说,“阿羽,我们璐璐的性格有时强势了些,还请你多照顾。”
“爸,您这话就见外了。”蒋羽端起酒杯,“爸,我敬您。”
裴康喝了一杯,情绪缓和了不少,他对裴璐说,“铂尔那边的事务,我也有打算先交给你。”
裴璐停下筷子,忽然抬头诧异地看向父亲,然后又把视线移到弟弟裴景身上。
裴景一听不乐意了,扔下筷子嚷嚷起来,“爸,我还在这儿呢,铂尔不是一直归我管吗?”
“你闷声吃饭我还不生气。”裴康一拍桌子,“嚷嚷什么?插科打诨像什么样子?出事了知道挽救了,早干什么去了?你知不知道你任性胡闹给我找了多少麻烦?”裴康开始数落起他,“我没有迁就你吗,啊?前几年,你非要去国外加入什么外籍军团,好,我让你去玩,三年足够你玩了吧?好不容易把你叫回来,想让你跟裴牧学学怎么管理公司,别像个莽夫一样,你倒好,公司上下连你的影子都看不到,非要跟一帮狐朋狗友捣鼓什么枪支弹药。你要□□啊?这要去坐牢的知不知道!”
裴景满不在乎地嘀咕一句,“人家那是搞研发,我投资的……”
“还敢犟嘴!”裴康打断他,“把钱给别人了,你自己呢?家底都快让人掏空了。裴牧野心这么大,闯下大祸,你跟他在同一个公司,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还不是他一直缠着我这么多年,我烦他了,想离他远点。”裴景显得理直气壮,这时他看向姐姐,目光衔住她的眼睛,忽然玩味地说,“姐,你不是也什么都不知道吗?”
他忽然停住了,仿佛在等着看她的反应。
裴璐正拿着酒杯,听他一说,忽然手一抖,她故作镇定地放下酒杯,眼睛牢牢盯着裴景,脸上却露出温婉的微笑,“好了,爸刚才都说了,不提这件事。”
裴康从鼻息里叹了一下,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对裴景说,“行了,少犟嘴,你跟着你姐继续学。多看点书。”
“爸,您别说我最近还真的认真看书了。”裴景嬉皮笑脸起来。
谭香笑着插话,“我儿子爱看书了?看的什么类型的书?”
“典故。”裴景得意。
他的话让一旁的蒋羽憋不住笑,他不小心笑出了声。
裴璐接过话,问:“什么典故?说出来分享一下,我听听有没有听过。”
裴景全然不在意被别人当笑话,他黑色的眼睛在裴璐和蒋羽脸上来回扫了一遍,然后盯着裴璐,眯起眼睛,嘴角勾了起来。
裴璐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他的笑阴森森的,话里话外都是给她敲警钟的意思。
裴景不紧不慢说起来,“细节我记不住了,不过最后讲的是,不追无路可走的敌人,否则,狗急跳墙,两败俱伤。”
等他说完,裴璐迎上他的视线,和他对视时又露出端庄的微笑,“穷寇勿追,是不是?”
“姐,你真厉害。”
他夸她,就差没把虚伪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他把头扭开了,但裴璐却一直盯着他。她分明感觉到裴景看向其他人的时候,脸上换成了另外一幅伪装的面孔。看似无所谓,实际肯定知道些什么。
晚餐结束,他们一起朝停车场走去,蒋羽跟着家佣取爸妈给的东西。栈道上,裴景忽然追上裴璐。裴璐停了下来,见他双手插兜,“怎么了?”
“姐,裴牧给我托梦了。”
“你恐怖电影看多了吧?”裴璐被他逗笑,环起双臂,饶有兴致地看他还要弄些什么名堂。
“真的!”他煞有介事的说:“他给我托梦说,他是被栽赃陷害的。”
裴璐的表情瞬间僵硬,愣了片刻,脸上才恢复了微笑,她说,“是你休息不好,明天我让司机给你送些安神的中药。”
就在此时,蒋羽拿着东西来了。裴景只是冲她痞里痞气地一笑,没再说什么。裴璐也故作无事发生,拉着蒋羽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