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青山不改，故人归【3】 ...
-
鲜衣怒马，一眼万年（二）
“敢问少爷是从何时开始习武的？”管家宋伯问道。
“约莫四五岁时，父帅便带我拜师了。”
“可是琅琊高手榜第三的蒙峋大师？”
“嗯，师傅生在习武世家，与我父亲交好，又甚是爱带我们这些小辈学功夫，每每让我受益不少。”
林殊这样答着，可心里暗想：“想不到这老头儿还挺出名，连云南人都知道，武功是高，就是天天变着法儿的练我，总有一天给他比下去。”
“果然将门出身都是如此与众不同，我家小郡主虽才至始靴，也习武两三年了，进益极快，假以时日，绝不输男儿啊。”
林殊心想：“这云南穆府的小郡主究竟是何等人物，穆府从主子到下人一提起都跟宝贝似的捧着，又喜欢学男子舞刀弄枪，别是悬镜司夏冬姐那种的，也就聂大哥消受的起了，话说这聂大哥也真是的，夏冬姐都跟爷们似的他还天天往悬镜司跑呢…”
还没等他回忆完聂锋被夏冬揪着耳朵赶出悬镜司的画面，林殊便听到前方隐隐传来剑划破空气的声音，林殊只觉得这剑气缺乏力量，确实像是女子所为，但也声声利落干脆，招式极稳，听的出有熟练之工，功夫于七岁孩童之中已是十分难得，这立马提起了林殊的一丝兴趣。随着声音渐渐清晰，少年还未察觉到自己已经越来越期待，只觉院里的梅香愈发的浓了，彼时春风暂起，梅香更是迎面扑来，让人闻之欲醉。
“走出长廊便是小郡主习武的园子，少爷先稍侯片刻，我去禀知王妃。”
“嗯，有劳了”，林殊点头，等宋伯走远，林殊终是按耐不住了，父亲是大梁第一统帅，母亲又是皇家直系长公主，平日里父母管教的礼数是不敢丝毫怠慢的，可此时他终归还是在最跳脱的年纪，还是偷偷向园内探去，只是这一看，就被摄了心魂。
初雪之后，此园因少有人迹，仍积着不少的残雪，梅花捧着稀疏的白，花瓣垂着初化的水珠，红白相应，白雪红梅错落地散着，比起春来花满枝的京郊，此处更像是隔世之境，在这满是假山院池楼阁的京城着起水墨，是画不出这般景色的。于是在如此脱俗之地，定不会有凡俗之人，园中开的最好的红梅，便是那红衣女孩腾空而起时绽放的裙摆，小小的一朵，开的那样热烈倔强，明媚耀眼，林殊远远的站在一旁，虽看不清小女孩的模样，但可以从模糊的轮廓中感觉到，一定是个很好看很好看的人儿了。于是那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身边就总有一堆世家女孩围着而被烦的不能再烦的林家小殊，第一次为一个小女孩，站在了原地，停下了脚步。
果然年少时，不该遇见太惊艳的人。
这句话林殊于年少时便听过并未在意，后来梅长苏懂了，便再不愿听一次，其实于霓凰，亦如是。
“王妃，林帅等人已经到了，此次林帅之子林殊也随他们来了，王爷怕他觉得无趣，就吩咐我带来与小郡主一处。”
“宋伯，你本就因水土不服卧床了几日，怎么今日还在当差，快去歇息才是。”说话的女子着一身水蓝色的衣裙虽不华贵但非俗品，首饰简单朴素却极为雅致，略施唇脂与黛砚，便能映出这极美的容颜。
“这次贵客来府，我不放心他们小辈办事，我身体已无大碍，王妃莫要担心。”
“那就好，方才你说的可是晋阳长公主家的儿子小殊？快让他来，之前见的时候还那么小的，如今应该长大了好多了。”
“正是，王妃稍等。”
林殊随宋伯走到王妃跟前。
“见过王妃。”林殊行礼。
只见王妃眉眼带笑，道：“小殊竟长这么高了，模样越发像你的父亲了，当时我们在京中时你才四岁，定不记得我了，我是你穆娘娘。”
“确实不记得了，穆娘娘莫怪。”林殊觉得，眼前这位娘娘温柔的很。
“你还是孩子，怎么能说怪，你等我叫你霓凰妹妹来见一见。”
霓凰妹妹，霓凰，这名字，原来是如此好的。
“凰儿，凰儿，快过来，先歇一歇。”
只见那朵小红梅便扑进王妃的怀里，用软软糯糯的声音给母亲撒娇：“娘亲，娘亲，这件衣服有点小了，凰儿觉得练剑不舒服～～”王妃一边擦去女儿额头的汗珠，一边笑道：“还不是来京城这些时日你爹爹总带你去吃好吃的，爹爹把凰儿宠胖了。”
“爹爹最好了！”霓凰这样一声声地说着，把林殊的心都说软了。
“来，凰儿，这是你林殊哥哥。”
女孩这才发现身旁有这样的一位哥哥，一转头，对上的是少年温柔的目光，林殊这才真正看清了女孩的模样，粉嫩嫩的脸蛋像抹了一小层胭脂，小嘴红润可爱，尤其那一双浸润在一片湖水中的眸子，在光影重叠下，湖畔仿佛绵延着青山，后来林殊才知道，那湖是洱海，那山是苍山，苍山洱海，是她的故乡，也是他这一生中，牵挂最多的，一度不敢轻易去的地方。
见林殊这样看她，女孩大大方方地两手搭在面前，作拱手礼，笑着回应道：“林殊哥哥好！”
这样一笑，再加上一句“林殊哥哥”，此时林殊的心，彻底化了。
王妃倒没注意少年心头的种种，只是对霓凰笑着，两手示意女儿“万福礼”，霓凰哦了一声，即刻又行了一个万福礼，不好意思的说道：“嘿嘿，我弄错了。”
霓凰也，太可爱了。
是的，林殊从来没有这样过，他也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很奇怪，他想起有一天被某个世家小姐追着跑了好久回到家跟母亲抱怨，母亲告诉他，你肯定会有一天遇到一个人，就算她赶你走，你也不会走的，别说是跑了。
“凰儿，小殊，你们在园里等我，我吩咐了嬷嬷做了鲜花饼，一会我们就带去见你们的父亲。”
“嗯！”“嗯。”
突然之间就剩他们两个人，林殊看霓凰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
“霓凰，你真好看！”林殊终于忍不住这句话了，并给了小霓凰一个大大的笑容。
“因为我娘亲很好看呀，林殊哥哥也好看，我们都好看！”小女孩天真烂漫地笑着，没错，夏冬姐跟霓凰就差这四个字：天真烂漫。
“对了，霓凰，你刚才练得那招是不是——凌云破晓。”林殊赶忙跟小女孩补上话题，好像很怕霓凰不理他了。
“嗯，是呀，可是我总练的不好。”霓凰嘟起了小嘴。
“我刚才看了一下，其实问题就在于这招虽是习武之人必习之术，可是对轻功的要求很高，轻功不是朝夕便可练就的，需要日积月累，不过，我在你这么大时便会这招了，就像这样。”
说着，林殊拿起软剑，跟霓凰比划起来。
“此招虽在轻功，可未尝不可巧化轻功的劣势”霓凰认认真真地看着。
“如此借力，不难完成。”
“哇，林殊哥哥好厉害！”
“这也是我当年自己研究的，很多招式，不只是用蛮力，尤其是对女子，更应该用巧力。”
“林殊哥哥，霓凰想学！”
霓凰拽着林殊的衣袖晃着，眼神里充满了坚定。林殊嘴上说着要经父母许可，心里不知道有多么开心。（完全忘了跟萧景琰说好了一起练骑射）
“那三月春猎之前，我有空会来教你，到春猎的时候，你定能学会的”
“嗯！”
“你还没去过春猎吧，到时候我带你去，可好？”
“嗯！”
这是林殊最早给霓凰的承诺，直到后来，他承诺了她的一生，再后来，他承诺了她来世，到最后，生生世世。
那天，林殊回到家，便追着问母亲穆家什么时候来过京城，自己却忘了，以及知道了穆王妃竟是琅琊美人榜前五，还问了穆家要在京城多久，自己能不能带霓凰去猎宫，每一问都有霓凰，母亲看着儿子这样笑他性子急，莽撞，又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小姑娘，能让林家小殊这样。
而林殊觉得，他在那一年的春天，见过了最好看的梅花，闻到了最清雅的梅香，遇到了他这一辈子命里的情劫，只是这个劫，差点误了终身。
或许林殊早就知道，当霓凰抬头看了他那一眼后，这个劫，他便逃不掉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青山不改，故人归【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