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再见南山 ...

  •   七月的谷城是被夏季特别关爱的,不管全球变暖到什么程度,谷城依旧凉爽地如同世外桃源。
      这是何南下飞机的第一感受,感叹道,“还是家乡好啊”,哪里的空调风都没有家乡的风清爽舒服。
      来接她的是阿昶,同她一起长大的人,比她年龄小一些。
      阿昶推着行李箱往前走的脚步顿了顿,小声应道,“那就不要走了”。
      与此同时,机场广播站响起播报,“请C16882航班的旅客携带好您的随身物品,有序排队准备登机。”
      “你说什么?”毫无意外,这次,她又没听到他的话。
      阿昶摇摇头,“没什么”,单手把行李箱提起来放到后座上,又打开副驾的门,“快走吧,何姨他们还在家等着你呢。”
      “哦,怎么不放后备箱里。”
      “前天刚进完一批货,太脏了,没来得及洗。”
      何南不再出声,靠着车窗,玻璃上映出阿昶的五官,比以前更硬朗立体了些,声音也更低沉了些。
      少时的阿昶,声音就像谷城夏天傍晚的风,一阵风吹过,耳畔总是有种变绵软的感觉。
      她还记得小时候的冬天,谷城还没暖气,夜晚入睡前总是寒冷难熬的,她就总缠着阿昶唱儿歌给她听。压低了的声音仿佛带着夏日的风,从四周吹来,连带着脑袋也绵绵软软的,很快就进入梦乡。
      “阿昶”。何南转过头,七月的阳光无论从哪个方向都晃得人睁不开眼,她一只手挡着光,看向徐昶,就像小时候那样,“民宿生意怎样?”
      “还不错。”
      谷城四季如秋,每到夏季就会有大量从外地赶来避暑的游客。
      民宿是徐昶在大学期间自己装修的,每逢寒暑假便整日地待在老房子里。毕业那年,民宿也正式营业,到现在是第四年。
      “人挺多的吧。”街上人来人往,都是穿着明显不是本地人的游客,看来生意确实还不错。
      “嗯。每天都有入住,五月到现在还没空房过。”
      “徐老板,厉害呀。”
      何南是知道徐昶把民宿经营得很好的,谷城旅游这三年火起来之后,徐昶的南山民宿一直都是评分榜第一,无论是设施还是服务都是数一数二的。
      “得谢谢你当时那篇推文。”
      2017年,谷城旅游热度起来的第一年。何南为徐昶的民宿写了一篇推文,其中有这样一句话:“要去有风的地方,要乘着风爬到山的最高处,要无比热爱、无比自由。”
      也许正是赶上了那一年的“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热潮,经济迅速发展下,除了物质需求,精神需求也终于被重视起来。这句话一时传播甚广,那篇推文连带着徐昶的民宿都短暂地拥有了一阵热度。
      “歪打正着。也不必感谢。”她当年也正是因为那篇推文,一毕业就进了业内最大的文娱公司,当时积攒的一小波粉丝也让她成为了小有名气的博主。
      可是,至今她也没能写出比它更好的。
      徐昶不再应声,这是他毕业的第四年,也是他和何南变得客气的第四年。
      一直到快到小区门口,何昶才叫醒睡着的何南,“快到了。”
      十年前,谷城北边老城区大规模拆迁,何南家也因此搬到了新区,谷城机场也在新区。
      “哦,这么快。”
      何南揉揉眼睛,起身拿着包下车。
      留下徐昶一人坐在驾驶座上久久不动,他们曾是最熟悉彼此的亲人、爱人。而现在却也会客气着对彼此说“多亏了、不必感谢。”

      “阿昶呢?”开门的是常女士,何南的妈妈。
      “对呀,阿昶呢?他不是去接你了吗?”何南的爸爸接过何南的包,又往楼梯看了看。
      “你们不怎么先关心关心我呀?”尽管已经在外生活快七年,但何南说话仍旧带着谷城特有的音调,撒娇似的。
      “你都在我们眼前啦,还要关心你什么?”常女士给老公使了个眼神,示意他下去看看,阿昶也是他们的孩子,心头肉、手中宝一样的存在。
      “再说,平时哪次给你打电话,你不是说在忙。”常女士重新把围裙围上,“这次回来多久?”
      何南当然知道父母有多关心疼爱自己,自然也听见了母亲看似埋怨的话中藏着的想念,走上前去,从身后搂住常女士的腰,头在埋在肩膀上,轻轻地蹭着。
      “妈妈,你身上好好闻啊。”
      因为女儿久违的亲近,常女士的眼泪在眼眶转了一圈又一圈,等了会,才又恢复正常声音,也是谷城人特有的软糯,“这次什么时候走呀?”
      她从不问何南待多久,大抵儿女长大了总是要奔向远方的。
      她和老何早已习惯了何南每次回来打个转就离开。何南就像一阵风,从她小时候,他们就知道,他们的女儿有多么随心、随性。
      与其问待多久让自己失望,还不如问什么时候走,好提前准备让何南路上带的东西。
      “没想好呀。”
      刚进门的何爸、徐昶连带着被女儿搂着的常女士都愣了一下。
      常女士看了眼还怔在原地,门都只关了一半的阿昶,心里叹了口气,还是得她镇场子。
      “没请假?”常女士拿开何南搂着她的手,“阿昶,把门关上。”
      徐昶这才回过神来,换好鞋直奔厨房,“阿姨,我来做。”
      “没呀,辞职了。”何南的手又跃跃欲试地伸向了常女士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炸年糕。
      一家四口除了何南本人,其他人都陷入了沉默当中。
      “烫,没洗手。”徐昶一只胳膊挡在何南面前,“晾凉了再吃。”转身就把那盘炸年糕放在橱柜最上面。
      何南看着自己伸手也够不到的橱柜,只能作罢。
      “就是想歇歇了。”
      常女士和何爸自然是开心的不行,徐一家四口除了何南本人,其他人都陷入了沉默当中。
      “烫,没洗手。”徐昶一只胳膊挡在何南面前,“晾凉了再吃。”转身就把那盘炸年糕放在橱柜最上面。
      何南看着自己伸手也够不到的橱柜,只能作罢。
      “就是想歇歇了。”
      常女士和何爸自然是开心的不行,徐昶一直都是这样一副表情,也看不出什么来,只是手里切鱼的刀力道稍微大了点,本来只是切个花刀,这下哐地一声,鱼直接被切断了。
      何爸看了眼徐昶手没事,接过刀来,看着案板上的两个半截鱼,哐哐又剁了两下,“那刚好吃红烧鱼块”。
      常妈打开油烟机,推着何南与徐昶往外走,“去去,你们小孩子出去玩去。现在才四点,六点开饭到家就行。”
      眼看着两个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这几年愈发生疏,常女士心里也很是不舒服,“阿昶,你带何南去南山上转一圈。现在不是车能开上去了吗,也不用走路。”
      这下直接断了何南想用“太累了,不想走路”来拒绝的念头。
      她和徐昶又不傻,当然知道常女士是什么意思。但是,现在已经是她能想到的他们之间最舒服的状态了。
      人与人,不是过去了就能和好如初,从来都没有破镜重圆,隔着一道道裂缝,相安无事就已是上上选了。
      算了,就是去趟山上,又不是上刑场,她也很久没去南山看看了,“好。”
      徐昶自然也不会有意见,听到何南应声后,就拿起了车钥匙。
      上山的路,风从远处吹来,车窗开着,一路上只能听到风声。
      何南不说话,徐昶也一路配合沉默着,倒也不尴尬。

      南山顶上比谷城要凉快得多,明明是夏天,但山顶的每个游客都穿着长袖长裤。
      徐昶停下车来,“你先下吧,停车场一直在那边。”
      他们来的时间刚好碰上了夕阳,等他停完车再回来估计什么都没了。
      何南哦了一声,打开车门,一阵风吹来,凉飕飕地。她赶忙把车门关上,转身去够后座上放着的外套。
      多亏出门前徐昶提醒她再拿一件外套,要不可能回来先休的就是病假了。
      何南把外套披上,又重新打开车门。

      观景台上已经站满了等待落日的游客,往山下看去,还有络绎不绝正在往上爬的,南山的落日以瑰丽有名,柔柔缓缓地消逝于眼前。
      何南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往后退了两步,倚靠在一处山石上。

      “诶,何南!”王钱从观景台中挤出来,一边挥手一边大喊,“何南,是我!”
      何南深吸一口气,她能把自己从挤进身后的石头里吗?或者,观景台上的人能把王钱挤回去吗?
      王钱是何南他们的高中班长,以让校长都汗颜的热情当选班长的那种。
      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社牛的那种人。
      她到现在都记得,高一刚开学的那个班会上,等到自我介绍的环节,大家正面面相觑的时候,王钱冲上台就是一番热血沸腾的演讲,声情并茂地从华夏文明开篇讲到唐宗宋祖,从唐宗宋祖讲到抗日战争,再从抗日战争讲到世界格局重新划分,讲得作为班主任的历史老师频频点头,以及正好路过视察开学情况的校长大为称赞。
      王钱一看,诶校长夸我了啊。
      于是拉着校长就又冲上了讲台,又把世界史演绎了一个小时。
      当然王钱的社牛事迹远远不止这一个,包括但不限于青年节活动别人拉赞助都是找家长,王钱拉赞助是直接到人店门口,“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吆喝一番,吆喝出重新开业的人流量时,钻进店里就和老板称兄道弟,赞助也就来了。
      就这样,王钱就成为了他们的班长,也成了一中至今校史留名的社牛。
      可是,她是社恐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