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雨寒安生》窗外的竹雪

2、萧一雨 挡箭雨

　　屏风后的水声忽然凝滞，清瑶握着药瓶的指尖泛起青白。花语肩头那道狰狞伤口在氤氲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朱砂笔划破生宣，刺得她心尖发颤。

　　"非要这般..."她别过脸，耳垂红得滴血，"让丫鬟来上药便是。"

　　铜盆里的药汁蒸腾着苦涩香气，花语掬起一捧水浇在肩头。水珠顺着蝴蝶骨滑落，在烛光里凝成琥珀："你昨日替我挡下那支箭时，倒不见这般拘谨。"话音裹着水汽，撞得青瓷药瓶当啷作响。

　　清瑶想起三天前山道上的惊马。当箭矢破空而来时，身体竟比思绪更快，等她回过神，这个异世少女已经在自己怀里。此刻隔着素绢屏风，那抹雪背上的伤痕仿佛刻在了自己眼底。

　　"医者仁心而已。"她伸手去探水温，腕间却突然被握住。花语的手指滚烫，带着药草清苦的气息攀上她冰凉的肌肤，惊得鎏金缠枝烛台爆开灯花。

　　水波晃碎了屏风上的墨竹，花语的声音混着哗啦水响逼近："那夜你发烧说胡话，攥着我的衣襟唤了十七声'阿语'，可也是医者仁心？"湿漉漉的呼吸扑在耳后，清瑶看见水面倒影里，自己的石榴裙正与花语的月白襦裙叠成并蒂莲。

　　药香突然浓得呛人，她踉跄后退，腰间禁步却撞上檀木衣桁。金丝楠梳篦应声而落，青丝如瀑垂落肩头。花语指尖还沾着忍冬藤的药汁，轻轻点在她颤抖的唇上："你们古人不是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窗外惊雷炸响，雨幕冲刷着万字纹窗棂。清瑶忽然记起父亲书房里那本《女诫》，书页间干枯的茉莉标本，此刻却化作眼前人发间的鲜活香气。当花语带着药味的唇碾过她颈侧时，檐角铜铃正被狂风吹得叮当乱响，像极了那日山寺佛堂里轰然倒塌的经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