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抹布熊

1、分班考 1 分班

　　1 分班考
　　冬日里的太阳是最漂亮的，小小一颗挂在天上，不像夏日骄阳那样刺眼，难以直视，寒风吹过，衬的日光愈加温暖，愈加值得珍惜。
　　只可惜，没几个人会去注意天边那个橘黄色的小点究竟有多么漂亮。
　　这也正常。
　　人是泥土的造物，总该是踏踏实实站在地上的，若是一直盯着天边的暖阳，保不齐眼高脚低，摔一个大跟头。
　　苏棠明白这个道理，何况她现在根本就没有精力去享受美景———考试即将结束，而她最后一道大题只字未动。
　　政治老师说过，客观事实并不会因为主观情感而改变。
　　所以，无论苏棠如何向上天祈求，忏悔，恨不能用二十年寿命来换十分钟的答题时间，“客观事实”依旧响了起来。
　　“铃铃铃~”
　　“请同学们停止做答，将答题纸正面朝上，并由最后一位同学收齐后交给老师，待老师确认试卷数量无误后有序离开。”
　　苏棠垂死挣扎，随便猜了个数字，填在答题卡上，察觉到老师扫过来的死亡目光，她又悻悻地将手中的笔放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脸扭向窗外，看着那一轮小小的太阳。
　　这里是长帆高中。
　　今天是高二下学期开学摸底考。
　　门吱呀一响，学生们如同在棺材里闷了千年的老尸，争先恐后地挤到走廊上呼吸新鲜的空气，被英语数学连堂折磨了三个小时的大脑，在走出考场的那一刻，就直接宕机了。这群十六七岁的祖国花朵蔫了吧唧地靠在栏杆上，被阳光晒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活泛回来，走廊上喧哗声顿起，上厕所的上厕所，打水的打水，上百张嘴巴，同时说着上百句不同的话，嗡嗡嗡嗡，震的窗户玻璃都在轻轻的颤动。
　　苏棠上完厕所，又拎了满满的一壶水，迷迷瞪瞪地回到教室，坐回座位上，还是有点没缓过劲儿来，猛灌了一大口凉水，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才总算平息下来。
　　她正想睡一觉，好好休息一会儿，身后却突然冒出一个人来。
　　“苏棠，你倒数第二大题的第三小问写的多少？”
　　“arccos三分之根号三。”
　　“得，我没了，咱俩答案完全不沾边啊！”
　　方亚媛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将试卷卷成长筒，拼命地砸着手心，纸卷砸折了，又扑到苏棠的课桌上仰天长叹，“没天理呀，这次的题怎么能这么难！要死要死要死！”
　　苏棠拿这耍宝同桌没办法 ，又无奈又好笑，只能安慰道，“我不确定，也有可能是你对了。”
　　这姑娘撇撇嘴， “我是谁？”
　　“方…方亚媛？”
　　“你是谁？”
　　“我？我是苏棠啊？”
　　“你是数学课代表！”
　　方亚媛悲叹几声，将尾调拉的老长，头一仰，椅子一翘，嘎吱摇了两下，和着外面走廊的杂音，干脆唱了出来：
　　“小女子年方二八，正青春掉光了头发。”
　　“我本是纨绔身，又不是学生郎，怎料的彩云易散琉璃碎，都不如这次考试考的稀碎！！！”
　　可谓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了。
　　苏棠十分给面子地轻轻鼓掌，又不动声色地补了一刀，“彩云散了还能聚回来，你数学公式要是再不背，怕是要被老何给碎尸万段了。”
　　好似有一阵凉风吹过，这梨园名角打了个寒颤，带着椅子哐当一落，如惊堂木拍下，群响毕绝，连窗外的喧闹声都弱了下去。
　　“我看看啊…嗯，明天早上第一节就是老何的课，今天晚上的时间刚好够他批完所有人的卷子，再完成一篇《过亚媛论》。啧啧啧，媛媛，你怎么看？”
　　“我自戳双目…”
　　第2天。
　　成绩一大早就放下来了，贴在操场旁的告示栏上，周围密密麻麻围了一大圈急着查成绩的学生。
　　苏棠认真的找寻着自己的名字，找到后又开始找方亚媛的名字，名目表上的字又小又密，大概过了五六分钟，她才晃晃悠悠地从拥杂的人群中挤出来，一手接过亚媛刚买的包子甜豆浆，一手又将抄好的成绩条递给她，两人肩并肩向教学楼走去。
　　“据说这学期初会根据考试成绩分班，我们要是没被分在一个班里，该怎么办啊？” 方亚媛边走边踢着柏油路上的石子，愤愤地继续说道：“也不知道学校抽的什么风！”
　　突然，有一个挺高挑的女孩子从背后扑到她俩身上，左拥右抱，得意洋洋地插话：“听说是学校是要向衡水学习，抓学习风气，正学习态度什么的，依我看呢，就是闲的没事乱放屁。”
　　“嘘，心悠你不要这么大声嘛。要是被路过的老师听到就不好了。”
　　“管他们干什么？一天到晚想精想怪想看王母娘娘穿吊带！今天学三中早上跑操，明儿又学四中加晚自习，我说这破学校不要办了最好！”
　　陆心悠陆大女侠人爽快脾气直，颇有一种江湖大姐大的飒爽之气，对朋友更是掏心掏肺，绝对是有自己一碗汤喝，就有兄弟一口肉吃的类型。
　　苏棠总是为能与这位侠女分在一个宿舍里而感到庆幸，因为从高一到现在，无论周围宿舍的各类小帮派如何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旗鼓宣扬，杀声震天，他们的四人小寝都正正央央的处在漩涡中心，归然不动。
　　而这都要拜陆女侠的赫赫凶名所赐。
　　据说这位壮士曾单枪匹马闯进男生宿舍，帮三位敢怒不敢言的室友抢回了被偷走的内衣裤，并在群男惊恐地叫唤中把偷内衣的两个小畜牲押往教导处绳之以法，全程可谓大快人心。
　　如果按照男生的说法，陆心悠就是她们三个的大爹。
　　苏棠乖巧地捧着早餐进贡到大爹面前，“心悠，你吃早饭了没有？这两个都是豆沙馅的，我本来想当点心来着，你没吃就先给你打个底儿。”
　　“谢了！”陆心悠挑了一个塞进嘴里，幸福的眉眼弯弯，总算止住了噼里啪啦的嘴。
　　三个脑袋凑做一堆，冒着腾腾热气，嘻嘻哈哈地向教室走去。
　　到了教室前，和陆心悠做过告别，苏棠和方亚媛手挽着手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因为昨天是考试，所以今天难得的不用交作业，教室里清净了不少，不如往日里你抄我我抄你那般热闹，大家瘫坐在椅子上，像大爷大娘一样闲侃着家常，整体氛围类似夕阳红老年公社。
　　“还玩呢，还玩呢，也不看看你们都考成什么样子？时间这么紧迫了，我们的进度已经落后于别人这么多了，还玩呢！”
　　数学老何夹着一大沓卷子，风驰电掣地冲进来，抬脚便踹了慕天成一脚，疼的那男孩子嗷嗷乱叫。
　　“二郎腿放下去，你给人说媒呢？”
　　老何把试卷拍到讲台上，又深吸一口气，持续输出：“放寒假前我就跟你们叮嘱过不知道多少遍，放假不要玩太野，把心都丢了！数学公式背背好，每天好歹刷两道题，免得丢生！合着你们全给我当耳旁风！”
　　老头子将手背到身后，咽了咽唾沫，继续重拳出击：“你们现在已经是准高三的人了，马上就要面临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考试！现在已经是危急存亡之时了，你们就这个态度，让老师十分的心痛啊！”
　　方亚媛忍不住撇了撇嘴，悄悄的和苏棠吐槽道：“这还有一年半呢，怎么就是危急存亡之时了？”
　　何老头子恶狠狠的撇了她们一眼，再次换气，又拔高嗓门叫道：“尤其要批评某些同学，一看大题过程就知道是没有背公式的，写的乱七八糟，一塌糊涂！特别是那个拿双曲线方程做立体几何的，我也就不点你的名了，你自己心里好好掂量掂量！！！”
　　全班静若寒蝉，但不知谁没忍住，呲的一声笑了出来，接着所有人都狂笑了起来。
　　何老师也被气笑了，摇头拧开玻璃茶杯，喝了一大口，又把茶沫呸回茶杯底，擦了擦嘴，终于平静下来。
　　“孩子们，往小了说，你们当然要为自己的未来负责，往大了说，你们的未来就是国家的未来呀！我们当老师的，怎么可能不上心？”
　　“你们应该也知道，各位马上就要分班了，很多同学我以后再也教不到了，我就怕你们见新老师好欺负，就去糊弄别人，去抄作业，抄练习，到头来骗的都是自己呀！”
　　“分班以后，还跟着我学的同学就好好听我讲课，听不懂，我还能讲一遍两遍三遍，不要掖着藏着不问，不然错的还是要错。”
　　“分到其他班的同学，要是遇到问题了，也可以来办公室找我，我这里的答疑随时为各位开放，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苏棠现在已经完全是一副苦瓜脸，痛苦地听着老何在讲台上不停的唠叨，正当老头子又无数遍讲起自己小时候没书可读，要走30公里山路上学的故事时…
　　“何老师，拜托您出来一下。”
　　一个西装革履的高大身影出现在门外，何振华愣了一下，有些紧张地抚平自己洗到发白的衬衫，快步走了出去。
　　教室里的声音嗡的一下大了起来，老何又从门口伸回头来：“安静！安静！先自习，我待会就回来。”
　　老何和高大男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方亚媛转头就问苏棠，“你看清楚了吗？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呀，这才第一节课，我们现在干嘛？” 苏棠心里也是懵的，何老师一直都很敬业，从来不会缺课少课，就算是生病了，哪怕坐在椅子上也会坚持讲完课，虽说现在只是早自习，但上课上到一半就出去，确实不符合何老师的风格。
　　“算了，大家坐好，我来发卷子，咱们可以先看看错题。”虽说不安，苏棠还是要担起课代表的责任的，她一边发卷子，一边期望老何快点回来，虽然老头子的唠叨有些烦人，但她确实有好几个不会的问题等待他在课上解答。
　　可直到下课铃响起，何老师都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