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南河一梦

6、失眠了

　　夜色里，我和章黎的脚步有些凌乱，路灯昏黄的光晕洒在我们身上，拖出长长的影子。草坪上的那个吻，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涟漪，至今还在我胸口荡漾。空气中弥漫着初秋的凉意，夹杂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仿佛在提醒我刚才的亲密。我低着头，耳根微微发烫，章黎不时偷瞄我一眼，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回到大学宿舍时，已经接近熄灯时间。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在回响。推开宿舍的门，熟悉的狭小空间映入眼帘：四张上下铺床，书桌上堆满了课本和杂物，墙上贴着几张手绘海报。我和章黎的床铺紧挨着，中间只隔着一张窄小的书桌。今晚，这间宿舍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逼仄，空气仿佛被我们未说出口的情绪填满。
　　我一进门就踢掉鞋子，径直走到床边，假装忙碌地整理床单。我的动作有些刻意，手指在被子上摩挲，却没整理出什么名堂。章黎慢悠悠地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目光却始终在我身上游移。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哼起一首不知名的曲子，声音低低的，像在试探什么。
　　“你……今晚还洗澡吗？”章黎终于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但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不了，太晚了，明天早上吧。”嗓子有点干，草坪上的画面在我脑海中反复播放——章黎的嘴唇柔软得像棉花糖，带着一点薄荷的清凉，还有她眼里那抹让人心跳加速的笑意。我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好吧。”章黎耸耸肩，语气轻松，但她转身走向洗手台时，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毛巾。我偷偷瞄了她一眼，她站在镜子前，假装整理头发，实则透过镜子的反射在看我。我赶紧低头摆弄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掩盖了我微红的脸颊。我的心跳有些乱，害怕她看出我的局促。
　　宿舍的灯光昏暗，墙角的台灯洒下柔和的光，投在我们之间，像一层薄纱，模糊了彼此的边界。空气中似乎有种奇怪的张力，像紧绷的琴弦，轻轻一拨就会发出声响。
　　章黎洗完脸后，换上宽松的睡衣，坐在她的床上，背靠着墙。她拿起一本书，随手翻了几页，但眼神总是飘向我。我已经换上睡衣，盘腿坐在床上，耳机塞在耳朵里，假装听歌。其实耳机里一片寂静，我只是需要一个借口，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局促。
　　“柯妍，”章黎突然叫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点试探的意味，“你今晚……心情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摘下一只耳机，转头看向她。她的眼神直勾勾的，像是想从我脸上读出什么答案。我的心跳加速，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开了外壳，所有的情绪都暴露在她目光下。
　　“还……还行吧。”我干巴巴地回答，低头躲开她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睡衣的边角。我想问她那个吻是什么意思，或者告诉她我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呢？”
　　章黎笑了，笑得有点狡黠，像只偷到了糖的小狐狸。“我啊，觉得今晚挺特别的。”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睛微微眯起，观察着我的反应。
　　我的脸更红了，觉得自己像是被她牵着鼻子走，却又舍不得挣脱。我低声嘀咕：“特别……是挺特别的。”说完，我赶紧把耳机塞回去，假装继续听歌，但心跳声几乎盖过了耳机的静音。
　　章黎看着我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我知道她在逗我，这种试探让我既紧张又期待。我们之间的关系像是一场拉锯战，谁也不肯先迈出那一步，但彼此的试探却让空气越来越暧昧。
　　熄灯时间到了，宿舍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洒下斑驳的光影。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毫无睡意。脑海里全是章黎——她的笑，她的眼神，还有那个吻。我翻了个身，面向她的床铺，借着微弱的光线，隐约能看到她的轮廓。
　　她似乎也没睡，侧躺着，手臂枕在脑后，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光。我不确定她是不是在看我，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我心跳加速。我咬了咬唇，小声叫道：“章黎，你睡了吗？”
　　“没呢。”她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低的，带着点笑意，“你怎么还没睡？想什么呢？”
　　我的心一紧，知道她在逗我，但我还是忍不住红了脸。幸好黑暗掩盖了我的表情，我轻声说：“没想什么，就是……睡不着。”
　　“是吗？”她的声音更近了，我听到床铺微微吱吱作响，似乎她坐了起来。我屏住呼吸，心跳声在耳边轰鸣。下一秒，她的身影出现在我床边，借着微光，我看到她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眼神里带着点揶揄，又有点温柔。
　　“睡不着的话，要不要聊聊？”她坐在我床边，声音轻得像在耳边呢喃。她的膝盖轻轻碰到了我的腿，隔着薄薄的被子，传递来一丝温暖。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想退缩，却又舍不得这份靠近。我小声说：“聊……聊什么？”
　　她笑了，凑近了一点，声音低哑：“聊聊你为什么脸红了呗。”
　　我差点从床上跳起来，捂住脸，结结巴巴地说：“谁、谁脸红了！你别乱说！”但我的声音里满是心虚，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她没有再逼我，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被子，语气柔和：“好了，不逗你了。睡吧，晚安。”说完，她起身回到自己的床上，留下我一个人在黑暗中脸红心跳。
　　那一夜，我几乎没怎么睡。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章黎的影子。我不知道她对那个吻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得太多。我喜欢她的笑，喜欢她说话时带着点揶揄的语气，喜欢她看向我时眼里的光。但这份喜欢让我害怕，害怕它会改变我们之间的关系，害怕它会让我变得不像自己。
　　章黎似乎也没睡好。我隐约听到她翻身的声音，像是也在辗转反侧。第二天早上，阳光洒进宿舍，我们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准备去上课。我们的对话依然轻松，但眼神交汇时，总会多停留一秒，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草坪上的那个吻，像一颗种子，悄然在我心中生根。未来的路还很长，我们或许会继续试探，或许会勇敢迈出一步。但至少在这一刻，宿舍里的空气依然暧昧，充满了未说出口的心动。