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
-
神奈川的今日，天气晴朗，清风怡人。适合散步，适合晨练，适合相遇，适合——开学。
朔间千夏，今天开始就从一名美国小学生成为一名日本初中生了。虽然不太习惯四月就开学的日式学年，但是依然顺利地按时到校，并找到了自己的班级。
“一年C班，就是这里了。”千夏抬头确认班牌。
“到啦——就是这里！”正是这当口，有个风风火火的女孩恰巧也一路小跑过来，在门前紧急刹车免得彼此撞上，蓬松的双马尾在她脸侧荡起高高的弧线，“早上好呀，你也是一年C班的学生吗？”
“早上好呀。”千夏下意识地伸手帮女孩扶了一下怀里快要歪出去的水杯，“我是的哦。”
“哎呀，非常感谢！”女孩子随意地往上搂了一下怀里的一摞本子，笑容爽朗直率，“我叫竹野内伊织，请多多关照。”
“啊，我的名字是朔间千夏。”千夏也弯弯眼睛笑起来，“嗯……早上好呀，以后请多多关照？”
两人一起走进教室，千夏发现两人不仅是前后座，自己的座位旁还已经坐了一位同学：微微卷曲的蓝紫色头发，柔和精致的五官，是位好看还不显得女气的男生。
“早上好，竹野内同学，朔间同学。”他显然听到了两人在门口的对话，先开口打了招呼，笑容温和，敬语也用得一丝不苟，“我的名字是幸村精市，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早上好，幸村同学。”女孩们异口同声，笑容在窗外照进来的阳光里显得格外灿烂，“也请你日后多多关照！”
“呐，朔间酱，”课余时分，竹野内伊织从前面转过身来，“你有想要加入的社团吗？”
千夏摇头：“我才刚来啦，还不知道学校有什么社团呢，竹野内同学，请问你对这个有了解吗？”
“没问题啦，不过朔间同学，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用敬语呀？”竹野内伊织十分诚心诚意地提问。她好奇了有两节课了，这位新同学明显自己也不是特别熟练，但就是宁可说话说到舌头打结，也很坚持地对所有人在使用全部敬语。
朔间千夏迟疑了一会儿，默默地看了一眼身边幸村精市已经空着的座位：“我以为……你们日本人说话就是这样子的？幸村同学早上不是用敬语用得也很标准吗？”
竹野内伊织抓住了重点：“‘你们’日本人？朔间同学你不是日本人吗？”
“啊，我在美国念的小学，家里人习惯说中文和英语，日语还是跟着邻居一家学的。”朔间千夏点头，“听那位大叔说，在日本就很需要注意使用敬语？”
竹野内伊织摸摸自己的辫子：“你要这么说也不能说不对……但是很少见对于同班同学使用全套敬语的诶？初次见面也就算啦，一般对老师和前辈才要用啦。”
“是这样啊？可恶！”朔间千夏捏了捏拳头。
——果然是一句话都不能信的怪大叔！还说什么在美国所以入乡随俗，自己一天天地也不见有什么正经样子！
“嗯嗯，至少不用对我用敬语啦。”竹野内伊织在课桌里翻出几页宣传册递过去，“立海大附中的社团还是很多的，我是打算加入学生会宣传部的校报啦，朔间酱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美食社，音乐社，美术社，舞蹈社，各种竞技社团，全部都有专门的场地和设备哦！”
朔间千夏一页一页地翻看手里的宣传单，翻到中间的时候楞了一下，把那页画风不太一样的资料页抽出来还给竹野内：“男子网球部？女生应该不能报这个吧？”
“哦，这个不是给你推荐的。”竹野内把那一页接过去收好，“学校的网球部很有名气的，已经连续拿到了十三届关东大赛的冠军了！想要加入校报，我肯定要对这些知名的人气社团做调查准备嘛。女子组是剑道部成绩最好，连续两年都是全国大赛的亚军，分别输给了冰帝的和记夏树，还有青学的三枝千里。”
“剑道部……”朔间低头在那一堆宣传页里找了找，“——找到了。看起来真是很气派的样子。诶？现任的部长是……”
竹野内伊织对这些基础信息如数家珍：“是三年级的岩部春子前辈，去年就是岩部部长打进全国大赛，惜败当时青学二年级的三枝前辈才只拿了亚军。朔间酱也是学剑道的话，剑道部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诶。”
“不一定呢……”朔间千夏迟疑地看着照片上那张有些熟悉的严肃面孔，觉得运气也是种有点奇妙的东西，“岩部前辈看起来是个好部长，对吧？”
“是啊，听说她对部员虽然严厉，但是指导非常细心，而且没有藏私，虽然说是部长，但实际上还是教练呢！”竹野内非常肯定地点头。
千夏默默地记下了剑道部的地址，就要把那一沓宣传页都还回去，被竹野内拦住了：“既然朔间酱你是对剑道部有兴趣，那宣传页你就留着呗？如果你真的成为了剑道部的成员，我还想拜托你让我进去采访呢！”
“好好好。”朔间笑起来，把那一张宣传页妥帖地收回课桌，“如果到时候真的能帮上你的忙的话，我一定尽力而为！”
午休时分，立海大附中三年级a班。
“岩部，有后辈找你。”岩部春子听到有人招呼她。她疑惑地出了教室门，看到门边站了个熟悉的家伙，“是你？！”
朔间千夏露出一个尴尬但不失礼貌的微笑：“岩部……前辈，我确实不知道你也在神奈川，也在立海大附中。”
岩部春子呆立当场。
众所周知，人总是会在年纪小的时候做一些在长大后不忍回首的事。
比如踢馆，比如赌约。
又比方说，九岁的朔间千夏和十二岁的岩部春子，就因为门派问题有过一场输家退避三舍的赌约。
当时只是燕流和北辰流的一次正常访学，但孩子们总会在冲动之下立下一些赌注。朔间千夏不愿再忆自己当时究竟是怎样喊出了“输给我那么赛场之外就要躲着我走”这种幼稚宣言，而岩部春子也时常想要回溯历史拉住一口应下的自己。
——但过去已成定局。
结果就是，朔间千夏一招之差赢得了赌约。
两人当时的比试地点是东京，谁曾想四年之后，竟然会在神奈川重逢。
朔间千夏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的，听说岩部前辈现在是剑道部的优秀社长……”
“如果你要加入的话，我会离开的。”岩部春子很果断地截住了话头，“我们北辰流从不毁约。”
“可你现在还是实际上的教练吧，这么离开，没关系吗？”朔间千夏面无表情地提醒她，“抛弃社员遵从个人的承诺，没关系吗？”
岩部春子凝视着她：“你比我更强，那么你当然能——”
“我不能。”朔间千夏仍然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她，“问题就在这里。燕流的剑术是没办法教给每个人的——或者说，就没几个人能学得会吧。”
岩部春子沉默了。
朔间千夏说的是真的。岩部春子很清楚。
北辰流的剑术有教无类，普适性极强。而相比较于门徒遍天下的北辰流，燕流的传承多则数十人，少则数人，简直可以用小猫两三只来形容。因为这一派的剑术真的难以学习，相当依赖天赋。
就好比不是每个拉小提琴的都能演奏帕格尼尼的曲子，燕流的剑术门槛太高，于是门下学生学起来要么一日千里，要么寸步难行。
这并不是说朔间千夏不能担任教导者的职位。她当然能看出部员的问题，指出不足提出建议，这是她的剑术水平决定的。但是她必然会成为一个“藏私”的部长，因为她没办法将她那一手剑术教给广大部员——没有跟得上的眼睛耳朵，没有来得及反应的身体和思维，她愿意教也教不会。
而她不愿意成为这样的剑道部部长。
“我了解了。”岩部春子了解了朔间千夏的言外之意，拧起了眉毛。
“即使这样，”朔间千夏一针见血地追问她，“你依然希望履行儿时戏言吗？”
岩部春子深吸了一口气：“……是的，这是我的坚持。无论我的年龄，我既然是以北辰流传人的身份立下了约定，那么我就会履行它。”她沉思了一会儿，“即使离开社团，我还是可以以我个人的身份向部员们提供帮助。这会比较复杂和繁琐，但是我并不是做不到。场地、时间、人员安排，我都能找到对应的解决办法……”
“好了，岩部前辈。”朔间千夏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把带来的宣传页递给岩部春子，打断了她的思绪，“我只是来立海大上学的，不是来为难人的。我只是想来看看，您会不会真的因为与我的戏言就离开剑道部。对我来说，这不能算是合理的赌约，即使您不遵守也无损你们北辰流或者您个人的荣誉。
“但是既然您执意这么做，我也尊重您的想法。剑道部需要可靠的三年级部长岩部春子，那么就请您留下来吧，我再找一个社团加入也不会少拿一点学分的。”
岩部春子愣怔地接过了那一页宣传页，反应了一下，没有再坚持一定要离开：“如果这是你的意愿，那么比赛呢，关东大赛、全国大赛，你都不参加吗？”
“剑道作为个人比赛，除了学校推选的名额，还有一部分属于县大赛之前的预选淘汰赛。”朔间千夏查过相关规则，对此早有准备，“我并不是没有办法的。这确实是我自己的意愿。”
“……好吧。”岩部春子也知道这条规则。五月有剑道海选赛，地区合适年龄合适的国中生人人皆可报名，只是赛制更残酷，只要输一场就会失去晋级资格，但是只要一直赢，确实能够得到县大赛的比赛资格，“那么我也尊重你的意愿，希望我们能在赛场上相见。”
朔间千夏点了点头，转身就打算离开，却听到岩部春子迟疑着开口：“我……能不能再和你比一场？”
“？”千夏困惑地扭头，岩部春子却很认真：“可以吗？你可以拒绝，是我想让我看中的继承人来看。我至少要向她坦承，确实是因为我个人的缘故，让剑道部失去了一位优秀的部员——如果你我相比较而言的水平仍然和四年前一样的话。”
“可以。”千夏非常爽快地点头答应，“我并不知道你具体进步到了什么程度，但是我对我自己的水平还是有自信的。”
“那么等这周招新的工作结束之后，周日我们在学校剑道馆见吧。”
“没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