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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保护你,伸张正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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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食堂的稀饭冷凝出一层糊状,晶莹的,挂在打绺的刘海上,迟缓地抚摸着。
手在粗砾的水泥地上磨破了,伤口和地上的饭菜不依不饶的纠缠,微微的刺痛让它一时逐渐沉溺。
手下的黏是森林里神秘的泥沼伸出的触手,就要将她拖进,如母亲怀抱的温暖中去。
宋霁甚至有些庆幸,庆幸这样的遭遇可以让她短暂的忘记那些血腥的噩梦。
时间仿佛结冰 ,脸上传来痒意,宋霁想伸手擦去,但她忍住了 ,不会有人管的,起码,起码比昨天的厕所拖布水好多了,她暗暗的想。
“吃啊宋同学,大家好心好意关照你,宋同学难道想浪费粮食吗? ”
“就是啊不在学校吃饱,家里人都死光了,宋同学回家吃什么呀!”
“你们看她现在的样子,就像个泔水桶,看着她就想吐,不知道一天天在装些什么。 ”
“去去去吐她身上去,别浪费啊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真恶心,她会不会有病啊 ”
“宋同学怎么会有病呢?人家宋同学可是好同学,克死了一家人,就她还活着,命真贱。”
宋霁坐在一片狼藉中间,黄的,绿的,白的,颜色乱在一起,调色盘一样精彩,竟有些奇异的美感,而那令人作呕的饭馊味儿却让人望而却步。
耳边的咒骂和嘲讽没有停下,可宋霁依旧是一副安静聆听的姿态,头微微垂下,腰杆儿却直直的挺着,好似那些恶毒的话语是一首醉人的乐曲。
她这模样惹得对面女孩儿更是火大,攥紧手中饭盒儿,作势就要再泼。
“哗啦”一条条水柱像一缕骄阳刺云而来,气势汹汹 。
“谁啊,有病吧!”
“干嘛啊!”
冰凉的自来水四处喷洒,源源不断,将几个女孩儿浇透了个底朝天。
偏偏拿着水管的人恶劣的要玩儿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躲到哪儿呲到哪儿,连呆愣住的宋霁也没有逃过,被浇了一脸的水,煞是清醒。
“快停下快停下!”
“嘴这么臭,给你们洗洗干净,刚刚不是还很横吗?跑啊看你们往哪跑!”几个女孩儿如鸟兽四散而逃,再没有心思去管地上还在出神的宋霁。
“喂!你是木头吗?被人骂也不还嘴,被人打也不还手的。”
宋霁眨眨眼,好像真是在认真的思考他的提问。
江行舟随手扔掉水管,一步步走进,蹲下身来与她平视,伸出了一双手。
他目光炽热坦诚,如月般皎洁明亮,透过他的眸子,宋霁看到了一片海,一个宁静的世界,一道令人心悸神往的曙光,和,一个倒映出来的,澄澈的自己。
目光移到他的那一双手,那是一双干净修长的手,很是漂亮匀称。
宋霁没有握住他的手,她抹了一把脸撑着手,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小声却正经 :“谢谢。”
“光谢谢就完啦?宋同学她们欺负你唉,你不要怕,就反抗回去啊,你又没有错,你要是打不过你就叫我,我可是未来要当人民警察的,我保护你,伸张正义!”
江行舟手舞足蹈的描绘着自己成为警察后的英姿,还怪模怪样地行了一个军礼。
阳光照在茂密的树间,暗灰色的影跃在少年人的脸上,混杂着身侧,一身泥泞的少女的目光。
画面最后定格在空无一人的桌椅上,逐渐褪色,无声,又厚重。
后来,她再也没见过他。
“哈–哈–”
急促的喘息泛着潮湿,晕开在浓浓的黑暗中,宋霁极力地蜷缩着身体,掐着腿肉控制住自己不自觉的声音和颤抖。
皎洁的月光从窄窄的柜门缝中挤出来,一线寒光清楚地刻在她的腿上,连带着门缝外的惨叫声,刀具砍中□□的声音,器具砸碎在地板上的声音,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如梦似幻。
宋霁的泪水模糊了视线,脑海中阵阵刺痛提醒着她,这不是一场游戏。
恍惚之间她好像看见了妈妈,一会儿是妈妈伏在爸爸赤裸的尸体面前歇斯底里的咒骂,一会儿又是妈妈忍住恐惧将她锁入柜子里泛红的眼眶。
最终,变成了妈妈瞪大着眼睛,孤单地趴在地板上,背伤的伤口汩汩的流出艳丽的血水,染红了纯白的孝布。
妈妈的嘴唇细微的蠕动着,没有落下一滴泪来。
妈妈在说什么?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命运让她早上失去了父亲,晚上又要失去母亲,是谁要害她的家人?
为什么?
“妈!”
宋霁挣扎着,从睡梦中惊醒,手脚的冰凉让他陷入思绪之中,微微亮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间筛出,温柔的像一场大雾,而窗外已经初现黎明。
“小粽子你终于来救我了呜呜!”
邹玉夸张地捧过宋霁打包的小笼包。
“熬了一宿了我,现在换你快快快!”
邹玉一手勾着早点,一手抓过水杯,急匆匆的就要把屁股从椅子上弹起来,满脸写着“我得赶紧离开这儿 ”。
宋霁失笑着就要打她:“是谁说热爱工作,热爱搞钱的?现在跑得比兔子还快,没有啊怎么又叫我小粽子。”
“大胆小粽子,我玉娘娘赏赐的名字竟敢嫌弃!”
“不敢不敢!谢玉娘娘赏赐 !”
宋霁配合她做了一个认错行礼的动作。
才一坐下来,宋霁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邹玉挤过来,嘴里叼着半只小笼包,含糊不清地絮叨。
“小粽子,你怎么顶着本宫同款黑眼圈啊?本宫昨天兢兢业业地工作,你背着本宫嘿嘿,和新来的帅哥嘿嘿,你们俩肯定有事儿 !”
眼看着邹玉眼神越发暧昧,宋霁忙递了水杯:“玉娘娘怎么连吃都堵不住嘴啊!”
“咱俩谁跟谁呀,快展开跟我说说,嘿嘿休想骗我,也休想捂住我正义的发声哦,从实招来从实招来!”
气得宋霁追着赶着要挠她痒痒:“小笼包还来,还来,不给你吃了 !”
“咳咳”江行舟握拳放于唇下,分明也顶着同款黑眼圈,“早上好!”
宋霁一秒正经,不知道他看了多久,脸上泛红:“早上好!”
“江大帅哥昨天晚上也没有睡好吗?好巧呢,和我们小粽子一样呢嘿嘿嘿嘿……”
宋霁连忙捂住她的嘴。
“嘿嘿嘿她胡说的。”
“各位,十分钟后开个早会, ”
此时高远接着电话,一脸严肃敲了敲门通知三人。
“是!”
投屏上闪烁着几张现场的图片。
“昨天现场挖掘排查,麦田里一共发现六个黑色塑料袋,里面装着人体不同部分尸块,缺失颈部以上部位,塑料袋内未发现可证明死者身份物品,周边也未搜集到凶器,死者衣物,证件等。再加上这片麦田是由村内承包的,每天进出来往的人很多,暂无发现可疑痕迹和人物。”
小张捧着记录表说完,一脸心里没底。
高远拍拍小张肩膀,安抚他坐下。
“法医那边怎么说?”
“隋法医倒班补休所以不在,法医报告由我来陈述,”
邹玉难得正经。
“经鉴定报告显示,这六个塑料袋里的尸块系来自同一名死者,死者为女性,大概14至16周岁,内脏检查后排除中毒身亡的可能,因头颅缺失无法判断死者身份,又因不知是利器碎尸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还是其他死亡原因,因此无法判定致命伤。从尸僵和尸斑状态来看,尸块腐烂程度高,死亡时间应有三日左右。”
“有基本凶手画像吗?”江行舟提问。
“尸块切面干净利落,从创口推断,凶器刃口较长,易于挥动,凶手手段残忍,不难看出凶手手法娴熟,应为成年男性。”
宋霁沉声:“塑料袋内,尸块上有没有发现可疑指纹什么的?”
“死者手指指甲上有未脱落的红色指甲油,最早发现的那只塑料袋上有些许干燥泥土,除尸块切口外,死者身上无其他明显外伤,塑料袋内未发现可疑指纹或脚印。”
“第一案发现场在麦田?”高远询问宋霁。
“是的,但,第一现场绝不是麦田,按照碎尸手法大量的出血和碎肉,而麦田现场干净,未发现大量血迹和人体组织碎片。”
“第一发现人是?”
高远写着什么,没有抬头。
邹玉慌忙:“是我和宋警官 ,还有那天校园刺伤案的那个女孩儿,她说要解手,突然跑到麦田里,被塑料袋绊倒才发现的。 ”
“那个刺伤同学的女孩儿?”
“是的,她叫胡月。”
“她人还在局里吗?”
“昨天做完笔录就放她回去了,怎么了?”
“她有什么可疑之处吗?”
“没有吧,感觉她也是无意中发现的,昨天她也吓得不行,眼泪止不住地流。”
“胡月……”
宋霁若有所思,那个女孩,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被忽视了,到底是什么呢 ?
“这次的麦路湾碎尸案已经正式移交给我们小组调查,局里也已经安排系统DNA比对,重点关注近些日子以来的失踪人口报警立案,希望能够确定死者身份,我们分一下工作,小宋,小邹,行舟你们即刻到案发地麦路湾走访调查失踪三日左右,14至16周岁的女性,查明死者身份,还有丢失的头颅,小张带着排查小组加快寻找速度,搜索嫌疑人的蛛丝马迹。”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