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长长》空心木马

1、一场

　　我看着他对那个本无瓜葛的女生渐渐着迷。

　　我看着他纠结、苦恼，终于向她告白。

　　我看着他欢欢喜喜，每天神采奕奕、满是期待。

　　我不理解他。这就是喜欢吗？可它毫无理由，毫无逻辑，毫无好处。
　　我不理解。

　　我看着他被老师发现，被请家长，被班主任经常性约谈，让他不要辜负学校、年级对他的期望。

　　我看着他开始了隐晦的恋爱。

　　我看着他写纸条和长信，又耗费更多精力补学习。
　　我从臂弯里抬起睡眼，看着他在所有人都趴下了的午休里奋笔疾书。

　　我奇怪地想:这样的感情好像只会对他有负担，他为什么要坚持呢？

　　他确实很坚持。

　　我有一点难过。

　　我看着他把写着什么的笔记本放在教室外面的书箱里，回头示意后又故作自然地走进教室。

　　我看着她出来，拿起了那本笔记本。

　　我看着他从来不能和她正面接触，却在看到她座位上添了些什么的笔记本时藏不住笑。
　　赤诚的、纯净的、心满意足的笑，让人看了就想跟他一起开心。

　　让人挪不开眼。

　　让我挪不开眼。

　　我惊觉，他于我也是本无瓜葛。
　　这一刻我的心却也着迷。

　　这是什么样的感情？让我惊恐，让我逃避，又让我忍不住用目光追寻。

　　我看着他情绪波动频繁，间歇消沉，趴在座位上不出声地哭。

　　好多次了。为什么不放手呢？我奇怪地想。

　　我有一点想去安慰他，可我实在是不怎么会安慰人。

　　我拍拍他，说:不要伤心了。

　　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伤心吗？

　　我不知道我该不该知道，只说，不管因为什么，伤心总是不好的，你过一会就开心吧。

　　他的表情和语气里都有强撑的平静和戏谑:我这是为情所困。

　　我指指他写了长长的话的笔记本，说:我能看看吗？

　　他迅速捂住:这是我写给我心爱的女孩的，其他任何人都不能看。

　　我点头:嗯。
　　离开。

　　原来这就是爱。
　　有点幼稚。

　　我继续看着他为他的爱操劳，为他的爱付出心脏。

　　尽管他的爱不曾给我，但我觉得这样的他很闪亮。

　　可我有一点难过。

　　这次的难过好像跟上次不太一样。

　　我不懂。

　　我还是看着他，只看着。

　　可是这一天他看起来特别难过，没吃晚饭，晚自习也翘了，缩在学校废墙附近的角落里哭。

　　于是我也翘了晚自习去找他。

　　很好找的。那时候满天云霞都拥了过去安慰他。

　　我说，你有点幼稚。

　　他红着眼眶看着我，鼻音很重:她跟我分了。

　　我说，嗯，看出来了。

　　他眼里还有点怨。

　　我说，你已经哭了很久了。

　　他没动静，但看上去平静一些了。

　　我递给他一个饭团。他盯了两秒，又盯了我两秒，缓缓接过。

　　这个过程里我也盯着他。
　　忽然很想说:要不你跟我谈恋爱吧。

　　于是我就说了。

　　于是他刚接过饭团的手顿住了。好半天才说“啊？你认真的？”

　　“我喜欢你。”我依旧盯着他，也因而观察到了他惊讶、难以置信且纠结的表情。
　　我挪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