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梦魇   云港不 ...

  •   云港不是沿海城市,正午炽热的温度到了深夜便冷得不近人情。
      冷冽的寒气悄然钻进陈不晚的房间。
      此时的他却觉得燥热难耐,熟睡中眉头紧紧皱起,细密的薄汗从额角渗出。他甚至真切地感觉到后背、腰臀好像在被人极尽猥琐地抚摸,陈不晚瞬间惊醒,胃部一阵不适。汗湿的鬓角昭示着主人正经历怎样一场噩梦。
      轻声下了床,他推开一半窗户,涌入的夜风使他浑身一凛,恶心的感觉才稍微缓解。
      月色晦暗,院里遒劲却略显凋败的老海棠树显得可怖起来。陈不晚静静盯着它的枝干,思绪却回到刚才的梦境。
      准确地说,那不是简单的噩梦,而是两年以前发生在他身上的事:
      那时的陈不晚还是大三学生,青涩,阳光,风华正茂。
      作为村里为数不多的大学生,他灿烂的人生尚未起步。原本就在21岁夏天,他就能去到B市一所重点中学当教师。
      优异的成绩,俊秀的长相还有勃勃野心是这个青年有力的资本。
      可惜19岁的他时尚未想到,恶鬼不在地狱,而是以人的面貌常驻人间:
      陈不晚的母亲早年去世,父亲患哮喘十多年,常年吃药,病情还算稳定,但病根不除仍有随时复发的风险。
      邻居陈延国约莫是觉得这孩子命苦,帮衬着照顾了好几年。在陈不晚心中,他是父亲最好的朋友,是最感激,最尊敬的“陈叔”
      所以当陈延国提出让他给家里上初中的小儿子补习时,陈不晚一口答应下来,也算是还了他照顾父亲的恩情。于情于理,都是应该的。
      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还正常,陈延国会在他们补习的时候送来牛奶,水果。有时亲昵地拍拍他的肩膀
      “小晚,辛苦你了”
      “陈叔这是哪里话,别跟我客气”
      陈延国夸张地大笑“哈哈哈,那就好”
      这倒不奇怪,恶魔将要得逞时大概就是这样的笑容。陈不晚疑惑于陈叔的过分客气和热情,但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某天,补课结束时暮色已经降临,那天的晚霞红得出奇,有种刺眼的瑰丽。与他初见叶如棠那天有些相似。
      陈延国热情邀请他留在家吃晚饭,盛情难却,他便想着吃完饭再回家照看父亲。饭桌上气氛热闹,陈延国一口菜,一口酒,脸红脖子粗,一个劲儿夸着陈不晚优秀。陈不晚只好无奈笑着点头,心中却预感般觉得有些怪异。
      过一会儿,陈延国突然让儿子去村口买包烟,说是想抽上一口。人走后屋里只剩他们两人,气氛有些微妙,陈延国的眼睛被酒精染得通红。
      瞬间,他眼色变得晦暗,直勾勾盯着陈不晚,或者说,陈不晚的全身。
      酒精让理智麻醉,让恶鬼现世。
      “小晚,你长得真俊,比你妈妈好看”话语里毫不掩饰的暗示让陈不晚毛骨悚然。
      他猛地扑过来,陈不晚躲避不及被他束缚在两臂之间,纵然他已经成年,但是精瘦的少年在一个喝醉的,常年干农活的中年男人面前如同九牛一毛。
      难闻的酒味萦绕在鼻尖,陈不晚终于明白那些过头的关爱到底是什么含义,于是拼命挣扎,无果。“陈叔,您这是干什么?!您喝醉了!放开我!”
      陈延国怎么会放弃这样一个捕捉眼馋好久的“猎物”的机会,粗糙的手在陈不晚身上游走,抚摸,少年结实的后背,柔软的皮肤更加刺激了他的兽性。
      恶魔脸上得逞的狞笑刺眼无比。
      陈不晚心中又惊又惧,用脚踢,用手推,面色挣得赤红。此刻,他觉得地狱也不过如此。
      终于,桌上的某盘菜因为剧烈动作掉下,盘子摔碎发出巨大的声响。
      是一盘糖醋鱼。
      陈延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趁他松劲儿,陈不晚迅速挣脱,逃也似的奔回家。
      惊惧地锁上门,还没来得及平复呼吸,父亲急促的喘息声从屋内传来,他一惊:怎么会!父亲的哮喘怎么会毫无前兆复发!
      “爸,您怎么样?”
      陈不晚冲进卧室,满地滚落的白色药丸触目惊心,而父亲面色赤红,几乎窒息,因呼吸急促而干裂的嘴唇无力地张着却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呜”声。
      就当他准备将父亲背起时,老人停止了动作,一瞬间万籁俱静。
      鹤起,送亡人归。
      “爸!您别吓我!爸爸!”陈不晚撕心裂肺喊着,躺着的父亲却不再回应。
      到最后,他颓然坐在床边,喊到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无声流淌在苍白的脸上。
      那晚,意气风发的少年头一次因为自己那张脸而耻辱,因为自己的无能而感到绝望。
      上帝嫉妒少年如太阳般热烈生长,赐给他巨大的痛苦,让还未出行的人生之船生生折了桅杆。
      第二天,村里的人们帮着置办了葬礼,陈延国像没事人一般到了场,装得一副悲痛难忍的表情。
      他就像童话里描述的狼人,白天化作人形,夜晚就原型毕露,最后还讨得村里人对他“重情重义”的表扬。
      苍白的少年纸一样飘落在房间角落,如果眼神能杀人,陈延国浑身早已被捅了千百个窟窿。
      送走了父亲,陈不晚提前收拾行李回了学校。
      从那时开始,他有了更重要的事去做,哪怕让他付出一生代价。
      夜风呼啸,陈不晚伸手关上窗户,平静的脸依然俊美,没有一丝裂痕。长睫低垂,再睁开时浅淡的眸子已收起了戾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